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巧，言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裏？”卿姿立馬坐直身體，三個閨蜜的眼神在他和她之間來來回回游走，她覺得尷尬極了。卿姿連忙把身子又縮回去，用奶茶杯擋住視線，看到的是言逸遠變了形的休閑西裝，還有白色的羊毛衫。是卿姿喜歡的搭配。

“各位好，我是言逸遠，很高興見到各位。”他先朝可發展戰友們介紹自己，然後看著卿姿回答，“哦，我到這兒看個朋友。順便找下你，不知道張教授有沒有告訴你外公隨時可以開始，所以來跟你說一聲。”想見你，我就來了。

“那麻煩言老師了。我改天就登門造訪。”卿姿被看得不自在極了，言老師你快走吧。

“我說了的，叫我逸遠就好。”

言逸遠存心讓人誤會的吧。

果然，三人聞言，一齊看向卿姿。

“坐坐坐，別客氣。”孟曉楠招呼言逸遠入座，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謝謝，我就不坐了。等會還有事，下次請大家吃飯。”言逸遠不想讓卿姿不自然，哪怕一點點，“最近有時間嗎？先和外公見見面，聊聊天，我來接你。”

“不用這麽麻煩的，我自己開車去，你把地址發給我就好了。”卿姿從奶茶杯旁邊探出腦袋來，“言老師快走吧，別耽誤事了。”

“好，那我先走了。”言逸遠拿起座位上的風衣，很快就穿好，朝她們一笑就走出門去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耳朵，你別瞎講了！你們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啊？”卿姿被她們看得臉都紅了，聲音漸漸矮下去，“本來就沒什麽的，非要我說出什麽來，你、你們就會欺負我！”

“瞧瞧，瞧瞧！臉都紅了，還說我們欺負你？快說快說！”李卓爾還是不放過卿姿。“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不對，現在是講法制的社會，法律至上，犯了什麽罪就應該接受怎麽樣的懲罰。那句話講人情，不符合現實，所以，耳朵你說的不對！”卿姿企圖顧左右而言他，混淆視聽。

“對方辯友，請不要偷換話題。招吧！”

言逸遠在櫥窗外站了一會，看到卿姿臉紅別扭、卻硬做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由得笑起來。剛才被卿姿趕的別扭逐漸消散，隨便想想也知道她會怎麽介紹他了。算了，來日方長，心急不得的。這麽多年都下來了，也不在乎這點時間了。

“就是一個認識的師兄啊，認識不到四個月吧，在Z大教書的，恩……字寫得不錯，還有……還有，你們看到啦，長得帥，氣質也好。對我蠻照顧的。”看到他第一眼，我有些不一樣的感覺而已。後面這句話到了嘴邊，卿姿咽了回去，少說一點為好。

“在Z大教書，不錯，離你家也近，以後聯系也方便。我們還擔心你要嫁到外省去呢！”周夢瑜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

“魚幹，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卿姿被逼急了，也只會說這一句。不理人的確是一個殺手鐧，但是只對在乎你的人有用。

“他確實是一個可發展對象，阿姿，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一下。”孟曉楠在五個人中一直扮演的是大姐的角色，她離開的三年，卿姿幾個聚會都沒有勁兒了。她留學回來後，四個人都習慣性聽她的。

“萌萌，我、我覺得，女孩子應該矜持。這樣不太好吧？”

“沒事，我只是想跟他聊聊，看看他什麽意思。我看的出來，他是不錯的男人，配得上咱們阿姿。沒事的，放心吧。”

卿姿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言逸遠發了條微信，“我閨蜜，就是剛剛見過的，言老師介意把聯系方式給一下她們嗎？”

“當然不介意。卿卿，叫阿遠。再叫我老師，我就要生氣了。”秒回。

卿姿看到這條回覆，怔住了，手機掉在桌面上發出拙重的悶響。

“怎麽了？怎麽了？”周夢瑜湊近一看，“哇！卿卿都叫上了，他肯定對咱們阿姿有意思，看相了！萌萌、魚幹你們看！”

卿姿一下子感到血脈倒流，臉燙得受不了。怎麽言老師跟換了個人似的？

手機搶不回來了，讓她們看去吧。

孟曉楠拿過卿姿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西西的視頻關掉了，點開言逸遠的二維碼，掃一掃，加上了。

“我很喜歡卿姿，想和她在一起很久很久了。她一直對於感情排斥和選擇性忽視，她值得人疼愛，我希望是我來。所以，我懇求你能幫助我，也幫助她。”言逸遠馬上就發信息過來。孟曉楠發了個握手的表情過去，退出微信。

言逸遠深知，發給卿姿那條微信，是一場冒險，結果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要麽卿姿逃得越來越遠，要麽就是得償所願。現在有了戰友，勝算會不會大一些？言逸遠心裏想著，腳步輕快地走向停車位。

“萌萌，我……”

“阿姿，其實你是明白的，你只是擔心受到傷害。別壓抑自己，從心所欲，讓時間來說話。”

“不是的。其實我的生活裏已經插不進人了。如果將來真要有這麽一個人陪我度過餘生，我想把一個最最簡單的我呈現在他的面前。這樣的我，沒有因為一些經歷而自我改變和遮蔽，沒有因為一些不希望遇見的事情而自我壓抑，也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膈應他，委屈我。我不知道言逸遠會不會就是這個人，我自己可以活得很好。不想去惹麻煩。”

“你沒有試過怎麽知道會是麻煩呢，有的時候也許是心甘情願地惹上麻煩。真的，給自己一個機會。別有遺憾。現在你們倆八字還沒一撇呢，不用想那麽遠的，別的都不需要你做，不拒絕就好。別想得太覆雜。”

