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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破廟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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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破廟吃飯

◎他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他刨出來埋到我們家祖墳裏◎

宋墨玉本想讓韓達找個離河道遠的地方, 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如墨一般的黑雲頃刻間鋪滿了天,一陣狂風席卷,雨勢逐漸由無變有, 由小轉大。雨點打在人身上如同惡毒的銀針, 劈頭蓋臉地把人砸得暈頭轉向。

先趕去破廟是唯一的辦法。

宋墨玉也無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畢竟洪水只是可能, 不是必然。只要這場大雨很快過去,自然也就沒事了。

等宋墨玉一行人抵達破廟時,身上的衣物鞋襪已濕了大半。宋墨玉靠著車上的布棚才不至於渾身淋濕, 但狼狽的模樣也沒好到哪去。

這破廟說是破, 但只是無人供奉香火, 年代久遠了一些,而且在剛才的地動中也沒受什麽影響。在這破廟裏等著雨勢緩過去確實是眼前最好的選擇。

“先把糧食搬進去!”宋雪名喊道。

衣服淋了雨還能烤幹,但糧食要是變質就沒法吃了。好在一群人齊心協力動作很快,一下就把車上的物資轉移到了屋裏。

“事急從權,我佛慈悲, 佛祖莫怪, 菩薩莫怪,羅漢莫怪。”鏢師們一邊拆著破廟裏的門窗用來當柴燒, 一邊在嘴裏念叨著。他們這行在路上討生活,難免遇到些靈異詭絕的事,還是有點忌諱的。

韓達考慮到宋墨玉是女兒家,特地讓鏢師生了兩個火堆。一個火堆他們幾個鏢師用,一個火堆隔開一扇門給宋墨玉和宋雪名用。

黃信還把之前備好的鐵罐子拿了出來,架在火堆上就著煮粥。

外頭雷雨陣陣, 狂風大作, 可這屋裏卻四處飄起濃郁的米香, 還能聽到粥在罐子裏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說些家常的事,氣氛便沒有那麽壓抑了。

宋雪名打著和韓達他們聊聊天增進下感情的由頭,把火堆留給宋墨玉,好讓她先把淋濕的衣服烤幹。

宋墨玉站在窗戶前看了許久,發現雨聲已經小了下來。或許是老天眷顧,原本的大雨變成了雨夾雪。她頓時松了口氣。

“哥,這有點東西你過來拿下。”宋墨玉朝門的方向喊了聲。

“什麽東西?”宋雪名跨過門檻,還對著宋墨玉身後的佛像多看了幾眼,“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佛,都只剩半個頭了。”

他把手裏的陶碗遞過來:“給你盛的粥,有點燙你吹吹再喝。”

宋墨玉接過粥後也回頭看了眼,默默說了句“阿彌陀佛”。或許是這破廟裏這些不知姓名的神佛保佑著她們也說不準呢。

她把粥放到一邊,指著火堆裏扒拉出來的一堆圓球說:“這個拿去給大家夥吃吧。”

宋雪名瞪圓了眼睛:“這能吃?”

“怎麽不能吃?這叫烤土豆。”宋墨玉伸手拿起一個,燙得兩只手來回倒騰溫度才稍稍退下去。她撥開外頭被火灰烤得焦黑的皮,露出裏頭的金黃焦香。

“等會,我再撒點辣椒面,吃了可以去去寒氣。”宋墨玉從包袱裏掏出個小瓷瓶,在這個烤土豆上面撒了一些。

瞬間原味烤土豆就變成了香辣小土豆,宋墨玉遞給宋雪名:“你嘗嘗。”

宋雪名對宋墨玉的廚藝從不懷疑,在他心裏本來解宜年的廚藝是第一,現在解宜年都擠到第二去了。他只是覺得宋墨玉的包袱明明看著也不大個,沒想到跟個百寶箱似的,連辣椒面都帶上了!

“好吃——就是啊啊啊燙嘴!”宋雪名吃進嘴裏,太燙了又舍不得吐掉,只能呼氣。

宋墨玉連忙給他遞水,宋雪名這才緩了過來。

“這些烤土豆還有這瓶辣椒面你都拿過去吧,還有這些筍丁肉醬你也帶過去,光吃米粥沒什麽味道,加些醬就香了。”宋墨玉想得很周到。

這樣的環境裏她就算想做點好菜出來也無能為力。但有限的條件下最大程度地改善一下大家的夥食還是做得到的。

果不其然,宋雪名帶過去的烤土豆、辣椒面還有肉醬,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揚和瘋搶。

那罐子稀粥和肉醬混合後,米香帶著肉香,一下讓口感提升了好幾個層次。恍惚間大家都覺得不是在這躲難,是來這郊游了。果然人只要吃飽喝足,心情就會變好,連看待自身處境都變得樂觀起來。

有人認出了肉醬壇身上的名字:“宋家秘醬。這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肉醬。我媳婦過個年光這醬就買了好幾種回去,說每種都好吃,還說給走鏢路上的時候帶上。但是我看我兒子也愛吃,就沒帶出來。”

