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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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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了所有人

嚴旭暉看著坐在對面寫字帖的高賀:“你之前不是不想別人知道你在天天練字嗎?”

高賀的字帖寫得只剩《每日英文:最美情書(衡水體)》這本了,他最近沒時間去書店,網購的又還在路上。

反正都是練字,現在的他也不介意練的內容是什麽了。

高賀頭都沒擡:“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嚴旭暉咬著奶茶的吸管:“我說的是別人。”

“別人怎麽想我管得了嗎?做好自己就行了。”

嚴旭暉沖他豎了個大拇指:“你的格局打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麽這學期開學之後比高二還努力了?半期居然考了年級第七!”嚴旭暉嘖嘖搖頭,“真牛逼!”

牛逼個屁……

石珂潼半期理科年級第五,就算齊歲寒不轉學,自己也比他低一名。

呵呵。

但高賀不得不承認這人的成績的確不錯,他看過對方各科的分數,都挺平均的,一點不偏科。

不過那又怎樣!

他堅信這麽平均的成績想要大幅提升也是不容易的。

一想到石珂潼寫給齊歲寒的情書裏面說他喜歡了齊歲寒多久多久,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他,平時他打球、回答問題,甚至是中午在教室睡覺都要羅裏吧嗦寫一堆!

高賀就來氣!

同班兩年了不起啊!

都學理科很得意嗎!

只有你成績好啊!

只有你暢想著和齊歲寒考同一所大學啊!

憑什麽表白的那個人屁事沒有,被表白的最後要被迫轉學!

嚴旭暉正在看手機,沒註意到高賀突然的生氣:“你知道嗎,因為你的發奮學習,表白墻又有人開始造謠你了。”

“要不是我和你24小時待在一起,我真信了。”

“墻上說你想努力考年級第一,然後和你的外校女朋友上同一個大學,還說……”

“也不算錯。”高賀淡定地喝了口奶茶。

“有知情人士……嗯?”

嚴旭暉不可置信地擡頭,瞪大了眼:“你剛剛說什麽?!”

高賀也掏出手機,不理嚴旭暉的震驚:“羅松怎麽還不來?他奶茶都快涼了。”

“他奶茶本來就是冷的,別岔開話題!問你話呢!”嚴旭暉想聽八卦的心達到了頂峰。

高賀繼續無視他。

在一件事看到結果之前,他不想對正在進行的過程多說一個字。

從齊歲寒轉學之後,高賀就沒看過表白墻了,別說表白墻,他就連微信都很少看了。

那個四人的微信群,還停留在羅松艾特齊歲寒的那一天,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再在群裏面說過話。

他們三個人也沒有再開新的群,更多的時候都是有話當面說。

表白墻還有零星幾個給齊歲寒表白的,但是配的都是快被盤包漿了的陳年舊圖。

高賀很快就看到了嚴旭暉說的那條朋友圈,評論依舊很熱鬧。

【有知情人士告知一下這是真是假嗎?】

【他女朋友是誰啊?】

【聽說是外校的吧。】

【估計是,不然怎麽沒在學校裏面秀過恩愛。】

【刪了吧,我有個朋友破防了!![大哭]】

【聽不了億點高賀談戀愛的事!!】

……

怎麽還越來越離譜了……

“臥槽,周末還堵車!”

嚴旭暉聽見羅松的聲音,立即放下了筆:“偉大的數競英雄!你可算來了!”

“微信上就聽你說這次拿了金牌,算是彌補去年的遺憾了。恭喜啊!”

高賀也把手機放在了一邊,舉著奶茶和羅松碰杯。

“謝謝。”羅松舉杯和他碰了一個,“你們知道我在冬令營碰到誰了嗎?”

他也不賣關子,直接自問自答:“碰見齊歲寒了。”

高賀喝奶茶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問:“然後呢?你們說話了嗎?”

