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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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汝王爺
拿著太子的手令，黎凡煙順利地將大伯母的屍首從牢房帶了出來，裝進了準備好的棺木裏。
大伯父老淚縱橫，幾乎是泣不成聲：“凡煙，此番辛苦你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黎府的境遇，黎凡煙要將大夫人的屍首帶回去好生安葬，有多麽不容易。
起初黎凡煙向他承諾時，他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沒想到，一轉眼，黎凡煙居然真的辦成了。
這個往日甚少顯山露水的黎九姑娘，在黎府落難後站了出來，成了黎府最後的希望。
“你父親雖然去得早，你母親卻將你養得極好。不像我和你大伯母，這些年雖都健在，卻不如不在，如今你大伯母去了也好。”說著竟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大伯父節哀。大姐姐和七姐姐總會想通的，況且二哥哥他們極好。”
說完，卻又是無盡的悲涼。黎府二郎君滿腹才華，年紀輕輕中了舉，原本前途無量，如今卻被一網打盡關在暗無天日的牢裏。
“會好起來的。大伯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到好起來的那一天。”
黎凡煙說這話時，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
黎大老爺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雖然黎凡煙的話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但是黎大老爺卻莫名覺得心安。
他覺得黎凡煙這次也一定辦得成。
“好。”
回府的路上，在一處巷口，黎凡煙與一隊人馬狹路相逢。
對方為首的是一隊騎兵精銳，緊接著是一輛華貴的馬車，後面跟著上百名穿鎧甲的親兵。
這樣的排場想必不是尋常人，無論如何，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巷口寬度有限，黎凡煙讓後頭擡棺的人往旁邊讓。一擡眼，卻見對面的人馬裏有一人騎著馬快速過來了。
黎凡煙拱了拱手，趕在對方之前開了口，“無意沖撞尊駕，請尊駕先行。”
對方是一個健壯的將士，掃了一眼黎凡煙身後的棺木，道：“末將乃汝王府親兵，敢問貴府名諱？”
汝王府？黎凡煙有些驚訝，汝王府鎮守邊疆五十餘年，沒想到汝王爺突然進京了。黎凡煙有些驚訝，趕緊道：“民女名諱不值一提，請王爺先行。”
親兵調頭回去覆命，很快又過來了。
“王爺說，逝者為大，請夫人先行。”
說話間，汝王府的車駕退到了一側。
黎凡煙有些驚訝，聽說這位汝王爺性格古怪，兒子早逝對他打擊很大，性格愈發暴躁，前陣子又聽說他孫子被歹人所害不知所蹤，王爺一怒之下連斬數十人。原本以為這位汝王爺是一個性格殘暴之人，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通情達理。
“多謝汝王爺。”
這是自黎家遇難後，黎凡煙收到的來自外界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黎凡煙從汝王府的馬車前經過，裏面的人卻忽然掀開了簾子，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來。
黎凡煙屈膝行禮。
“民女黎凡煙，多謝汝王爺。”
汝王爺自上而下打量了黎凡煙一眼，道：“周夫人節哀。”
黎凡煙滿臉錯愕，她自稱“黎凡煙”，對方卻稱她“周夫人”，汝王爺遠在邊疆，與他們黎家素無往來，怎麽會知道她的事？
不等黎凡煙震驚完，對方已經放下車簾，隔絕了黎凡煙的視線。
黎凡煙沒再停留，快步往前走去。
扶靈回了府，黎凡煙發現府裏居然已經掛了白，府裏的下人也準備換孝衣了。
“是郎君吩咐的。”劉嬤嬤解釋道。
黎凡煙有些詫異：“他怎麽會知道？消息這般靈通。”
正說著，只見周景之快步往這邊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臉生的男子，是侍從打扮。
“夫人回來了。”
“嗯。”黎凡煙點了點頭，視線在他身旁的人身上掃了一下。
周景之立馬解釋道：“這是定生，今日尋上門來，我便把他留下來了，夫人若是沒意見，便留著他在府裏伺候。”
原來是侍從過來尋主人了？
眼下府裏忙，正需要用人，黎凡煙點了點頭：“郎君既開了口，留下便是。”
“多謝夫人。”定生一臉感恩戴德。
