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開完年級部的會後，卿姿以前的語文老師尹漢良叫住了她。他現在是年級部副主任，兼高一語文教研組組長。他很關心卿姿，經常問習不習慣啊，有沒有做好準備啊之類的問題，他還特地看了卿姿的備課本。教研組商定教材上文言文的結束日期，其他時間由各任課老師自己決定上課內容，為了保證基本質量，教研組統一發練習卷給學生做。

最後，尹老師贈送卿姿一大摞教輔資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三年高考·二年模擬》、《全品導學練》、《優化設計》、《天利38套》、《試題調研》、《步步高》……這、這是把書店搬來了嗎？

卿姿道謝後，捧著這一大摞書回到五樓，喘著氣進辦公室。裏面只有鐘麗雅一個人了。她也正在收拾，準備回家。

“尹老師把資料給你了？本來還想把我家裏的拿過來給你用的。”鐘麗雅看見卿姿手上的那一摞參考資料說。

敢情這些是語文老師標配？“是給了，不過我都不知道怎麽用。”

“剛剛開會提到我們要出試卷，找題一般會在這些裏面找。因為有些專題卷，考試資料網上也沒有，只有我們自己找，拼起來湊一張試卷。”

“明白了，謝謝鐘老師。”卿姿心裏想，這些老師真是用心良苦。

“好了，我先回了。這是鑰匙，剛才主任拿鑰匙上來，你還在樓下，就放在我這裏了。”鐘麗雅把椅子放進桌肚，摸出一把銀色的鑰匙遞給卿姿。

“謝謝！路上小心。”卿姿接過。

“安啦。拜拜，明天見咯。”

“拜拜，明天見。”

卿姿把書按試卷和教輔放好，開電腦試了下各種軟件的功能。關窗，關燈，關電源，鎖門，回家。

車剛開到路上，就有電話打進來。是言逸遠。卿姿把車停在路邊再接起。

“卿卿，我有打擾到你嗎？”溫潤的聲音流過。

“沒有。我剛結束回家。”

“你在開車？”言逸遠聽到了有喇叭的聲音。

“沒有，我停在路邊。”

“那先掛了，到家給我回電話。”

“好。拜拜。”卿姿放下手機，開車回家。

回到家，卿姿停車的時候看到爸爸的車停在一邊了。果真一進門，爸媽和卿弟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卿姿各喚了一聲。

“回來了，在高中還適應嗎？”爸爸說著，拿起橙子剝起來。

卿姿把包一放，坐到單人沙發上，“挺好的，環境沒有太大變化，還適應。”末了，又加了一句，“謝謝爸爸。”

女兒從上學開始就對人客客氣氣的，好聽點是禮貌，不好聽點是不通人情，有點冷漠。卿爸也嘗試過做出一些改變，無功而返。

卿爸把手裏剝好的橙子掰成兩半，遞給卿姿。

卿姿忙說：“不用了，爸爸。您自己吃吧。”

“爸爸給你，你就拿著。吃飯還要一段時間呢，家裏人有什麽好客氣的。”媽媽在一旁說。

卿姿道謝接過，順手把其中一半給了弟弟，弟弟也不客氣，直接塞進嘴裏吃。

見氣氛冷下來，卿姿借說有些事，就拎著包回房間去了。

不見面的時間久了，連和爸媽相處都不習慣了。平時在家，父母忙於工作，相處的時間只有吃飯。吃飯的時候一起吃，吃完洗好碗後，各自房門一關，各做各的事情，交流極少，給各自留的空間很大。父母經常出差，照顧弟弟的任務就落到卿姿的身上，所以姐弟倆的感情很好。像今天這樣的聊天很少見，卿姿感受到弟弟也有些不自在。

卿姿想起來要給言逸遠回電話，不至於“有些事”只是一個推脫的借口，心裏也沒有負擔，於是她拿起手機撥號。

只“嘟“了一聲半，電話被接起。

“哎，我是卿姿。”也不知道打電話過去有什麽話可以說，直接問：“你在做什麽呢？”

“我知道你是卿卿，呵呵，我在備課。”言逸遠似乎心情很好，“下學期有門本科生的新課剛開出來，準備著呢。”

卿姿想起上次在車上和弟弟的對話。“你在Z大生物工程學院任教？”

“恩，是的。”卿姿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音。

“聽說，生工學院基地班大二可以進實驗室跟導師了？”卿姿問得小心翼翼。

“恩，學院新的政策，讓學生先接觸實驗室。”言逸遠站在窗前吹風，眺望遠處，也不問什麽，等卿姿說下去。

“那你打算收學生嗎？”這話讓言逸遠覺得很有意思。

“我得看看合不合適，有合適的就會帶。”

