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周六早上九點,許心暖準時到了康覆中心。

這回她背著琴大大方方進了病房,雖然李奶奶臉上還是冷淡淡的,但是她完全沒有斥責她出去的意思,看著她手機展示出的兩個曲子的名字也沒有反對,拉起琴來也沒有阻止。

就是個傲嬌的老奶奶呢。

今天許心暖選的曲子是比較輕快的,一首是薩拉薩蒂的《流浪者之歌》,另外一首是久石讓的《天空之城》。因為不是跟之前一樣在門口隔著好遠,所以許心暖這回一邊拉琴,還能一邊看著李奶奶,時不時微笑一下,給她一種表情上的互動交流,希望讓微笑與音樂一起,讓她的心情平靜,並帶來希望。

兩首曲子結束,許心暖笑瞇瞇地把琴收好,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您覺得好聽嗎?」

李奶奶沒吭氣。

「昨天您可是跟我說話了呢~」

李奶奶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說話,不過倒是把視線投向她的臉上。

「我都堅持六天了,您再不理我,工作失敗了,我要被扣錢的……」

看了這句話,一直沈默的老人輕哼了一聲,終於開口。

“合著你就是為了不扣錢?走吧走吧,別礙我的眼。”

許心暖笑了,酒窩若隱若現。

「才不會扣錢,剛剛是激將法,奏效吧~」

老人盯著許心暖看了幾秒,目光深深。

“哼,年紀不大,心思倒多。”

「是聰明~」

“說這話也不害臊。”

「不說點害臊的話,您不願意理我啊。」許心暖揚著小狐貍一樣的笑。

周六就這樣很順利的與李奶奶簡單聊了天,許心暖出來後婉拒了她女兒硬要請她吃飯還要給她塞紅包的舉動,直接小跑著出了康覆中心,然後回了家。

大概有些樂極生悲,也賴許心暖自己光顧著攻克工作,完全忘了她的生理期快到了。

結果一周下來,天天上午往外跑吹冷風,還作死地吃了兩天冰激淩,導致周日早上鬧鈴還沒響,許心暖就被提前到來的姨媽而生生疼醒了。

是那種鉆心的疼,哪怕躺在床上、蜷著身子還死死地按著肚子,都難以忍受、想要掉眼淚的那種。

許心暖想到昨天應下的要去康覆中心的事,還有下午跟韓文清的約會,咬著牙,決定無論如何都得撐下去。

於是艱難地從床頭櫃翻出了止疼片,就著水吞了兩片,然後看時間還早,就蒙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終於半個小時後止疼片見效,她才算是活了過來。

起床的時候,許心暖後背都在冒汗。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來了……

極端情況也不想折騰自己,許心暖也沒心思打扮,隨便套了她最暖和的毛衣和褲子,兜裏又裝了止疼片備用,打了車就去福利院,然後在臨到病房前努力讓自己笑了笑,看上去不那麽頹廢不舒服。

「我來啦~」許心暖進門後用手機打了招呼,然後就坐在椅子上拿出琴。

雖然因為止疼片的關系已經沒那麽疼了,但是整個人感覺還是有點虛。

許心暖覺得如果站著不動拉半個小時曲子實在撐不住,就面帶歉意解釋。

「今天不太舒服,我就坐著拉琴了。」

李奶奶看了一眼許心暖蒼白的臉,還有點弓著身子,就問道:“例假來了?”

許心暖抿著嘴點了點頭。

“回去吧,不用耗著你自個的身體陪我這把年紀的人。”老人心熱面冷,還不忘每句帶點諷刺,“別指望我對你感恩戴德,或者給你單位發表揚信。”

「我又不需要表揚信。」許心暖搖了搖頭,「早上吃了藥,現在不怎麽疼了,而且一會兒還要約會呢,反正也回不去。」

“合著還是會情郎才來的。”

「兩件事又不沖突……」

許心暖撅了撅嘴表示抗議,然後又開始打字說起來正事。

「今天是‘梁祝’~」

老人哼了一聲:“會情郎拉‘梁祝’,直接分了得了。”

聽了這話許心暖心裏突突的,連忙擺手,死命搖頭,看著特別著急。

什麽分手啊!

她才不要!

超級喜歡韓文清的!