黎凡煙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多彌人？”
定生眼睛一亮，道：“夫人好眼力。”
“這也不難猜。”黎凡煙斜了周景之一眼，“有其主必有其仆。”
周景之一臉莫名，想要細問，黎凡煙已經走開了。
既然周景之有了侍從，春桃便又回黎凡煙這邊了。
“那個定生是何時過來的？”黎凡煙問道。
“姑娘出去沒多久便過來了，來了好幾個，郎君只留了這個定生。”
黎凡煙點了點頭：“算了，不管他。”
如今要忙喪事，黎凡煙確實也沒有閑心去管這些。
“當下要緊的是，禮賓喪的儐相和點主官。”劉嬤嬤道：“夫人可有人選了？”
如今黎家遭難，人人避之不及，若是想要請到有地位的人當儐相與點主官只怕是難。
可若是請的人太差，難免讓人覺得黎府不成了，待太子妃被廢，人人都會趁機踩上一腳，黎家怕是再也難見天日。
這次喪事是黎家的臉面，也是黎家透露給外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窗口。儐相與點主官必須要壓得住陣。
黎凡煙的眼前浮現出柳太傅的臉來，若是柳太傅同意來當點主官，再由此去三姐姐夫家游說一番，興許能說動她夫家來人當儐相，這樣一來，這喪禮的排場便妥了。
“劉嬤嬤，還要勞煩您，明日一早做一道玲瓏酥。”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還沒等來劉嬤嬤的玲瓏酥，卻等來了旁的人。
黎凡煙睡得模模糊糊的，聽到外頭傳來陣陣鞭炮聲，立馬爬起來。
顯然，來賓客了。
春桃看著黎凡煙眼下的烏青，一臉心疼道：“姑娘這幾日太辛苦了，再瞇一會吧，那些賓客瞧著臉生，郎君已經過去招待了，姑娘緩緩也不遲。”
黎凡煙點了點頭，她昨晚忙到子時才睡，如今才睡了一個時辰，腦子都是懵的。
還別說，周景之這廝平時沒啥用，這個時候倒是還能幫點忙。
來到前廳，黎凡煙發現來了好幾個吊唁的人，雖然臉生，但是起碼讓場面不至於太冷清。
周景之正招待著他們，寒風淩冽，他穿著一身白，顯得愈發單薄。
黎凡煙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聽到他時不時輕咳一聲，想到他那身子骨，黎凡煙替他捏了把汗。
“夫人來了。”周景之轉身看到了黎凡煙，立馬朝她頷首，然後給她介紹來賓。
“這位是齊員外，祖籍荊州，說起來，與大伯母還是同鄉。”
“這位是劉朝奉，祖父在蜀地任職時，時常請他過府裁衣。”
“這位是羅公子，大伯父從京城往返揚州時，常與他同行。”
……
黎凡煙一一見禮，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來的都是商戶，且都是外地的，恐怕消息不那麽靈通，還不知道黎家遭難的事。
這看上去，怎麽這麽像是被人誆來的呢？
黎凡煙有些不確定地看了周景之一眼。
“夫人這般看著我做什麽？”周景之問道。
黎凡煙：“這些人是哪來的？”
周景之：“方才我不是一一與夫人介紹過了？齊員外來自荊州，劉……”
黎凡煙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不是問的這個。”
周景之：“那夫人問的是？”
黎凡煙：“這些人是你請來的？”
周景之：“不是。”
黎凡煙皺了皺眉，不是周景之請來的？那是誰？突然又眉心一跳，想到周景之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性子，立馬又明白過來了。
黎凡煙：“這些人過來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周景之這才松了口：“我只是派人把消息透露給他們，並未請他們過來。”
雖然周景之說得輕巧，但是黎凡煙知道這實施起來不容易，這些人雖然不是什麽權貴。但也不是瞎找的，要麽是大伯母的同鄉，要麽與祖父或大伯父有淵源。
而且這些人都來了京城，並且是剛來京城，否則肯定會知道黎府被抄家的消息，便不會過來了。
這些苛刻的條件篩選下來，還能請來這些人撐場面，屬實不易。
“多謝郎君。”
黎凡煙朝他致謝，周景之做下這些，原本是很讓她感動的，偏偏他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態度，生生讓黎凡煙的感動折減了不少。
在黎凡煙生活的二十一世紀，發展出了許多號稱“人工智能”的“人工智障”。
比如她家那個號稱可以語音控制的電視機，是倒裝句的噩夢，黎凡煙對她發語音指令：
“我要看蛋仔派對，XX解說的。”
這個人工智障會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然後黎凡煙改成：
“我要看XX解說的蛋仔派對！”
這個人工智障就能找到了——已為你精心挑選了以下視頻，請註意查收哦。
這周景之就像個人工智障，跟他說話，要麽被他急死，要麽被他氣死！
