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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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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們放心

曹操肩膀中箭的那一瞬間, 便明白如今的局面九死一生。唯一的一線生機,便是一劍刺死淳於瓊。剩下的兵士們見首領已死,自然不會再拼命, 他才有可能借機逃脫。

機會只有一次,必須要好好把握!

於是,他先是故意滾下道路, 跑入樹林中;然後再脫下外袍掛在樹梢上, 為的就是引誘淳於瓊下馬追趕,抓住淳於瓊以為自己已經得勝的那一剎那,一舉反殺!

可惜,淳於瓊在最後一刻躲了過去, 他的計謀失敗了。

袁紹的精兵們將他團團圍住, 舉刀便砍, 眼見著就要將他剁成肉醬!

曹操心中大悲:難道我今日就要喪命於此了嗎?那天子的血詔該怎麽辦?國賊袁紹就任由他逍遙法外?

不!

絕不可以!

一想到袁紹,曹操心中便油然而生一股巨力。他大吼一聲,舉劍猛攻過去。片刻之間, 手殺十數人!

如同一只浴血的猛虎, 在黑夜中廝殺縱橫所向披靡!

精兵們頓時大駭, 不由地停下了腳步,不敢再上前。

淳於瓊包紮好了傷口, 見狀不由地大怒:“不過是喪家之犬, 有何可懼?”說完, 舉劍便攻。

曹操剛才雖然取得了驚人的戰果, 但身上也受了不少的傷。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 純靠著一身信念在勉力支撐。再與淳於瓊這等武將對戰, 很快便敗下了陣來, 單膝跪地,氣喘籲籲。

淳於瓊傲然而立,冷眼睥睨著曹操染血的發髻,舉起手中寶劍,對準曹操後心一劍刺下!

就在此時!尖利的破空聲呼嘯而起,一支羽箭緊隨其後,精準地射中了淳於瓊的面門。淳於瓊慘叫一聲,仰面向後倒去,被精兵們伸手扶住,生死不知。

一隊白馬騎兵從樹林中沖出,上面的騎兵各個彎弓搭箭,百發百中。為首的那個將領生得身材魁梧、面容俊美,雙目如星辰,濃眉如刀劍,身穿黑狼銜環鎧、外罩蜀錦團花袍,手上拿著白羽忘歸弓,腰上別著精鋼八面劍,□□騎著沓颯白義馬,光華俊逸宛若神祗!

正是劉備的師兄北平太守公孫瓚!

公孫瓚領著白馬義從如暴雪般呼嘯而至,所過之處必有人血濺三尺。淳於瓊的精兵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紛紛敗走崩逃。

“曹校尉!”公孫瓚跳下馬來,緊走兩步,將曹操從地上扶起。一邊招呼著兵士來為曹操療傷,一邊感慨,“幸好趕上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玄德交代。”

曹操被七手八腳地處理好了傷勢,慢慢地恢覆了些精神,不由地好奇道:“府君這是何意?”

“你來見我的時候,不是替玄德帶了一卷《禮記》嗎?”

“是的。”

公孫瓚笑了笑,眼中帶了點懷念:“當年我們一同求學時,玄德的確被師長罰抄了二十遍《禮記》。我與劉德然想要幫他,卻被他拒絕了。玄德讓你帶著《禮記》來找我,正是在暗示我,讓我像當年幫助他一樣幫助你。”

曹操又將他之前送《禮記》給公孫瓚的經過回憶了一遍,恍然大悟。難怪當時袁紹要帶走《禮記》時,公孫瓚毫不猶豫地就給了出去。原來《禮記》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禮記》的這件事情。

思及此,曹操心中又不禁有些酸楚感慨。袁紹聰明絕頂,敏銳地察覺到了劉備在借他的手送迷信,並且果斷出手帶走了《禮記》。只可惜劉備棋高一著,讓他的機關心思統統落了空。

公孫瓚道:“自從那日之後,我就一直留心你的動向。可惜袁紹對你看管甚嚴,一直未能再和你單獨接觸。直到今日袁紹行刺陛下,營中大亂,我這才找到機會。”

曹操嘆道:“府君救操性命於危機之中,操銘感五內!”