“那，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學生？你對學生的要求是什麽？”看來小弟有希望了。

“有規則意識，但不拘泥於規則。對實驗有敏感度，有自己的想法，並堅持自己。”卿姿很快記下，打算等下告訴小弟，卻聽言逸遠悠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卿卿，你怎麽不問問我對女朋友的要求？”

“那你對女朋友有什麽要求？”人家都透露消息了，順他一次。

“只要是你。”

“……”雙方靜默卻都沒掛斷。

“油、嘴、滑、舌。”卿姿打破沈默。

一字一頓，可愛極了。

“肺腑之言。”聽著聲音，言同志相當愉快啊。

“為什麽是我？”卿姿很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一直沒有機會問。當然，她也不是矯情地問，去編造一個“這個問題我要用一生來回答”的一問一答，只是單純地想弄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有討人喜歡的地方，並且給自己一個答覆和機會，然後才能毫無顧慮地和言逸遠在一起。人之一生，最長伴的是枕邊人。不相分離，就要長達數十年相處，不想被人厭倦而遭棄。對感情一味抗拒的人對此反而看得很重很重。

“芳華幸勿謝，嘉樹欲相依。”這是言逸遠給的答案。

卿姿不說話，言逸遠反問：“那卿卿呢？你對男朋友有什麽要求？”

“我不知道。”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沒有要求就是最高的要求，我得努力了。”

“我答應和你試試，就不會和別的人有什麽了。不用擔心……”聽他的語氣低落下來，卿姿趕忙解釋。

“難道你想和別的人有什麽？”言逸遠的語氣表示不高興了。

“沒有沒有！”卿姿換了一邊耳朵聽。

“卿卿，我身邊的同齡人都結婚生子了，我說不急，也蠻急的。”言逸遠恨不得馬上就結婚。

“你恨嫁啊？”卿姿脫口而出，意識到不對，馬上改口，“你恨娶？”又覺得不恰當，窘極了。

“是啊，我想馬上就把你領回家藏好。”言逸遠大方地承認。

“你恨娶，為什麽不早點找對象，拖到現在啊？”言逸遠聽了這話，感覺很不好。本來和卿姿聊天，就像沐浴在早春的風裏，涼涼的，軟軟的，舒服極了，現在真是“春風似剪刀”。

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怕你又逃了。總要有在這世上的立身之法，才能尋求所愛之人。

“那時候，時間還沒有把你送到我的面前。”言逸遠看到遠處的房屋，一家一家的燈火。他現在更想和她在一起了。

“我會努力的。”說完這話，卿姿頓了頓，“恩…爸媽叫我吃飯了，先掛了。拜拜！”等了三秒，按斷通話。

卿姿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再抗拒，也許是他符合自己心中朦朦朧朧的那個輪廓，也許是他懂自己的心思，也許是年紀大了是該找個人了。

她摸摸自己的臉，有點燙，卻只把手機扔在一邊，打開電腦接收了導師發過來的資料，新加了高中的教師群。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接到導師晚上八點視頻會議的通知。

卿姿大致瀏覽了文件，起身去看看廚房裏有什麽幫得上的。爸媽在家，煮菜燒飯就用不著卿姿和小弟了。

進廚房發現忙活的是小弟，就問：“爸媽呢？”

“在房裏呢。”弟弟熟練地切著筍絲，鍋裏正刺啦刺啦地響著。

“哦，後面幾個我來做吧。”

“姐姐今天上班辛苦，還是我來吧。我開學了，你可吃不到了。嘿嘿！還有一個菜一個湯。湯是老媽燉著的。”

“調皮。”卿姿把案上出鍋的菜才都端到餐桌上，盛好飯，數好筷子，分好。弟弟的菜也出鍋了。“小弟，去洗洗手，我去叫爸媽吃飯。”

吃完飯，一個人把碗洗好。卿姿出廚房後，發現大家都沒回自己房間，反而在客廳裏看電視。

“卿姿，過來這邊坐。”媽媽拍拍身邊的沙發說。

“好。”卿姿覺得大人有話說。

“你對未來有沒有計劃？”沒等卿姿坐下，媽媽問道。

“媽媽，”卿姿的語氣中藏有“媽媽你問這個幹什麽”的意思。

“有沒有找一個伴的計劃？”原來是想問這個。

“媽媽，我記得上次外婆還跟你說不著急的，怎麽現在問起來了？”卿姿覺得拿外婆來作擋箭牌，應該很有效。

“不急，不急。只是問問你有沒有計劃，打算什麽時候找對象啊，什麽時候結婚啊，就是有沒有這方面計劃。”爸爸在一旁解釋。

“這種事情要順其自然的，計劃趕不上變化。”

“說的也對。”爸爸點點頭，媽媽使了眼色，但是沒有用。

“爸媽，等會導師還要開會，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房間去了。”卿姿又溜了。

“去吧，去吧。”

卿姿給弟弟一個眼神，弟弟心領神會，開始侃大山。小弟比她機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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