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骷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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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警陳警官與度先生似乎很熟,看見這架勢,也只能循例問了幾句,把中年男人等帶回警局便了事,至於度先生本人,當然是不必跟過去的。

對於這樣的判決,中年男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恨不能將那昂貴的賠償金全都付清,開玩笑,得罪度先生,嫌命長了麽?

至於一直伏在度先生懷裏的梁詩詩,自動就被警察忽略了。

“度先生,這位是……”崔君晤走過來,瞇起眼,盯著度澤懷裏的少女。

梁詩詩全身一緊,手不自覺便使了些力。

度澤臉色一沈,淡淡道:“如你所見,受驚的少女。”

“受驚?該不會是我造成的吧?”崔君晤似笑非笑道,但眼前的男人已經轉身,半抱半拖地將少女往酒吧的包廂裏帶。

崔君晤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朝一旁的楊灝道:“小楊,可以告訴老師,發生什麽了事嗎?”

楊灝:“沒什麽,就發生了點意外,中年大叔企圖猥瑣未成年少女呃……未遂。”

“原來是未成年少女啊。”崔君晤淡淡道,冰冷的鏡光在他眼裏一閃而過。

……

待門一關,魚刀鏘一聲掉到地上,露出一片雪白的刀鋒,度澤松了松手腕,少女往墻壁上壓,手撐在她頭頂上方,漫不經心地挑起她的下巴,“知道剛才為什麽不猜穿你麽?”

梁詩詩眨眨眼睛,目光不自覺地往男人的腰腹瞟,難道不是她拿刀抵在他的小腹上嗎?不得不說,男人的確有料,八塊完美的腹肌讓她都不忍心刺下去。不過顯然她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因為男人一進包廂,就徒手把她的魚刀給打掉了,所以,他剛才是真的沒有拆穿她。

“那為什麽?”梁詩詩問。

“因為敢威脅我的人,都死光了。”度澤漫聲道,昏暗的包廂寂靜無聲,他背光,半張臉都藏在陰影下,明明是讓人心境的話,但他卻說得特別輕淡,仿佛人命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還能殺人不成?”梁詩詩吃吃地笑了。

“不,比殺人更刺激。”度澤挑眉,開始解身上的紐扣,一粒一粒……他瞇起眼盯著她的眼睛,

慢慢地,梁詩詩便笑不出了,“是、是什麽?”

自那人出事後,這是梁詩詩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而這種感覺卻讓她興奮得無以覆加。

男人突然將她整個人都往沙發裏甩,人也跟著壓了上來,梁詩詩想也不想擡腳就踹了過去,目標正是男人剛才被她威脅的,最脆弱的地方,但這舉動無疑就是太歲頭上動土,畢竟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度澤冷哼一聲,扣住梁詩詩的腳踝猛地向下一扯,將她整個人都扯到了他身下,順便還把她亂動的雙手禁錮在身後,讓她最大限度地向前挺——

可惜,依舊很平。

目測還沒有他半個巴掌大,實在是……

下不了手。

他輕蔑地笑了聲,放開了她。

這舉動無疑等同狠狠甩了梁詩詩一巴掌,哦不,對於自我感覺優秀的梁詩詩來說,這比甩她巴掌更讓她覺得羞恥。

就跟她以前交過的小男友,被她單方面提出分手後所露出的目光一樣,梁詩詩也瞪起了眼,滿臉羞憤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重新站直身,將紐扣扣好,由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對她再表露過任何興趣。

果然很打擊人,心靈脆弱一點的,恐怕日後與伴侶愛.愛時,都會想起眼前這可恥的一幕,然後從此留下可怕的陰影。

好在她的臉皮比一般人的厚,領悟羞恥的能力也比一般人差,梁詩詩用手指梳了梳頭發,從沙發上站起來,看看腕表,不甘示弱道:“算你識趣。”

說完又瞥眼男人,然後在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裏,好像女王出巡一樣,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她沒有忘記那張昂貴的賠款單。

這事絕不能讓陳女士知道。

男人穿好衣服後,拾起地上的魚刀。

刀質醇厚,通體漆黑,是鑄鐵打造的,其手法流行於西晉。

男人瞇起眼,冷峻的臉上突然閃過一道疑光。

……

梁詩詩又夢見那個人了,三年不見,他依舊滿臉胡渣,穿著一件黑白條紋的病號服,站在鐵柵後對她傻笑。

他說看不清她,讓她走近一點,但梁詩詩卻一直站在黑暗的角落,不肯再往前一步。

義勇軍進行曲響起,他說要跟她說再見了,明明不想看見他,但當他說要再見時,梁詩詩又覺得心痛莫名,像往常一樣,遇到她無法駕馭的情緒時,她喜歡低著頭,不說話,只用腳尖在原地打轉。

直至他轉身的一剎那,她才急忙擡頭,但他只給她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慢慢地,她臉上布滿淚水,他卻沒有再回頭,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的深淵,直至砰一聲槍響。

她的呼吸凝滯了,面容開始扭曲,心臟像被人狠狠地剜了兩刀……

“詩詩同學。”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梁詩詩猛地乍醒,意識到剛才只是噩夢,如今夢醒了,她松了口氣,擡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側頭看著無限放大的男人的臉孔,眼神從迷茫中聚焦,慢慢流露出驚詫。

“崔老師,有事嗎?”

