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做了一個夢，不記得了。

卿姿醒來的時候還早，廚房裏已經有了動靜。等她收拾妥當，過去廚房一看，言逸遠正穿居家服，拿著勺子慢慢攪拌。

“在煮什麽？好香。”

“煮粥，很快就好了。去外邊等。”

早餐有營養且不單調，一杯阿薩姆紅茶混牛奶，一個太陽蛋，一碗粥。

二人吃過早餐，卿姿拿著包，跟在言逸遠身後換鞋子。臨出門前，言逸遠轉過身，把卿姿手上的包拿過來，放在鞋櫃上面，他說：“卿卿，早安吻不能少。你是選在封閉的、私人的家門口，還是開放的車窗外？”

相對於開放的車窗，當然選封閉的家門口了。於是，卿姿閉上眼不掙紮，言逸遠很享受地品嘗著甜美。

選擇真的很容易被人忽悠。萬一將來言逸遠求婚的時候問：“親愛的，我們是春節結婚呢，還是國慶結婚？”卿姿如果不留個心眼，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給賣了。

言逸遠仍穿著居家服，一手牽著卿姿的手，一手拎著她的包，二人慢慢向停車的地方踱去。

“我來拿吧。人家都說我的包挺重的，我拎習慣了不覺得。我也不太喜歡讓別人拎包。”卿姿還沒有做女朋友的自覺。

“我是別人嗎？”言老師反問。

“你對我本身這個主體而言就是別人啊。”卿姿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

“……”言逸遠有些無語。

“我是你男朋友，未來也會是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親，家裏的一家之主。我們的關系將非常親密，你的身體就是我的身體，你的每一份難過是我的難過，每一次歡笑也會是我的快樂。綜上所述，你的一切會成為我的一切。我們正在成為，日後也將長期成為互屬於對方的個體。所以，我怎麽會是別人呢？”言專家層層深入分析，據理力爭。

卿姿自從遇上言逸遠，時而糊塗，時而清醒，現在她可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她說：“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你現在所給出的例證都是假設。這世上假設的事情做不得數的。”

“你在懷疑我的忠誠？”早晨出門只穿居家服的確有些冷。

“不是懷疑什麽，純屬陳述邏輯漏洞而已。”卿姿感覺到被牽的手稍緊了一點。

“那你對我們的感情沒有信心？”風一陣一陣地吹過，早春的風總帶著涼氣。

“怎麽說呢，感情是感官感受的自覺，感官感受都不是很穩定的那種，戀愛也是多巴胺分泌的結果……說是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我總覺得我們是不是快了些。”

“快嗎？換一個問題，和我在一起……你感到輕松嗎？”言逸遠微微皺眉。

“挺輕松的。”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挺好的。”

“那就不要多想了。我們互相坦誠，互相攙扶，走過這人生。不是說愛情來了就像龍卷風嗎？我們這不算快。”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了。

“與人期行……不說了，跳過這個話題，跑歪了。我們的未來不是想象的呀，和你在一起就沒想過要分開。”兩個人邊走邊說，到了卿姿的車旁，這話題不結束就走不了了。

時間還早，除了進校門前的路上有晨練的人，走過來的時候，路上空空蕩蕩的。

卿姿拉開包外沿的拉鏈，拿出車鑰匙開鎖，她直覺剛剛的話可能傷害到言同志了，於是傾身給了他一記擁抱。

“你怎麽這麽冷？快回去，別感冒了。春天要捂的。怪我剛剛沒留意！”卿姿本身就是個手冷腳冷的人，現在她一摸言逸遠的手，和她手的溫度差不多，“還是進車裏暖暖再回去吧，這麽冷。”說罷，卿姿打開車門，把言逸遠塞進副駕駛，繞過去到駕駛位，發動汽車，開了空調。

“回去記得喝個姜水去去寒。”卿姿開動汽車，一腳油門下去，幾分鐘到了言逸遠公寓的樓下，見他沒有言語，又說，“那我們周六再見。一定要喝姜水，拍照發給我。”

卿姿見他不下車，一直盯著自己，就哄了幾句：“言逸遠，我相信你。我也知道你對我們的未來很有信心。我只是在努力地把握當下，和你在一起的當下。”