“夫人這是怎麽了？”察覺到黎凡煙的視線越來越奇怪，周景之忍不住問道。
怎麽了？這個人工智障居然還問她怎麽了！
“郎君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性子，是想要把人急死？”
周景之一楞，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說話。
黎凡煙沒理他，轉身就走。
周景之卻追了上來。
“夫人見諒。”周景之嘆了一口氣道：“我自幼如此，若是夫人不喜，我以後盡量改。”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人工智障居然說以後要盡量改。
黎凡煙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實在沒料到周景之竟會這般說。最近也相處了一段時間，雖然周景之說話向來溫和，但是黎凡煙瞧得出來，他是個挺有傲氣的性子。
“怎麽了？”
正說著，外頭又進來幾人，定生朝這邊揚聲道：“公子，來賓客了。”
周景之點了點頭：“夫人，我先去迎一迎，夫人再去歇一會。”
黎凡煙卻覺得稀奇，周景之這身子骨撐得住？
黎凡煙：“郎君昨晚沒睡吧？”
“沒。”周景之搖頭。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白天已經提前補足了睡眠。”
說完，周景之細細地觀察黎凡煙的反應，這一次，他可不是問一句答一句了吧？
黎凡煙點了點頭，一擡眼，卻發現周景之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啥意思？是要自己誇他一句未雨綢繆？
黎凡煙一臉困惑，然後看到周景之臉上的期待也逐漸變成了困惑。
倆人各自轉身，卻又忍不住各自回頭。
黎凡煙實在受不了周景之這眼巴巴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道：“如此甚好，多謝郎君了。”
周景之的眼睛亮了亮，“夫人不必言謝，不過是踐行對夫人的承諾而已。”
啥啊這是？黎凡煙愈發困惑了，她這是觸發了什麽神奇指令不成。
果然是人工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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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老淚縱橫，幾乎是泣不成聲：“凡煙，此番辛苦你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黎府的境遇，黎凡煙要將大夫人的屍首帶回去好生安葬，有多麽不容易。
起初黎凡煙向他承諾時，他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沒想到，一轉眼，黎凡煙居然真的辦成了。
這個往日甚少顯山露水的黎九姑娘，在黎府落難後站了出來，成了黎府最後的希望。
“你父親雖然去得早，你母親卻將你養得極好。不像我和你大伯母，這些年雖都健在，卻不如不在，如今你大伯母去了也好。”說著竟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大伯父節哀。大姐姐和七姐姐總會想通的，況且二哥哥他們極好。”
說完，卻又是無盡的悲涼。黎府二郎君滿腹才華，年紀輕輕中了舉，原本前途無量，如今卻被一網打盡關在暗無天日的牢裏。
“會好起來的。大伯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到好起來的那一天。”
黎凡煙說這話時，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
黎大老爺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雖然黎凡煙的話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但是黎大老爺卻莫名覺得心安。
他覺得黎凡煙這次也一定辦得成。
“好。”
回府的路上，在一處巷口，黎凡煙與一隊人馬狹路相逢。
對方為首的是一隊騎兵精銳，緊接著是一輛華貴的馬車，後面跟著上百名穿鎧甲的親兵。
這樣的排場想必不是尋常人，無論如何，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巷口寬度有限，黎凡煙讓後頭擡棺的人往旁邊讓。一擡眼，卻見對面的人馬裏有一人騎著馬快速過來了。
黎凡煙拱了拱手，趕在對方之前開了口，“無意沖撞尊駕，請尊駕先行。”
對方是一個健壯的將士，掃了一眼黎凡煙身後的棺木，道：“末將乃汝王府親兵，敢問貴府名諱？”