羅松點頭:“我們的學校不在一個酒店,開閉幕式也隔很遠,就考完的時候才說上幾句話。”

嚴旭暉八卦地湊過去:“說啥了?”

“他之所以不回我們的消息是因為他現在沒有手機,而且他這次進了國家集訓隊。”

“臥槽!”嚴旭暉激動地捏著拳頭站起來,“不愧是實外的狀元!我寒哥牛逼!”

羅松拉他衣角,把人拽了回來:“現在已經不是實外的了。”

嚴旭暉也冷靜了下來,悶悶的不說話。

“知道他在哪個高中嗎?”高賀假裝隨意地問。

羅松還真知道,高賀默默地在手機上搜了搜那個高中,心裏有點覆雜。

他說不清是知道了齊歲寒現在和外界失聯的壞心情多一點,還是知道了他進了國家集訓隊的好心情多一點。

嚴旭暉也搜出了那個學校:“臥槽,還是省重點,不錯不錯!”

羅松疑惑地看他:“我們學校不也是省重點嗎?”

嚴旭暉楞楞地擡頭:“哦,是嗎?我才知道。”

羅松:……

又是個省重點,他肯定比以前更忙了。

想到這裏,高賀試了一下。

結果還真讓他在這個高中公眾號裏的一篇招生文章下面看到了他們學校表白墻的微信號。

他很幸運地被這個表白墻通過了好友。

於是,高賀從習慣了看自己學校的表白墻變成了看這個學校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學校的人都很愛學習,他們的表白墻營業一點也不頻繁。

有的時候好幾天沒有一條投稿,這和實外一天就跟刷屏一樣的投稿簡直天差地別。

然而就在這種頻率下,高賀依然能看到關於齊歲寒的蛛絲馬跡。

比如他換了個學校後依舊是甩第二名老遠的年級第一。

再比如他們的校服是綠白色的,沒有實外的好看。

嗯……不過齊歲寒的臉應該撐得住。

高賀把全部投稿齊歲寒的朋友圈都看了一遍,沒有一條發照片的,他有點失望。

嘖,他怎麽像一個偷窺狂。

這以後還怎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在心裏對石珂潼指指點點!

可好像只有這樣才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可以在他做題做得煩了之後消遣一下。

也好像只有這樣才感覺離這個人近一點。

高賀現在特別喜歡做題,他也不知道這個起因是為了提高自己的成績,還是為了短暫地忘記心煩。

慢慢的,他發現做題也沒什麽不好的,這樣他一天中一定會有絕大部分的時間是和齊歲寒正做著同一件事的。

*

就這麽教室寢室兩點一線了很久之後,高賀收到了他手機上定的日程提醒。

提醒他兩分鐘後就是標記的日子。

他關掉,埋頭繼續寫題。

半分鐘後,還是放下筆拿起了手機,他打算順從自己的內心,掐點發條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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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加貝:生日快樂。

消息發出的一瞬間,他才想起來羅松說的齊歲寒現在沒有手機。

正想撤回,他就發現不用了,因為直接是紅色感嘆號。

高賀忍不住坐直了身。

他點開對方的微信頭像,才看見他的資料頁寫著【對方已經刪除了賬號】。

“還以為他把我刪了,原來他這是刪了所有人。”

高賀心裏莫名松了口氣,但又生出了更久的落寞。

*

一直到高考前夕,高賀收到了齊歲寒新高中公眾號發的文章。

《喜報!我校今年的保送名單出爐啦!快來看看都有哪些學霸吧~》

這也是高考前,他最後一次得到關於齊歲寒的消息。

*

高賀從高三上學期最後一次月考得了第一個年級第一之後,他的成績就一直沒有掉出過前兩名。

高考他發揮得很好,不僅拿了年級第一,還比他之前幾次模考的分數都要高。

盡管還是比省文科狀元差了幾分,不過上他的目標大學是毫無懸念的。

雖然不同校,但就在隔壁。

齊歲寒看完實外公眾號發的優秀學生報考的院校和專業後,放下了手機。

手機是他高考後新買的,之前的那個被溫初萍收走了,哪怕他現在已經考完了試,溫初萍也沒有要還給他的意思。

不過微信都被註銷了,還不還也沒什麽所謂。

“小寒,你出去幫奶奶買點水果吧,奶奶想吃桃子了。”齊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慈愛地看著齊歲寒。