“叫我阿遠，以後都這樣叫。”在江城這個城市，喚關系親密的人都是姓名的尾字前加一個阿，除非另取了小名。

“我知道了。別感冒了，阿遠。”

可以強勢，但是不能逼得太緊。言逸遠下了車，走進樓梯口，等到看不見卿姿的車才上樓。

幸虧北塘中學的備課制度，上午一二節課才不會打得卿姿措手不及。卿姿在前一天搜集整理了學生的問題，今天上課的一大塊內容就是回答問題。本來她以為高中生應該有很多疑問，很多迫不及待想要答案的問題。兩個班合計的問題寥寥無幾，這種現象令人堪憂。畢竟，有思考，才會有疑問。

你以為你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並不見得。卿姿心裏安慰自己。幸好還有幾個會問問題的學生。兩個班的問題都差不多，所以兩邊講的都一樣。

第一個問題是怎麽看早戀。卿姿的回答是，我高中的老師曾經對我們說，你們現在是精華，進了大學之後就是精華的平方，研究生是精華的三次方。為什麽要舍去精華的N次方，而選擇精華呢？要對愛情有耐心，做好自己，然後遇到同樣好的人。其實我想說，戀愛這件事情沒有早戀晚戀，順其自然，不要為了戀愛而戀愛，別讓自己後悔，也別讓自己遺憾。這就可以了。

這樣的回答很得學生的心，底下有不少少女心少男心萌動的青年，漸漸喜歡這個新來的老師了。

第二個問題就比較正式了：為什麽要選中國哲學這個專業？

不知道為什麽，高中生似乎很喜歡自稱朕。卿姿自然而然地選了一層做保護，自稱寡人。寡人當年力排眾議就讀中文系以圖救我大中華文化，後來發現文學是表皮，重要的還是思想精髓，所以就跨專業了。忽必烈踏馬到歐陸，就是因為“只要去就必達到”的信念。所以，首先要有自己想要為之奮鬥的事情。杜威曾言，人必須珍藏某種信念，必須握住某種夢想和希望，必須有彩虹，必須有歌可唱，必須有高貴的事物可以投身。

第三個問題很有思考性了：怎麽樣才能思考問題有深度？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卿姿做了個統計，去過學校圖書館的舉手。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學校有圖書館嗎”的反問。

“孔慶東教授在回答類似問題的時候說，‘書不就在那嗎？’那麽這也是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時間寶貴，多多讀書。不說增加涵養，寫作文多幾個事例也很好啊。”

“我已經了解到圖書館的情況，書的種類很多，從教輔到小說，期刊和雜志都有。拿著你們的飯卡每次可以借一本，每本兩個星期。現在開始，我們每周三就來分享你所讀的書籍。趁年輕，多讀書。也許是我主觀臆斷了，大家身邊有愛讀書、會讀書的人，更有高手隱藏其中。我想說的是閱讀量和一個人的心智心理有很大的關系，看人看世界的眼光也會不一樣。愛讀書的請繼續讀書，讀好書；不愛讀書的請慢慢地愛上讀書。”

交代了作業，布置了要預習的內容和要求，卿姿回到了辦公室。

“卿老師，剛才你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你快看看是不是有要緊的消息？”對面的王老師熱心地提醒。

“好的，謝謝王老師。誒，王老師，我想問下咱們學校學生的閱讀量怎麽樣？”離開學校這麽久，當年的情況應該變了。

“這個……學生的閱讀量啊，兩極分化的現象特別嚴重。有的呢，中外名著都讀了，有的還專註在書本上，說去讀才去翻兩翻，很讓人頭疼。平時作業多，也不好硬性要求讀什麽。”王老師嘆了口氣。

“這樣子是挺為難的哦，各科都要顧。”接了水，卿姿坐回座位上，撈過手機一看。果然是言逸遠發來的“天氣雞湯”。

今天發來的是《霍亂時期的愛情》語錄。卿姿心裏想，這個人怎麽老是讀這種主題的小說。轉而想到今天上午的對話，卻又笑起來。這家夥呀！

“真正的愛情需要什麽？需要兩個人在一起是輕松快樂的，沒有壓力。——加西亞·馬爾克斯”

卿姿動動手指，點擊發送。

“如果是你，沒有愛情也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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