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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寵妾的出路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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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寵妾的出路14

朝廷腐壞,這中原江山,終究是亂了。

亂世,即為大爭之世,沙場揮斥方遒,廟堂唇槍舌劍,袍澤同生共死,忠臣血薦軒轅。有人安身惜命,有人銳意進取,有人渴望天下太平,有人追求建立功勳。

第一個舉起反旗的豪強已經淹沒在歷史大潮之中,後起之秀割據地方,時間拖得越久,局勢越發明朗。有能力爭奪天下的,數來數去只有那幾個人。

聶府,朝暉堂,老夫人院中。

當家人聶遠帶著妻兒陪老母親用過晚膳,老夫人罕見得留他下來。

聶遠已是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蓄著短須,目光炯炯有神,又因割據一方,威嚴日重,養出一派威重之姿。可他在老母親面前卻仍舊十分恭順孝敬,坐在下首椅子上,垂頭聽訓,仿佛他還是那個垂髫小兒。

“聽聞你軍中馬匹不足,這些日子要去西北馬場尋人買馬?”周夫人輕聲問道。

“是,這點小事,讓母親擔憂了。西北的皮子、人參也是極好的,兒吩咐人多帶些回來孝敬母親。”

“這可不是小事,馬是軍政的基礎,南方養不出千裏馬。若論水戰,我是不擔心你的,若論陸戰,沒有馬,就和人沒有腿一樣,如何能行?你也不必誆我,當今之世,哪裏還有輕易能用銀子買來的戰馬,以你的性子,也不會隨意派人,想必是要親自去吧。”

聶遠笑了,他是母親一手教導的,心思自然瞞不過,“母親目光如炬,兒子確實想自己去。”馬匹對於他的重要性,無需贅言,那是有關生死的事情。

周夫人點頭,“翻遍史書,自來由北統南易,由南統北無。我娘家雖是勳貴出生,可如今也敗落了,幫不上你什麽。我手裏有一件東西,能起點作用,現在交給你吧。”

聶遠在周夫人的示意下打開他手邊的紫檀木匣子,裏面是一支嵌紅寶累絲金鳳,看著顏色樣式,應該是舊年老物件了。

“母親,這是何意?”

“你的身世,我從未瞞過你。你不是我親生的,你的母親姓蘭,你的外家在你不滿十歲的時候就落敗了,蘭家好似只幸存了你三舅舅一人,後來他也杳無音訊了。”

“母親不必再提,我是您的兒子。是不是有人在您耳邊嚼舌根了?我倒要問問李氏,她是怎麽管家的!”聶遠怒目圓睜,就要發火。

“你急什麽!聽我說完。”周夫人接過聶遠手中金簪摩挲,帶著對往日時光的追憶和對故人的懷念:“你娘是個極好的人,她入府的時候才十六歲,當時你爹已經四十了,她是被家裏人送來的。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怨恨,反而把日子過得比誰都自在。自古後院妻妾之爭最為激烈,可我是把她當女兒養的,我很慶幸,那段日子,有她、有你,這輩子終究不算辜負。”

聶遠默默聽著,沒什麽反應。他現在三十多歲,內院也有各個勢力送來的十幾歲小姑娘,男人都這樣,指望他反省什麽。“都是陳年舊事,母親怎麽突然說起她了。”

“因為她沒死。”周夫人語氣平淡得說出這等驚人消息,笑道:“你親娘沒死。”

周夫人把當初的事情講了一遍,嘆道:“她真的是極好極好的人,容貌、性情、才幹無一不出類拔萃,卻無奈生做女兒身,遇上我這等糊塗鬼,遇上你爹那種只拿女人做玩物的。我拉了她一把,幫她假死脫身,後來,我才知道,即便沒有我,她也能離開。”

聶遠對素未蒙面的親娘卻沒有這樣大的好感,只道:“母親豁達大度,疼愛兒子,自然也扶照她。”

周夫人輕輕搖頭,“是喜歡她,才愛屋及烏好好教導你。我也和你說過內宅手段,養好一個兒子比養壞一個兒子難太多了。若非真心實意,即便為了晚年有靠,我也不會這樣用心。”

聶遠起身,跪在周夫人跟前,“母親對兒的大恩大恩,兒沒齒難忘。”

“起來,別動不動就跪。”周夫人扶起聶遠,“你一定奇怪,多年舊事,我為什麽要與你說。因為你的母親是北疆王藍景華。”