汝王府？黎凡煙有些驚訝，汝王府鎮守邊疆五十餘年，沒想到汝王爺突然進京了。黎凡煙有些驚訝，趕緊道：“民女名諱不值一提，請王爺先行。”
親兵調頭回去覆命，很快又過來了。
“王爺說，逝者為大，請夫人先行。”
說話間，汝王府的車駕退到了一側。
黎凡煙有些驚訝，聽說這位汝王爺性格古怪，兒子早逝對他打擊很大，性格愈發暴躁，前陣子又聽說他孫子被歹人所害不知所蹤，王爺一怒之下連斬數十人。原本以為這位汝王爺是一個性格殘暴之人，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通情達理。
“多謝汝王爺。”
這是自黎家遇難後，黎凡煙收到的來自外界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黎凡煙從汝王府的馬車前經過，裏面的人卻忽然掀開了簾子，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來。
黎凡煙屈膝行禮。
“民女黎凡煙，多謝汝王爺。”
汝王爺自上而下打量了黎凡煙一眼，道：“周夫人節哀。”
黎凡煙滿臉錯愕，她自稱“黎凡煙”，對方卻稱她“周夫人”，汝王爺遠在邊疆，與他們黎家素無往來，怎麽會知道她的事？
不等黎凡煙震驚完，對方已經放下車簾，隔絕了黎凡煙的視線。
黎凡煙沒再停留，快步往前走去。
扶靈回了府，黎凡煙發現府裏居然已經掛了白，府裏的下人也準備換孝衣了。
“是郎君吩咐的。”劉嬤嬤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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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只見周景之快步往這邊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臉生的男子，是侍從打扮。
“夫人回來了。”
“嗯。”黎凡煙點了點頭，視線在他身旁的人身上掃了一下。
周景之立馬解釋道：“這是定生，今日尋上門來，我便把他留下來了，夫人若是沒意見，便留著他在府裏伺候。”
原來是侍從過來尋主人了？
眼下府裏忙，正需要用人，黎凡煙點了點頭：“郎君既開了口，留下便是。”
“多謝夫人。”定生一臉感恩戴德。
黎凡煙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多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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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難猜。”黎凡煙斜了周景之一眼，“有其主必有其仆。”
周景之一臉莫名，想要細問，黎凡煙已經走開了。
既然周景之有了侍從，春桃便又回黎凡煙這邊了。
“那個定生是何時過來的？”黎凡煙問道。
“姑娘出去沒多久便過來了，來了好幾個，郎君只留了這個定生。”
黎凡煙點了點頭：“算了，不管他。”
如今要忙喪事，黎凡煙確實也沒有閑心去管這些。
“當下要緊的是，禮賓喪的儐相和點主官。”劉嬤嬤道：“夫人可有人選了？”
如今黎家遭難，人人避之不及，若是想要請到有地位的人當儐相與點主官只怕是難。
可若是請的人太差，難免讓人覺得黎府不成了，待太子妃被廢，人人都會趁機踩上一腳，黎家怕是再也難見天日。
這次喪事是黎家的臉面，也是黎家透露給外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窗口。儐相與點主官必須要壓得住陣。
黎凡煙的眼前浮現出柳太傅的臉來，若是柳太傅同意來當點主官，再由此去三姐姐夫家游說一番，興許能說動她夫家來人當儐相，這樣一來，這喪禮的排場便妥了。
“劉嬤嬤，還要勞煩您，明日一早做一道玲瓏酥。”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還沒等來劉嬤嬤的玲瓏酥，卻等來了旁的人。
黎凡煙睡得模模糊糊的，聽到外頭傳來陣陣鞭炮聲，立馬爬起來。
顯然，來賓客了。
春桃看著黎凡煙眼下的烏青，一臉心疼道：“姑娘這幾日太辛苦了，再瞇一會吧，那些賓客瞧著臉生，郎君已經過去招待了，姑娘緩緩也不遲。”
黎凡煙點了點頭，她昨晚忙到子時才睡，如今才睡了一個時辰，腦子都是懵的。
還別說，周景之這廝平時沒啥用，這個時候倒是還能幫點忙。
來到前廳，黎凡煙發現來了好幾個吊唁的人，雖然臉生，但是起碼讓場面不至於太冷清。
周景之正招待著他們，寒風淩冽，他穿著一身白，顯得愈發單薄。
黎凡煙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聽到他時不時輕咳一聲，想到他那身子骨，黎凡煙替他捏了把汗。