“你們幾個是過年前才回來的,自然不知道這醬了,賣得簡直是瘋狂。那香料那辣油就跟不要錢一樣放啊,做出來的味道好得不得了。這宋家秘醬的醬料坊就在雲鶴鎮,聽說主人是位小娘子。你瞧瞧人家這本事的。”

“這麽大一壇子怎麽也得五十文吧。”有人道,“雪名兄弟,你這弟弟待我們是當真大方。謔,你不知道有一回我們也是接了個護送人的單子,那人自己好酒好肉吃著,就是不管我們死活。吃碗面,要的都是素面,連鹵子都沒有。”

“對對對我也記得。還是我們自己加錢要的鹵。”

宋雪名聽得這些人誇宋墨玉,仿佛被誇的是他自己,心裏頭美滋滋的,嘴角也止不住上揚。

兩處地方隔得並不遠,這些人說話也並不小聲,宋墨玉自然聽到他們對這醬的誇讚和追捧。她站在窗戶邊抿唇笑了笑,手裏握著一個已經不那麽燙的烤土豆。

從她這個位置望過去,只要踮踮腳就能看到遠處的河面,還能看到河對岸灰蒙蒙的七溪鎮。

從七溪鎮到陳司懸所在的壁山縣只要一天時間,可是繞過七溪鎮從八井鎮去璧山,卻要兩天。

兩天時間會發生什麽宋墨玉不知道。

她不甘心。

可大自然不會因為她的不甘心就停下腳步。

這場雨夾雪逐漸轉為純雪,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天黑加上雪天,趕路絕對不現實。韓達和宋墨玉商量過後,決定今晚繼續在這修整,等明天一早再出發。

鏢局七人加上宋雪名、宋墨玉一共九個人。韓達分配晚上輪流守夜的隊伍時把宋墨玉隔開去,八個人剛好四個隊。韓達和宋雪名一個隊,宋雪名到時候會守在宋墨玉這邊,韓達則負責盯著破廟外圍。一旦有地動的可能,就要立即叫醒大家離開這裏。

宋墨玉對此沒有意見,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態,需要保持充足的體力應對後面的事情。而且守衛她的安全本來就是鏢局的職責,她出了錢,現在她哥還出了力。

“老周、小五,你們倆去外頭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柴火,別他娘的再拆窗戶了,這風吹得全都得凍死。”韓達一個一個分配任務,“黃信、王越,你們倆找些能蓋的東西來……”

現在唯一不用操心的東西是水源。

天黑了下來,起初另一邊的火堆旁還能聽到說話聲,漸漸地轉變成鼾聲。宋墨玉也不覺得這鼾聲嘈雜,只是心裏一直記掛著陳司懸,心神不寧所以睡不著。她面朝著自己這邊的墻壁,眼睛盯著這坑坑窪窪的墻面,忽然伸手拿起旁邊的一根燃著的木條。木條在地上劃拉幾下後熄滅了,那焦黑的部分就變成了炭條。

宋墨玉在斑駁的墻面上,用她那個世界的簡筆字體把她和陳司懸的名字寫了下來。

宋墨玉,陳司懸,兩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在一塊。

寫完這個後宋墨玉忽然覺得安心了幾分,終於睡了過去。

到了三更天的時候,所有人都睡得很熟,宋墨玉卻猛然驚醒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睡得離火堆太近了,明明是很冷的天氣,她楞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額頭上幾乎全是汗。

意識回籠的時候,宋墨玉逐漸回憶起她做的噩夢。

在這個噩夢裏,她所預想到的瘟疫果然發生了,傳染率和致死率都高得嚇人。

所有名醫都對這種瘟疫束手無策。地動死亡了五萬人,可這場瘟疫帶走的卻是整整五十萬人。屍橫遍野中,好幾座城池淪為荒城,從此一蹶不振。

而陳司懸的屍體就在那一堆又一堆感染瘟疫的屍堆中。

也許正是這種死亡的感覺太過強烈,宋墨玉才會從噩夢裏嚇醒。

這個時辰值守的人是老周和小五。他倆一個四十有餘,一個才二十來歲,正坐在火堆旁

聊著家裏的一些閑事,以此來防止彼此睡著。

當他倆看到宋墨玉跨過門檻走過來時,都下意識互看了對方一眼。

宋墨玉表情木然,臉色慘白,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腳步聲卻很輕。要不是她沒披散頭發,他倆都要覺得宋墨玉被鬼上身了。

“宋郎君,你怎麽了?”老周大著膽子攔在宋墨玉身前。

宋墨玉停下腳步看向他,突然問:“你說我們坐船過去如何?”

“啊?”老周楞了會神才弄懂宋墨玉的意思,“宋郎君你別開玩笑了。來的時候你也看到了,那河誰敢下啊?”