“不想分拉什麽‘梁祝’,換一個喜慶點的,別病懨懨又那麽喪氣。”

許心暖也覺得李奶奶說的特別在理,她當時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好聽、旋律合適、又大眾化容易產生共鳴,但確實好像約會當天拉個生離死別的曲子不太吉利。

哪怕對病人來說好像也是……

喜慶的話,太鬧騰的曲子她最近都沒有練,又怕發揮不好拉錯了音。

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想出來一首。

「我給您拉一首卡農吧!我的保留曲目,定情曲~」

老人看了就瞥了一眼許心暖:“還定情。”

「就是的,我給他拉了這個曲子,他沒過一會兒就提出交往了。」

“行了我不聽那些,趕緊的,拉完快走。”

許心暖也不生氣,聽習慣了老人的語氣她也摸出了規律,這個奶奶就是刀子嘴而已,於是笑了笑就開始拉琴。

卡農的旋律一起,許心暖就自然回想到當時她偷偷加班練琴的時候,給韓文清發送音頻文件緊張到心跳加速的時候,還有突然接到韓文清的電話驚慌失措的時候,以及聽到他提出交往的時候。

孟宇然曾問過她,當時韓文清到底是怎麽告白的,那種鋼鐵直男、又冷冰冰兇巴巴的,太難想象他能說出什麽追女生的甜言蜜語。

是啊,韓文清從來就沒說過甜言蜜語,甚至連句廣義上溫柔的話都沒有。

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她也沒問過。

他從來沒解釋過為什麽選擇她,是說了“合適”,她也沒問過。

他更從來沒有許過什麽承諾,甚至還告訴她存在因感情不和等原因分手的可能。

哪有人告白的時候提分手話題的,全世界估計就只有他了。

可就是那麽坦蕩那麽直白,讓許心暖很有安全感和信任感,可以放心得做自己,用最真實的樣子跟他交往相處。

真的越來越幸福。

幸福到拉琴的時候都感覺不到肚子疼了。

然後一曲結束,腦海中甜蜜的粉紅泡泡不見了,許心暖放下琴,捂著肚子揉了揉。

果然拉琴時候不疼是錯覺。

還好只是有一點疼,應該可以再堅持半天沒問題。

老人哼了一聲:“肚子疼還讓你出門,你那個對象也就那麽回事。”

「他又不知道。」

“怨女。”

什麽怨女啊,她這麽陽光向上,哪裏哭哭啼啼、傷春悲秋了。

許心暖搖頭,還故意齜牙咧嘴地笑。

老人沒有再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一會兒,瞧著許心暖故意笑著的小臉,還有捂著肚子略顯不適的動作,頓了頓,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個蘋果塞到許心暖手裏。

“算是你拉琴的報酬。”

許心暖拿著蘋果開始有點驚訝,而後瞇起了眼睛,還用蘋果貼了貼臉,像動畫裏那種天真的女孩子。

“行了,走吧。”

許心暖眨了眨眼,看了下手機的時間,確實快到了要出發的點。

於是她把蘋果收在包裏,背上琴,給老人打招呼。

「那我明天再來~」

老人看到後揮了揮手:“不用了,以後都不用來了。”

許心暖楞在原地,剛想打字,老人就又開了口。

“不能說不會問,有不說不問的好,你的工作結束了,好好過日子,回吧,別再來了。”

說完,老人第一次對許心暖笑了一下,但是笑容裏透著一絲無奈和勉強。

許心暖舉著手機站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問,鞠了一躬,就出了門。

許心暖不能說話,她確實很多情況下無法及時問出口,即使有要問的問題,也總可以仔細思考之後,再做出最理性的問話。

但其實大部分時候,她確實沒有發問的欲望。

比如這個年邁又情緒不穩定的老人,看著她,許心暖有時候就像看到自己,她不願意別人問她痛處的事,所以她不會問出“奶奶,您為什麽生氣”這種問題。

她更願意傾聽和接受,願意相信對她說話的人,願意相信她聽到的字。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許心暖不問,只是等待著被告知,即使沒有也無妨,開心就好。

在植物園的門口,許心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著,一時間還處在這一周來接觸李奶奶的思緒裏。

害怕的、糾結的、無助的、無畏的、驚喜的、平靜的、歡喜的……

以及悵然若失的。

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很深,有時又短暫的讓人嘆息。

“在想什麽?”

低沈的男性嗓音在頭上方傳來,許心暖擡起頭,見韓文清戴著黑色的口罩和帽子,略微低著頭看她。

那雙眼睛沒有什麽溫度,也沒有故事裏常說的情意或者波光繾綣。

然而偏偏這樣有些冷淡的眼睛,在淡淡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柔和又平靜,讓許心暖從心底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瞎想呢。」

許心暖笑了笑,打完字就把提前買好的票給韓文清。

“又是你花錢?”

許心暖揚著笑臉點點頭。

“下次我來。”

韓文清一想到上次約會都是許心暖出的錢,這次門票錢又是,說什麽下一次不能讓她再出了。

許心暖倒是沒跟他糾纏這個事兒,同樣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把琴放到韓文清車子的後備箱,就跟韓文清進了植物園。

果然是大冬天,整個園子的外景與街上都一般無二,除了枯黃的幹草地,就是光禿禿的樹,走了快十五分鐘,別說是梅花了,連片綠色的葉子都見不到。

看了地圖,室內館還在裏面,離他們有一段距離,走著過去也得十多分鐘。

真的有點洩氣的感覺。

偏巧這附近有一個買水的攤位,韓文清做主繞過去呆會,買了一杯熱巧克力和一瓶礦泉水,把熱巧給了許心暖。

“你想看的梅花應該沒有。”

是啊,偌大的植物園,居然沒有一株戶外的梅花。

難不成什麽“梅花香自苦寒來”是騙人的?