聶遠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半響才回過神來,他現在相信母親說“愛屋及烏”是真的了,也相信“無一不出類拔萃”並未誇大。北疆王、藍景華,人的影、樹的名,其他不必多說,只要報上她的姓名,一切就有了註解。

當今世道,很少又女人能留下姓名,即便貴為皇後、太後,也至多不夠某某氏,而藍景華的名字卻天下皆知。聶遠最想要的戰馬,就被北疆王壟斷,西北最好的戰馬都在她的馬場裏。

“當初她走的時候,帶走了兩樣東西。一是我陪嫁的碧玉笛,一是這支金簪。後來她在西北落腳,經營起偌大產業,又派人送回了這支金簪,言明,若有所求,以金簪為信物。如今,我把信物給你,還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剛起來的聶遠又跪了下去,叩首道:“請母親教訓。”知道自己有這樣厲害的生母,而生母與嫡母的關系是如此親密,聶遠更信服母親的智慧了。

“你雖與她有血脈之親,但不可以此要挾。她是最與眾不同的女人,不會受這些身外物束縛。也不要把你瞧不起女人的那一面表現出來,她當初寧肯玉碎,不為瓦全,是極為剛烈的性子。這支金簪、你的身份都只是敲門磚,該付出的照給,你比起旁人已經勝出許多,若再失利,就是天命使然了。既然謀不成大事,就趁早歇了心思,尋一人投靠,也可保子孫富貴綿延。”

“是!”

出發之前,聶遠在周夫人面前聆聽教誨,聽她說了許多生母的事情,又找人收集了北疆王的消息,他們本就為買馬一事收集了許多資料,如今再看,聶遠卻有了一層天然親情光環,情不自禁設想起如何打動生母,獲得戰馬。

早春三月,聶遠喬裝成皮毛商人,秘密往西北而去。

中原戰場缺馬,並不是新聞,各方勢力都趕在這個春天找北疆王定下戰馬,以期金秋膘肥馬壯之時,能在戰場上立新功。

聶遠帶著部下到了北疆,正趕上春夏之交,北方的春天短暫得如同沒有。清晨,陽光從遠處緩坡升起,青草帶著露水,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野花清香。山坡上的羊群成為綠布上的白色點綴,牧羊人揮動鞭子的聲音、馬匹跑動的聲音,還有草原人嬉鬧的笑聲,這一切組成了人們想象中的草原。

再沒有比這更美的草原了!聶遠如此想道。下一刻,他就推翻了這個想法,遠處一隊騎士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位梳著滿頭辮子,帶著華麗飾品女子,還有比這草原更耀眼的美。她膚色不像中原女子那麽白皙,但笑容燦爛、眼眸生光,再看她的衣著,聶遠心裏就有數了,聽聞大郡主頗受北疆王寵愛,北疆王自己就是女子之身掌權,大郡主日後掌權的可能性也很大。若是北疆王肯認他這個兒子,這就是他的妹妹。唉,也不知北疆王是否願意回想那段屈辱的日子。設身處地、換位思考,聶遠覺得自己若是曾經為人男寵,一朝翻身,肯定殺人報仇,不願意旁人再提此事。

聶遠為了隱藏身份,並未走在隊伍最前面,反而跟在中間,充做護衛的樣子。

那隊驕傲耀目的騎士呼嘯而過,聶遠正想和屬下說什麽,那隊人又回來了。

只見那明媚耀目的婦人豪爽一笑,問道:“你們是什麽人?來北疆做什麽?”

領頭人上前一步,躬身表示敬意,笑道:“貴人,我等乃是皮毛商人,自江南而來。”

“貴人?你知道我是貴人?”

“您說笑了,貴人有這樣的寶馬,又有這麽多精壯衛士跟隨,怎麽能不是貴人呢?”領頭人微笑奉承。

那少婦轉著馬鞭,笑問:“那你說我是什麽貴人?”