“夫人來了。”周景之轉身看到了黎凡煙，立馬朝她頷首，然後給她介紹來賓。
“這位是齊員外，祖籍荊州，說起來，與大伯母還是同鄉。”
“這位是劉朝奉，祖父在蜀地任職時，時常請他過府裁衣。”
“這位是羅公子，大伯父從京城往返揚州時，常與他同行。”
……
黎凡煙一一見禮，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來的都是商戶，且都是外地的，恐怕消息不那麽靈通，還不知道黎家遭難的事。
這看上去，怎麽這麽像是被人誆來的呢？
黎凡煙有些不確定地看了周景之一眼。
“夫人這般看著我做什麽？”周景之問道。
黎凡煙：“這些人是哪來的？”
周景之：“方才我不是一一與夫人介紹過了？齊員外來自荊州，劉……”
黎凡煙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我不是問的這個。”
周景之：“那夫人問的是？”
黎凡煙：“這些人是你請來的？”
周景之：“不是。”
黎凡煙皺了皺眉，不是周景之請來的？那是誰？突然又眉心一跳，想到周景之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性子，立馬又明白過來了。
黎凡煙：“這些人過來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周景之這才松了口：“我只是派人把消息透露給他們，並未請他們過來。”
雖然周景之說得輕巧，但是黎凡煙知道這實施起來不容易，這些人雖然不是什麽權貴。但也不是瞎找的，要麽是大伯母的同鄉，要麽與祖父或大伯父有淵源。
而且這些人都來了京城，並且是剛來京城，否則肯定會知道黎府被抄家的消息，便不會過來了。
這些苛刻的條件篩選下來，還能請來這些人撐場面，屬實不易。
“多謝郎君。”
黎凡煙朝他致謝，周景之做下這些，原本是很讓她感動的，偏偏他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態度，生生讓黎凡煙的感動折減了不少。
在黎凡煙生活的二十一世紀，發展出了許多號稱“人工智能”的“人工智障”。
比如她家那個號稱可以語音控制的電視機，是倒裝句的噩夢，黎凡煙對她發語音指令：
“我要看蛋仔派對，XX解說的。”
這個人工智障會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然後黎凡煙改成：
“我要看XX解說的蛋仔派對！”
這個人工智障就能找到了——已為你精心挑選了以下視頻，請註意查收哦。
這周景之就像個人工智障，跟他說話，要麽被他急死，要麽被他氣死！
“夫人這是怎麽了？”察覺到黎凡煙的視線越來越奇怪，周景之忍不住問道。
怎麽了？這個人工智障居然還問她怎麽了！
“郎君這問一句答一句的性子，是想要把人急死？”
周景之一楞，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說話。
黎凡煙沒理他，轉身就走。
周景之卻追了上來。
“夫人見諒。”周景之嘆了一口氣道：“我自幼如此，若是夫人不喜，我以後盡量改。”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人工智障居然說以後要盡量改。
黎凡煙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實在沒料到周景之竟會這般說。最近也相處了一段時間，雖然周景之說話向來溫和，但是黎凡煙瞧得出來，他是個挺有傲氣的性子。
“怎麽了？”
正說著，外頭又進來幾人，定生朝這邊揚聲道：“公子，來賓客了。”
周景之點了點頭：“夫人，我先去迎一迎，夫人再去歇一會。”
黎凡煙卻覺得稀奇，周景之這身子骨撐得住？
黎凡煙：“郎君昨晚沒睡吧？”
“沒。”周景之搖頭。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白天已經提前補足了睡眠。”
說完，周景之細細地觀察黎凡煙的反應，這一次，他可不是問一句答一句了吧？
黎凡煙點了點頭，一擡眼，卻發現周景之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啥意思？是要自己誇他一句未雨綢繆？
黎凡煙一臉困惑，然後看到周景之臉上的期待也逐漸變成了困惑。
倆人各自轉身，卻又忍不住各自回頭。
黎凡煙實在受不了周景之這眼巴巴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道：“如此甚好，多謝郎君了。”
周景之的眼睛亮了亮，“夫人不必言謝，不過是踐行對夫人的承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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