她忍著姨媽走了這麽久,感覺一無所獲。

許心暖手捂著杯子,一邊吹著,一邊慢慢喝,身體的不適和精神的郁悶,讓她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

“還走嗎?”

許心暖擡頭。

如果是她爸媽、或者孟宇然、哪怕是她的同事這時候問她,她一定會:說了,肚子疼,想回家睡覺。

但是面對的是韓文清……一周只有一次的見面機會啊。

許心暖舍不得。

「走吧,都走了一半的路了。」

韓文清看了只是點了點頭:“嗯,那喝完了走。”

今天的青島沒有什麽風,溫度算是冬日裏暖和的。韓文清身體好,一向也不怎麽怕冷,靠著欄桿,右手握著礦泉水瓶時不時喝兩口,左手沒有插兜,就自然地垂在身側。

許心暖喝熱巧的時候,無意低頭看到韓文清的左手,雖然肚子疼,但腦子卻似乎感受不到身體給出的不適信號,滿心沈浸在自己不純潔的思緒裏。

交往的時間不長,才剛好半個月,但是也總歸說不上短。

倆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肢體碰觸,最多也只是走路時離得近些。

許心暖很想像電視劇裏那樣,和韓文清手牽著手,慢慢在日光下溜達。

但是韓文清從來就沒表現過這種意願,許心暖甚至都拿不準他是不喜歡這樣,還是覺得關系夠不上牽手的程度。

心猿意馬。

戀愛的沖動讓許心暖也沒有什麽理智去想這些根本想不明白的東西,握著紙杯的手指來回轉了杯子好幾圈,一不做,二不休,嗓子咽了一下,就開始了親密行動作戰。

她把右手也垂到身邊,見韓文清目光在別處,就悄悄伸了過去,輕輕拉住韓文清的手指。

啊,成功拉住了。

一點都不涼呢。

可不許掙脫啊。

許心暖想入非非又無比緊張,由於指尖還保留著熱巧的溫熱,韓文清立刻感受到了左手指傳來觸感以及溫度,有些意外的扭頭看向底下,見許心暖的手拉著他的,又順著手臂的方向往上看向許心暖。

女孩皮膚很白,很明顯看到耳根都紅了,對上韓文清視線的時候,還心虛一樣把目光看向別處,但是拉著他的手卻緊了緊,好像生怕他會掙脫一樣。

沒有拉著他的手掌,只是握著手指關節那裏,看上去小心翼翼的。

韓文清頓了頓,指尖的熱感還未褪去,但他很快做了回應,手指從許心暖的手裏抽出來,在女孩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手腕一轉,直接把她的手背握在自己的手心。

韓文清的手比許心暖大,正好能將許心暖露在外面的手背包裹住,力道不緊不松,將將好。

比起手指,許心暖的手背倒是很涼。

韓文清拇指不自覺地在許心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好像是想驅散手背上的涼意,但在感受到女孩子很軟很滑的皮膚觸感後就立刻停了動作。

可就這麽一下,把許心暖心裏撩撥地如同觸電,心跳都停了一拍。

真的是又驚訝又驚喜,她原以為韓文清只要不躲開就算是階段性勝利,完全沒想到他會將主動權奪過去,用一種保護性的姿態握著她的手。

手暖暖的,仿佛完全接觸不到冷空氣的溫度,臉和身體都好像被火微微燒起來,發燙得很。

許心暖擡頭看他,雖然戴著口罩,可總覺得從眼裏傳出的感覺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是不是在笑呢?

腦袋有點發懵,被喜悅沖昏了頭,她甚至想踮起腳尖把他的口罩摘下來,看看韓文清是不是在笑。

不過一只手拿著杯子,一只手被握著,沒有第三只手的許心暖最終放棄了這個老虎拔毛的大膽計劃。

然而計劃A沒得逞,自然還有計劃B。

給點甜頭,當然要索求更多。

許心暖也學著韓文清的動作,把手也抽了出來,頂著對方微微皺眉的反應,五指分開,從韓文清的指縫中慢慢穿了過去,一直到兩個人手指根部和手心都貼合在一起。

“手不冷?”

沒想到韓文清突然開口,許心暖一下子有些慌亂,對上視線後趕緊點點頭。

韓文清看了她幾秒,然後手指也回握了過去。

許心暖紅著臉,再次低下頭,裝作很認真喝熱巧,但是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出賣了她的好心情。

十指相扣。

這才是並肩的情侶呢。

唔。

心裏癢癢的。

好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親密大作戰A——牽手:Get√

不用指望韓哥,這段關系裏,一直都是妹子在主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