說著,曹操伸直手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禮。

公孫瓚將曹操扶起,笑道:“細算起來,罰抄《禮記》之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曹校尉可知道,為何我將此事記得如此清楚嗎?”

看著曹操懵懂的模樣,公孫瓚忍不住大笑起來。他一笑,就好像有月光穿雲破霧而來,照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三分。

曹操不由地心裏一酸:這家夥怎麽這麽會長?

公孫瓚道:“因為玄德被罰的日子,正是與曹校尉你一起棒殺蹇圖的第二日!之前與曹校尉一起經歷了那樣的大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所以呀,雖然表面上看是我救了曹校尉你,往深了講是玄德救了你,但再往深了細究一下則是曹校尉你自己救你自己呀!這正是應了曾子的那句話: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呀!”

曹操楞了一下,也不由地跟著笑了起來。他當然不會自大地認為真的是他自己救了自己,但公孫瓚所說的那番話還是深深地觸動了他。

多年前,他行過的善舉,為他今日掙出了一線生機。那麽袁紹呢?他今日做過的惡行,又會在什麽時候為他立下毀滅的墓碑?

公孫瓚護送著曹操一路行到雒陽,帶去了劉辯駕崩的消息。

阿備嘆息一番後,按照禮儀為劉辯發喪,定謚號為“湣”。

《謚法》中有言,“在國逢難”約“湣”。在原本的歷史中,這個謚號是季漢朝廷聽聞劉協駕崩後,為其擬定的。之前的皇帝劉辯因為被董卓廢掉了,歷史上只以少帝相稱。

如今兜兜轉轉,劉協的皇帝頭銜被立又退,以後大概率在史書上會被稱為“少帝”,“漢湣帝”的頭銜則落到了劉辯的頭上。細想起來,還真是一種微妙的緣分。

阿備看著劉辯的牌位,一撇一捺地用眼光細細描摹著上面的字跡,不斷地在腦海中想象劉辯身死時的場景。

從曹操的口中,他得知了劉辯最後的謀劃,也聽到了他不解的嘆息。

若是能再忍辱負重幾日,等曹操從雒陽帶兵而出、奉詔討賊,天子未必沒有重掌朝政的那一日?為何要那般沖動,白白送了性命呢?

但他想,劉辯雖然從小性格懦弱,但心思卻比常人更加細膩。從他能在刀柄中藏書,而且一藏就藏兩道詔書,做好了一近一遠兩個計劃來看,他的思慮也不可謂不周全。

劉辯沖出營帳與袁紹刀兵相向,未必就真的是自尋死路。或許在他的心中,也早就籌劃好了兩種方案。

若是袁紹退讓,那麽他就名正言順地帶著一幫諸侯兵士脫離袁紹的掌控,回到雒陽,再重振旗鼓,討伐逆賊。

若是袁紹不退讓,那麽他就可以趁亂而起,斬殺袁紹,以天子的名義奪下袁紹的兵權。

哪怕是在混亂中被袁紹殺了,他也可以以自己的天子之血,徹底抹殺掉袁紹行動的合法性,從道義上將袁紹逼入絕境。

劉辯的行動,並不是不自量力,而是螞蟥附驥的奮力一擊。

阿備沒有見到劉辯臨死時的表情。但他相信,劉辯的嘴角或許是微微上翹的。

子時過去,靈堂上只餘下了阿備一個人。夜風驟然而起,吹動了大堂中懸掛的布幔靈幡。

一片燈火搖曳之下,阿備恍惚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立在靈位前,正朝著自己瑩瑩而笑。

“皇叔!”那白色身影開口,分明是劉辯的聲音。“朕一直記得皇叔對朕的教導。皇叔你說,朕這次做得好嗎?”

阿備想起多年前,他還在皇宮中擔任劉辯老師的時候,勤奮好學的劉辯每每完成了一部分功課後,都會興沖沖地跑來找他,獻寶似地將功課舉到他的面前,脆生生地問著:“皇叔,我做對了嗎?皇叔,我做得好嗎?”

