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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努力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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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努力茍住

打定主意之後, 諸葛亮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將一副大漢全境地圖鋪在地上,一邊拿著直尺在上面比劃, 一邊在心裏快速地進行計算規劃。

瑯琊郡距離雒陽一千五百裏,快馬加鞭的話大約十五天能到。可是他今年才九歲,還不會騎馬, 只能坐車, 那麽就至少需要三十天。

旨意從雒陽發到遼東郡,劉備再從遼東郡趕到雒陽,至少需要五十天。

五十天減去他收到靈帝崩逝消息花費的十天,再減去他從瑯琊郡趕到雒陽的三十天, 還剩下十天。

也就是說, 他可以比劉備早十天到達雒陽進行準備。

一番計算後, 諸葛亮握了握拳頭,心中更有底氣了:很好,時間很充裕,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操作一番。

諸葛亮一邊收拾東西, 一邊叫來了自己的貼身仆從, 把自己的計劃都給他說了。

這個仆從名叫衛強,是他六歲開蒙後, 父親為他挑選的, 大他八歲, 平日裏主要負責圍隨照顧、安全保護。這麽多年來, 諸葛亮但凡要出門,無論遠近, 衛強都要跟隨在他身邊。

這一次, 諸葛亮要出門,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衛強。沒辦法,他年齡太小了,既沒有出過郡縣,又不會騎馬趕車,必須找個可靠的人陪著才行。

衛強一聽諸葛亮的計劃,連忙搖頭,其幅度之大、頻率之快直接都晃出了殘影:“不可,不可!這也太危險了!二公子如果真的擔心劉府君,寫一封書信給他便可,不必親自過去。”

此時,諸葛亮最小的弟弟諸葛均已經出生。於是,諸葛亮便從眾人口中的“小公子”升級成為了“二公子”。

諸葛亮嘆了口氣:“我身邊的仆從,也不只你一個,你知道為什麽這件事我單叫了你來說,而沒有叫別人嗎?”

衛強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想也沒想地答道:“因為我是所有仆從裏最壯的,也是所有仆從裏最討二公子喜歡的?”

“不。”諸葛亮板著臉,用還帶著奶音的嗓子一字一頓地道,“因為你是得玄師長的人,更是劉府君的人。”

衛強驚呆了:“二公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諸葛亮從櫃子的最角落裏掏出一個小木匣,將裏面放著的一張燒了一半的小紙條拿出來,擺在了衛強面前。衛強拿起小紙條,掃了一眼,當即變了臉色,原本裝出來的懵懂和呆傻一掃而空。

衛強嘆道:“二公子果然聰慧。我還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沒想到二公子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

“不,你的偽裝很完美。我能拿到這張紙條,也不過是湊巧而已。”諸葛亮搖了搖頭,“這麽多年來,我也只找到你這一個破綻。”

沈默片刻後,衛強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勸道:“二公子既然知道了在下的身份,必然也能夠明白劉府君的一片苦心。還請二公子念茲在茲,不要以身涉險。”

劉備的一片苦心?諸葛亮又怎會不明白呢?

劉備必然是將他看作了極為重要的人,才會費盡周折地從他出生之前便開始謀劃布局,才會全心全意又隱姓埋名地將重要的知識傾囊相授,才會想方設法地將衛強送到他的身邊只為守護他的安全。

可同樣的,他諸葛亮對劉備又何嘗不是一片真心呢?他諸葛亮又何嘗不是將劉備看作了極為重要的人呢?

要他袖手旁觀,他做不到!

諸葛亮斂下眼睫,藏在袖中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腰側的玉佩。那塊玉佩上,雕刻這搖曳的羽扇,雕刻著相合的魚水——這是他周歲時劉備送他的玉佩,從他有記憶開始便從不離身。

“阿強,我今天跟你講這件事,不是來和你商量的,而是來通知你的。”諸葛亮的聲音驟然強硬起來,雖然末尾上還帶著點輕浮的奶氣,但整個音調已經如同露出了潤澤光芒的璞玉。

“我已經決定要去雒陽了。你應該很清楚,以我的本事,無論是你,還是叔父亦或是兄長,哪怕全城的人都加在一起也絕對攔不住我。

你如果不跟我走,那我就自己一個人走。此去雒陽,千裏迢迢,匪盜災禍數不勝數、防不勝防。如果我在路上出了什麽好歹,你準備要如何向劉府君交代?

如今,你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著我走,聽從我的指揮,一路上守護我的安全。如此,你方才能不負劉府君的重托。”

諸葛亮向來性子極好,幾乎不會對下人說重話。如今驟然翻臉,直接把衛強給震住了!