環視宿舍一周,人都走光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只有她這張床還是亂七八糟的。

“詩詩同學,該起床運動了喲。”崔君晤穿著運動服,脖子戴了只口哨,臉色一本正經。

他該慶幸她沒有裸睡的習慣,梁詩詩如是想道。

不過後知後覺的她終於抓住了崔君晤話中的重點。

運動。

運什麽動?

她瞥眼床頭的鬧鐘,六點零五分,早晨。

十一點入睡,也只是睡了七個鐘,離她的八小時睡眠少了一小時,這將會讓她折壽,她一整天也就別想有清醒的頭腦以及美好的心情了。

梁詩詩重新躺回床上,將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道:“老師,我親戚來了,未來七天都不能運動哦。”

雷叔為她準備的粉色床罩,粉色被子,粉色蚊帳,粉色蕾絲邊枕頭粉色睡衣,讓她看起來像個傻帽,不過也更少女了,正好拿來裝一裝。

崔君晤笑了笑,顯然這樣的女生他見多了,剛剛劉菲同學不就是這樣打發他的麽?不過身為班主任,手段總是有的。

“詩詩同學,即使是生理期,也要到操場上集合哦。”

梁詩詩倏地睜開眼,此時義勇軍進行曲到了最激昂的段子,走廊上的廣播滋滋地發出尖銳的叫聲,體育老師焦躁的催促聲貫穿宿舍的每一個角落,她側頭,看見崔君晤正懶洋洋地靠在對面的床柱上,手搖著口哨,閑閑地看著她。

梁詩詩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朝崔君晤露出一個乖巧又委屈的笑,“雖然很痛苦,不過還是得配合老師的工作。”

……

十分鐘後,所有寄宿生已經在操場上排好隊。

梁詩詩慢吞吞地跟在崔君晤身後,打著哈欠,一副萬無聊賴的樣子。

“聽說你家長今天會過來?”走到操場邊上,崔君晤突然道,他回頭看著她。

梁詩詩身體一頓,低著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道:“是的,張老師要見他。”

“哦。”崔君晤笑了笑,“的確該見見,老師也想跟你家長好好談談,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只是有些問題想問你家長。”

“老師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我哦。”梁詩詩擡起頭,眉眼彎彎道。

“嗯?”崔君晤挑眉,抓住口哨繩的末端,把口哨繞著他的食指轉動,橙色的繩子在他手上繞了七八圈後,他又換一個方向,“那我就不客氣啰!”

他停了手,推推鼻梁上的鏡框,冰冷的鏡光在他眼裏一閃而過,他道:“你昨晚出去了嗎?有人看見你在骷髏出現。”

梁詩詩怔了下,明顯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道:“老師您沒說笑吧?有人看見我了嗎?誰?或者老師您可以翻看學校監控?”

崔君晤瞇起眼,沈默片刻,道:“也好。”

梁詩詩笑了笑,轉身繼續往操場上走,一出林蔭道便是學校操場了。所有學生都在操場上集合,整整齊齊,朝氣蓬勃。

年輕真好啊!

梁詩詩在心底感嘆,用手作涼棚,遮在額頭上方,瞇起眼,就這麽站在操場邊上,並沒有過去。

明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猶如一道白色的光影,她的皮膚太白了,白得好像跟藍領白衣的校服融為了一體,走近一點,那張清新明麗的臉又漂亮得讓人不容忽視。

梁詩詩擡起頭,懶洋洋地掃了他們一眼,隊伍立刻開始騷動,以致不少學生都忘記了體育老師的指令,場面有點混亂。

張麗虹踩著高跟鞋,來勢洶洶地走過來,雙手一叉腰,道:“楞著幹什麽,還不趕快站到隊伍裏去!大家都到齊了,就差你!既然來我們文田就該有個文田人的樣子。”

崔君晤此時也走了過來,他朝張麗虹笑了笑,道:“詩詩同學她生理期到了,暫時不能參加體育鍛煉,而且我也批準了。”

張麗虹頓時臉色一沈,“呵,生理期!今天已經不知多少個女孩子拿這個當借口,以為這樣就不用參加體育鍛煉了麽?好啊!既然你說生理期到了,那就跟我去一趟洗手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生理期到了!”

張麗虹說著便要拉梁詩詩的手,梁詩詩卻錯開身體,避開了她的碰觸,張麗虹猛地一怔,繼而冷笑道:“我就說嘛!不是生理期就趕緊的,立刻的,給我站到隊伍裏去!”

說著一把扯住梁詩詩,梁詩詩剛想躲,沒想到張麗虹早有防備,見扯不到人就猛地推了她一下,梁詩詩猝不及防就被她推得向後歪了下,加上昨晚沒睡好,頭一陣暈眩,她甩了甩腦袋,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傾斜,眼看就要摔倒,身後一排虎刺花突然映入她眼角,密密麻麻的尖刺在綠葉紅花中向著她招手,梁詩詩心中一凜,張麗虹卻已經十分誇張地叫了聲:“梁詩詩,把手給我!”

但身體卻擋住了正要往這邊趕的崔君晤,而張麗虹遞出來的手也遲了那麽半秒,很可惜地與她擦肩而過了,梁詩詩甚至還看見了張麗虹那抹隱藏在焦急下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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