因為地動的原因,河面席卷著不少樹枝雜物,甚至還能看到誰家的雞和死豬也浮在上頭。時不時還從上游沖下來房屋的橫梁、門板什麽的,水勢足以用波濤洶湧來形容。就算再有經驗的船夫也不敢在這時候下水擺渡。

“這河不寬。最多一刻我們就能到了。”宋墨玉語氣篤定地說。只有藥藥知曉她此刻的慌亂。常人都說夢境是相反的,可是她怕萬一。

她把門邊靠著的一把傘拿起來,撐傘走到了院子裏。

雪下得不大,但下的是砂雪不是棉雪,想來明天早上天亮前雪就會停了。

“明天早上去附近的村子找找船夫,有願意送我們過河的,二十兩銀子。要是二十兩銀子沒人敢,就三十兩,加到他們敢為止。”現在對於宋墨玉來說,錢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她隨手就給了兩張五十兩銀子的銀票。

老周本來還想說什麽,被小五拉住了。

等宋墨玉走回她那邊後,老周看著手裏的銀票直發楞:“你剛才幹啥攔著我。小五,我看他不是鬼上身,他是直接瘋了。你說那陳司懸到底是他什麽人,犯得著這麽不要命地去找?”

“人家出錢我們辦事。不過這事還是要等韓哥醒了以後再說。就算有人敢開船,宋墨敢坐,你敢坐嗎?”小五道。

老周皺眉想了會,想到了家裏的老娘媳婦兒子兒媳婦還有快出世的孫輩,他說:“你別說,他要是給我錢,我還真敢坐。”下次再碰到這樣的瘋人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小五:“……”

因為心裏有事,宋墨玉沒有再睡著。天亮的那刻,鏢局的絕大多數人都醒了過來。老周立即上前跟韓達說了這事。

韓達的眉頭皺得如同溝壑,直接找上宋墨玉:“宋郎君……”

宋墨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讓他們去找船和船夫。找來以後我自己過河,你們還是按照原來的路線,從八井鎮去璧山縣。到時候我們在壁山縣會合。”

她的話其他人自然都聽見了,只覺得稀奇無比。他們這趟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宋墨玉的安全,運送那些物資只是捎帶手的事。但現在宋墨玉為了過河提前到壁山縣,居然主動開口和他們兵分兩路。他們和護送的“鏢”不在一塊,這萬一要出了什麽事,他們唯安鏢局的名聲可怎麽辦。

韓達沈思片刻,問她:“你非要省這一天的時間不可?”

“是,我非要省這一天的時間。”宋墨玉聽出韓達松口的意思,又繼續補充,“是我主動提出和你們分頭走。就算我單獨行動途中出了什麽事,那五百銀子的托鏢費你們照拿。另外我還可以簽一張聲明,分開以後會合之前我出任何事都和你們的鏢局毫無幹系,一切都是我的個人意願。”

她這話說得流暢極了,一看就是在心裏想過的話。

宋雪名在旁邊扒拉著柴火不發一言。來的時候他就想好了,不管妹妹要做什麽要去哪裏,他都會跟著一塊。宋家兄妹倆,來隴州一塊來,回湖州也要一塊回。

其他人都楞住了,完全沒想到宋墨玉這麽拼。

現下不說地動,就說天災之下人心叵測,宋墨玉一旦和他們分開,死生就很難說了。他們受了宋墨玉所托,又吃了人家那麽多美味吃食,於情於理都不可能讓宋墨玉單獨前去。

“你們……”韓達雖然是鏢頭,但過河關系到大家的生命安全,他不可能替大家做主。

黃信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鏢頭,反正我們有七個人。要不你們運著貨走八井,我保護宋郎君過河。我兩個哥哥都在我爹娘身邊,就算我出什麽事也不要緊,總會有人照料他們的。”

宋墨玉提出要過河的時候,只考慮了自己和哥哥,就沒想過唯安鏢局的人會一起,畢竟誰的命不是命啊。

她沒想到鏢局裏會有人願意陪她冒這個險。

“那我也去去吧。我又又還沒成家的,也沒沒人惦記我。”說話的是張拿,他有點輕微的口吃,平時就不怎麽說話,大家都叫他張胖子。

……

一個又一個人地說要去。

韓達對宋墨玉說:“唯安鏢局的安字說到做到。”他轉而又同鏢師們說:“走,跟我出去找船夫。”

人一下子出去了大半。只留了黃信還有張拿在廟裏保護,同時看著那車物資。

宋墨玉楞了楞,忽然笑了笑,起身準備先把大家的早飯準備了。她從來不會虧待為她做事的人,更不會虧待這些敢拿自己的命守信重諾的人。

宋雪名在旁邊幫忙倒水,龍鳳胎之間總有些心靈感應,他隱隱約約知道宋墨玉在擔心什麽。

他拍了拍宋墨玉的肩膀,低聲道:“冷靜點,你別怕。”

“我不怕。他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他刨出來埋到我們家祖墳裏。我冷靜吧。”宋墨玉一邊敲碎蛋殼一邊冷靜地說。

此時的璧山縣,正在雨裏幫忙搬東西的陳司懸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說:

身體最近很差,更新就不太穩定了,明天晚上也要加班,所以明天的盡量更估計也會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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