劉辯的眼睛圓圓的,有著如流水般溫柔的弧度,恰似他溫和細膩的性格。而每當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又會深深地彎起,變成兩彎溫柔的月牙。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阿備的鼻子有些酸澀,嘴角卻還是如從前一般彎了起來,溫和地誇道:“嗯,陛下做得很好。”

“真的嗎?”

“真的。”

劉辯嘻嘻地笑了起來,很是開懷的樣子。然後他深深地望著劉備,道:“接下來的事情,就要拜托皇叔了。”

疏忽之間,劉辯的身旁又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影子,身形比劉辯高大許多,面容則是漢靈帝劉宏的模樣。

劉宏也深深地望著劉備,道:“接下來的事情,就要拜托君了。”

“嗯。”阿備重重地點了點頭,“你們放心。”

又一陣夜風吹過,大堂中靈幡搖曳,那兩道白色身影如同青煙一般消散不見了。

多年之後,阿備再回憶起這日的場景,就連他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這一切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只是他的幻覺。

不過,人死如燈滅,死了的人去到了彼岸,活著的人還需要在此岸繼續努力。

劉辯身死之後,大漢朝廷徹底失去了主心骨。天下崩裂、群雄並起。就在短短的一月之中,已經有數個地方有人起兵稱王了。

阿備和曹操、公孫瓚等人商議後,決定三人結為同盟,一同奉詔討賊。先打掉袁紹,然後再一點一點掃清其他逆賊,最後安定漢室。

曹操去老家譙縣取金募兵。公孫瓚回幽州領兵南下。阿備留在雒陽,一邊安定好司隸地區與涼州,守護住漢室的心臟;一邊遙控遼東地區,為討賊軍提供兵馬錢糧。

分配好任務後,三人各自出發行動。

阿備在處理雒陽與遼東地區的政務之餘,考慮到涼州位於雒陽之後,位置重要。於是封盧植、皇甫嵩分別為安涼校尉和征涼校尉,掌兵馬;封鐘繇為安涼司馬,劉德然為衛將軍府長史,主文治;賈詡為衛將軍府主簿,為謀主。

其實在阿備心裏,是想封鐘繇為涼州刺史,劉德然為司隸校尉,盧植、皇甫嵩掌為四征將軍,賈詡為侍郎的。

但奈何他目前就只是個衛將軍,不像歷史上的曹操迎奉天子後可以以天子的名義想怎麽封官就怎麽封官。於是阿備也只能向盧植、皇甫嵩等人表明心意,委屈他們先頂一個小官的名頭。

盧植、皇甫嵩、鐘繇等人皆胸有大義,連說不在乎這些虛名。劉德然從來都是劉備的自己人,讓他向東絕不向西,也沒有問題。賈詡則是新降的敗者,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沒有任何歪心思。

於是幾人合力,開始在涼州與司隸地區縱橫籌謀。

天下大亂之後,李傕、郭汜、韓遂、馬騰等人果然蠢蠢欲動。但他們的小心思剛起,就被阿備的一通安排給掐滅了。

盧植、皇甫嵩和朱儁被後世統稱為“漢末三傑”。這個三傑可不像所謂的八及、八顧、八廚之類由士人們互相吹捧出來的名號,而是一個人頭一個人頭紮紮實實地砍出來的,一個軍功一個軍功堂堂正正打出來的。

“三傑”的名號聞名時,三人都在討伐黃巾軍,所以西涼兵們對此的感受不深刻。不過沒關系,他們很快就能結結實實地體會到,這“三傑”到底是傑在哪裏了。

就這樣,在盧植和皇甫嵩的金戈鐵馬之下,在賈詡的左右斡旋之下,李傕、郭汜等人很快就哭著喊著表示不敢再犯了。再有鐘繇施展一番安民之策,整個涼州也很快安定了下來。

而就在阿備與曹操再次會盟雒陽,準備討伐出兵討伐袁紹後,一則爆炸性的消息傳遍了大漢南北——

袁紹和袁術,相繼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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