“萌萌說得對，真的，試一試吧。別怕，有我們呢。”

“讓我回去想一想。”卿姿抱著空的奶茶杯。

“餵，我們快了。你到門口了，好的，我馬上出來，恩，拜拜。”孟曉楠掛了電話，跟她們說：“我老公來接我了，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跟我一起走吧，剛好坐得下。”

“我們很近的，就幾步路，走走過去馬上就到了。快到飯點了，你住得遠。你和你老公好好約會，我們就不打擾了。”

“好吧，先走咯。”

卿姿和她們兩個人道別，就轉身走了。高樓大廈團團圍住，人就渺小得像個螞蟻，“車如流水馬如龍”，堵上了就成了一灘死水。車隊裏還滴滴叭叭的，響得人腦仁疼。呼出的熱氣把眼鏡糊上了。

卿姿回到家裏，弟弟已經在客廳裏看籃球賽了。“姐姐，你回來了。”卿弟打了招呼，視線一直在電視機屏幕上。

“小弟，飯插上了嗎？”卿姿一邊換鞋，解下包，一邊問。

“插好了，姐姐。我隨便蒸了一個菜，等你回來我再做其他菜。爸媽出差還有幾天。我們就相依為命了。”

卿姿進廚房看了，飯已經在保溫中了，弟弟把需要用到的食材都切好了，塊狀的絲瓜、筍幹一個籃子。“我來做吧，你看電視好了。”說著，卿姿利落地穿上圍裙，系好帶子，開始洗鍋子做菜。

“我來我來，剛才我把菜都歸好了，我學了樣新菜做給你嘗嘗。”卿弟跑進廚房，解下卿姿身上的圍裙，給自己穿上。

“什麽菜啊？這個寒假大部分都是你來做的，怎麽？愛上做菜了？那以後你女朋友有口服了哦！”卿姿幫弟弟系上帶子，笑著打趣他。

“哪有？想讓姐姐在家裏吃得開心，以後走到哪裏都想著我。這次做一個新菜，做出來你就知道了。好了好了，你先出去看會電視，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弟弟按住卿姿的肩膀，把她推出廚房。

“我還小呢，什麽女朋友……”

卿姿聽到他嘀嘀咕咕地說話，“你都上大學了，不試著找找？”

“姐姐，你上大學不是也沒找嗎？現在問起我來了。”一陣食物入油鍋的聲音。

“那高中有嗎？地下戀情什麽的，誒，有沒有女生給你寫情書啊？”卿姿拿了杯子倚在門框上，笑著看弟弟忙活。

“情書有啊，不過她們有些句子還是網上抄的，還不如姐姐寫給我的信呢。那才是滿滿的愛啊。你要不是我姐姐，我就來追你了。”

“小子別拿你姐姐開玩笑啊，姐姐我可是要得道成佛的。”

“那姐姐你要修行好幾年呢，別的不說，光是吃，只要吃你就在殺生了。阿彌陀佛，姐姐還是在人間吧。”卿弟在鍋裏面倒入熱水，用鍋蓋燜上。

“濟公還‘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呢，只要心中有佛，自然就萬事大吉了。”

“我的姐姐，你沒聽說濟公下面還有兩句麽，‘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卿弟朝卿姿一笑，擰開另一邊的煤氣竈，放上鐵鍋，滴上油。

“濟公能吃死的，吐生的，凡人不行。凡人只能夠慢慢來了。只是說在眾生生命和戒律之間，生命更重要，只要心是正的。前面兩句是特殊情況下的，人為了偷懶和欺騙自己，斷章取義，以偏概全，把它當做自己釋放欲望的擋箭牌。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還有小乘和大乘，小乘在東土是沒有出路的，人吃不了那種苦啊。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是沒有人說我願意讓自己受苦，給他人便利。沒有的，有就不會是這樣子了。共苦易，同甘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吧。”卿姿捧著杯子，喝了一口，還不忘給弟弟科普。

“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到底是弟弟啊。

“沒什麽，你萌萌姐她們勸我談戀愛而已。”

“那你，怎麽回答的？”弟弟手下的動作慢了，鍋鏟慢悠悠地翻炒。笑話，姐姐被拐走可不是好事情，當然要關註關註。

“這種事情隨緣啊，命中註定的。不過，我還要看著你呢。慢慢來，我還是蠻抗拒的。弟弟還沒女朋友呢。”婚姻線有兩條，那還是不要的好。

“對啊，這種事情就應該順其自然，別聽萌萌姐他們的。”卿弟麻溜地起鍋，放進水池裏沖洗，轉身揭開燜著的鍋蓋，放入一些佐料。

“什麽菜，這麽香？”

“不告訴你，等會吃了就知道了。姐，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不知道。我先去盛飯，餓死了。”卿姿水杯一放，取出兩個碗盛飯，放在餐桌上，又把剛才起鍋的菜端上來。“你快點了，都快涼了。”

卿弟默默等湯水沸騰，關掉煤氣，出鍋。姐姐不想說就不說吧。

“哇，是蟹堡啊！弟弟，你真厲害。”

“多吃點，你都瘦了。”

吃完飯，卿姿洗碗，弟弟回了自己房間。剛剛擦完手，手機就震動了。言逸遠發來的短信：“卿卿，明天有時間嗎？我們去外公家見個面，你可以把你準備好的資料帶上。言逸遠”

“明天有時間的，請問地址是什麽？您能不能不叫我那個？”卿姿邊走邊回短信。

“地址是東湖區九思路錦廬園15棟。”很快就回過來。

卿姿還沒發出“好的，謝謝”，又收到一條。

“卿卿，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

“啪嗒！”卿姿的手機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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