齊歲寒知道這是還有話不想讓他聽到,於是很識趣地為她和溫初萍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等我走了之後,我的錢你和小寒一人一半。”

“媽。”溫初萍面容憔悴,眼睛有很多紅血絲,既是沒睡好,也是因為哭過。

齊老太太微擡起貼著輸液貼的手:“我遺囑已經寫好了,只是提前告訴你一聲。”

溫初萍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媽……”

齊老太太也反握住她的手:“阿萍,國濤對不起你,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有教育好他。”

“媽,你別這麽說,你是很好的母親。真的。”溫初萍哽咽,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在外面不是女強人嗎?我怎麽從來沒感覺到。”齊老太太笑著打趣。

她伸手替溫初萍刮掉她臉頰上的淚水,卻好像越擦越多。

她幹脆放棄了:“我希望你能再嫁,只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溫初萍只能搖頭,嘴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淚也更控制不住地往下落,順著她的下巴滴在床單上。

“之前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夥子挺好的,不過我也不是逼你一定要找個人在一起,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結,善待自己。”

“如果有個人能照顧你,那我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溫初萍搖頭又點頭,她抽噎著擠出一個字:“好。”

“我還放心不下小寒。”齊老太太看著病房門口的方向。

“他是你兒子,不是你的員工,別總是把教育孩子和管理團隊混為一談。”

“人都是有溫度的,你想想你給過他足夠的關懷嗎?”

“我還不夠關心他嗎?”溫初萍的聲音因為帶著哭腔聽起來有些委屈。

她擡起頭,視線還有點模糊:“他的學習安排,還有平時的生活,我……”

齊老太太緩緩搖頭阻止了她的話:“這不一樣。”

“私人空間,交流溝通,傾聽理解。”

“你們母子有像我們這樣一起說過話嗎?”

齊老太太的拇指摩挲著溫初萍的手背:“你們在我看來根本不像一對母子,更像是老板和下屬。”

溫初萍抿唇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齊老太太朝著門口的方向提高了點聲音:“小寒,你過來。”

齊歲寒沒想到剛才開門的動靜還是被裏面聽到了,他走到床的另一側,把買的桃子放在櫃子上。

“奶奶,只有水蜜桃賣。”

齊老太太不在意地伸手去握他的手:“正巧我牙不好,一會兒你給我挑個最軟的出來。”

“好。”

“小寒啊,你媽都是為你好,只是有的時候她的方法太左了,不過初衷是好的,你要理解,也要包容。”

齊歲寒點頭。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現在你長大了,長輩能給予你的幫助不多了。”

“當然,約束也變小了。”

齊歲寒擡頭,有些怔。

齊老太太臉上依舊是慈愛的笑容:“所以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人生最怕的就是留有遺憾。”

“但是奶奶也不是盲目的支持你,不過我相信你也不會做壞事,只是這是原則,所以我還是要把這話說在前頭。”

齊歲寒心裏酸酸的,他嗓子有點緊:“好。”

“只要你覺得值得,能從中得到快樂,那就去做。”

齊老太太把母子倆的手合在一起,然後看著他們:“你們一個是第一次做母親,另一個是第一次做兒子。”

“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有些地方也需要為了彼此改改。”

“我不希望看見一個多麽完美的母親,也不想看見一個多麽完美的兒子,我只想世界上多一對其樂融融的母子。”

她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就當是我這個老婆子走之前做了一個白日夢好了。”

齊老太太是吃完了齊歲寒給她削的桃子後睡著的。

這一睡就沒再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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