領頭的人不能答,這草原上規矩並不嚴苛,能穿這樣服飾的人有很多,他也不敢確認眼前人的身份。

聶遠暗悔不該為了穩妥選了此人,穩妥有餘,機變就不足。聶遠微微催動馬匹,上前道:“貴人恕罪,以您的身份,不止是貴人,更是英雄。若小人沒有猜錯的話,您是大郡主殿下吧。”大郡主名揚草原,不止因身份,更因前線督戰,親自指揮平叛。

北疆王是之前朝廷冊封過的王爵,大郡主也不是草原人叫著好聽的,人家有正經爵位。

“哈哈哈哈……”景華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什麽新鮮拍馬屁手段嗎?不錯,不錯,我真開心!”誇女人年輕永遠不會錯,被認成自己的女兒,景華也忍不住高興。

“瞎了你狗眼,這是北疆王殿下!”隨從護衛呵斥一聲,不過也是笑著的。

聶遠一驚,這就是北疆王,盛名在外,卻如此年輕。再看她的時候,仿佛身上都是威儀,令人不敢直視。

“小人眼拙,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這不是自己預料中的見面,聶遠立刻低頭認錯。

假商隊領頭人連忙上前打圓場,“還不快退下,殿下面前豈有你說話的份!殿下恕罪,一介商賈,有眼不識泰山,恕罪,恕罪~”

景華挽了一個鞭花,“這話就說錯了,他誇我是英雄,我自然不能低了英雄的名頭。昔者三國,有匈奴使者來見,魏武自覺容貌不足以震懾使臣,便叫有名的美男子崔季珪充做自己,他則捉刀站在一旁。事後,魏武私下問使者,你覺得魏武帝如何?那使者答道,魏武固然容貌俊美,但床頭捉刀人才是真英雄。嗯?”

一個拖長音調的嗯字,激得聶遠再次排眾而出,笑著拱手道:“殿下真英雄也!”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知道我的身份,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能看出此人不凡,但景華而言不是神仙,素未蒙面的人一眼就能推斷他的身份,這是福爾摩斯的本領。

“在下聶遠……”

“哦,是你啊,跟上來吧。”景華平淡點頭,示意他跟上,率先疾馳出去。

聶遠聽她話中意思仿佛知道自己,也不扭捏,利落跟上。

到了北疆王宮,這是一組巨大的宮殿群。房屋用北疆特有的白色泥土築成,雖沒有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但腳下金線織毯、手邊細瓷茶盅,均可見北疆王財力豐厚,雖低調,但不減奢華。

“夫人還好嗎?她七十大壽我本要去的,可當時你那邊還在打仗,她來信阻止了。”

“母親身體康健,勞您掛念。”聶遠小心窺探北疆王的臉色,見他對自己稱呼“母親”沒有異色,並不感到高興。

“那就好,好人就該有好報,夫人理當長命百歲。”景華對周夫人的幫助很感激,但對聶遠觀感就一般,沒有相處,即便有血緣也是陌生人。景華開門見山問道:“你來北疆做什麽?”

“想買一些戰馬。”

“哦,馬場由我大女兒掌管,你去和她談。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聶遠苦笑,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在北疆王面前,他的心思仿佛碟子裏的水,淺得讓人一眼望到底。

“夫人既然告訴你,定不會讓你空手而來,可帶了信物?”

聶遠從懷中取出那個紫檀木小匣子遞上,景華開蓋看了一眼,放到手邊桌上,點頭道:“我承夫人的情,不論你和阿顏朵談不談的攏,我都送你一匹日行千裏的寶馬。當然,前提是你能降服它。好了,去吧,我叫人帶你去找阿顏朵。”

聶遠自己準備了一堆臺詞,一句也沒用上,三個回合幾句話就被攆出來,只得先去找大郡主商量正事。

木立從後面轉出來,笑問:“這就是你的大兒子?”

“我的大兒子是那日松,那是周夫人的兒子。”景華摸著他的耳朵,笑問:“吃醋了?”

“看你的態度就不吃醋了。”木立笑答。他的夫人是坦蕩性子,婚前就說過自己的經歷,只是草原人不在意這些。不說她的才幹能耐,就是普通婦人,生養過不更能證明她能生兒子?

景華也笑,這麽多年,木立的大度寬厚也常讓她有驚喜。總有人奉承她與眾不同,天生不俗。其實,木立才是脫俗的那個。

景華摩挲著他的手掌,問道:“北疆被我們經營得富饒安定,兒郎們都願意為我們征戰,還有那麽多上好的馬匹,你真的不向往中原的花花世界嗎?”

木立放任景華把玩自己的手掌,用另一只手臂圈住她,笑道:“你才是北疆王。你若得了江山,會令選皇夫嗎?中原人講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阿顏朵、那日松他們會被人質疑吧?人貴在知足,咱們現在的日子富足安穩,何必再追去那些縹緲的功業?”

“那我幫聶遠你也不生氣?”

“你不會的,你只會幫最有希望的人。北疆,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景華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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