而在片刻的震楞之後,哪怕衛強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諸葛亮說得對:從聽到諸葛亮說的第一個字起,自己便已經上了賊船,不上也得上了。

於是死了心、認了命的衛強立刻調整心態,一心一意地為諸葛亮奔走行動。當天,便架著一輛不起眼的小車,載著諸葛亮悄咪咪地出了城。

諸葛亮的臥房裏一切如故,只在案桌的顯眼處放著一封信,說明自己與衛強出門遠游,歸期不定,家中人勿要牽掛。

等到諸葛家的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兩人早已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如今當家的諸葛玄氣得直跳腳,一邊吩咐仆從趕緊去找去追,一邊發出懸賞:無論是誰,只要將諸葛亮安全無虞地帶回,便將酬謝黃金二十斤。

這一邊,諸葛家雞飛狗跳;另一邊,阿備的車駕裏則悠然靜謐。

阿備與蹇碩同乘一車,分坐兩邊。趁著趕路的功夫,阿備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從前有一個大家族,家裏富可敵國。老父親有四個兒子,哪個兒子做了家主,哪個就能掌握家裏那數不盡的金銀珠寶。為此,幾個兒子各個都爭紅了眼睛。”

隨著馬車的規律搖晃,阿備溫和沈靜的聲音緩緩響起,娓娓道來。

“原本大兒子和二兒子爭奪得最激烈。但某一天,二兒子突然掉到了山溝裏,連屍體都沒找到,大家都認為他死了。

三兒子和四兒子覺得自己有機會了,便開始與大兒子爭鬥。幾番折騰下來,大兒子、三兒子、四兒子死的死、殘的殘,都不能再繼承家業了。

就在這個時候,失蹤的二兒子突然好胳膊好腿的回來了。

於是,為了家業的安穩。老父親確立二兒子做了繼承者。”

故事講完了,阿備看著蹇碩,道出了故事的中心思想:“所以,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爭就是爭,爭就是不爭。老子言: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蹇碩聽不懂老子的深奧之言,但聽懂了阿備的通俗小故事:“你的意思是,讓我暫時不要和何進爭鬥。只要我退了下來,何進必然要和其他宦官以及士族鬥。到時候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所有人都會實力大減。”

阿備點頭微笑:“然也。”

“可是,朝廷上的爭鬥哪有這麽簡單——說鬥就鬥,說不鬥就不鬥了?”蹇碩思索片刻後,又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就算我指天發誓我不再爭鬥了,何進也不會相信的,除非我死了……”

蹇碩下意識地捏緊了自己的衣襟,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讓人把我的衣服脫了……?”

“對。”阿備接過話茬,將自己安排一五一十道出,“我派人找了一具和你身形類似的屍體,穿上你的衣服,扔進了河裏。估計這幾天,何進的人手就會找到。到那個時候,整個雒陽朝廷的人都會認為你已經死了。”

詐死,一個在東漢時期有損名節,幾乎不會被人采用的辦法。但正因為其他人都不會認為當事人會采用,所以一旦用起來效果就會出奇的好,一用一個準。

至於當事人蹇碩的名節嘛——反正作為一個宦官,他早就沒有名節這種東西了。

只有衣著整潔幹凈的人,被人潑了臟水之後會氣急敗壞。一個早已在泥地裏滾了三百圈的人,就算再怎麽被人潑臟水,也都不會在乎了。

所以當蹇碩知道自己“被”詐死之後,接受度十分良好,甚至隱隱約約地對之後的發展有了一點小期待。

“那咱們什麽時候重新回到朝廷上呢?”蹇碩的眼中閃爍起期待的光芒,不斷追問。

畢竟,在劉備的故事中,失蹤了的二兒子最終可是在關鍵時刻回到了老父親面前,並由此成功繼承了那個富可敵國的家。

阿備看了蹇碩一眼,明白他心中所想。

可惜,東漢的國運註定終結,天下註定大亂。等到何進身死,董卓進京之時,哪怕他們這些人重回朝堂,接手的也不可能是一個強盛風光的帝國,而是一個千瘡百孔的末世。

故事中富可敵國的家族是不存在的。現實中有的,只是一座四處漏雨、搖搖欲墜的破房子。

但是這些事,不能跟蹇碩說。

他還需要蹇碩做幫手。他必須要給蹇碩幹下去的信心。

“這個,備可不敢亂說。”阿備笑了笑,撩起布簾,從縫隙出看了看外面的風景,故作高深地長嘆道,“或許,只有天知道吧。”

阿備的表演效果非常好,車廂內唯一的觀眾蹇碩立刻被那種神秘、鎮定、坦然的氛圍給打動了。

他笑了,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嘆氣,肯定對何進那幫蠢貨的暗中嘲諷。

他“不敢亂說”,肯定是肚裏有貨、胸裏有策,只是謹言慎行。

他將一切歸於上天,肯定是在努力保持君子低調謙遜的美好品格。

一番深入細致的分析後,蹇碩對劉備的欽佩更上了一層樓。

搖搖晃晃的車廂中,蹇碩借著斑駁的日光看著劉備俊朗堅毅的側臉,心中不住地讚嘆:不愧是被先帝視為半身、托付重任的涿侯!果然非同一般!

片刻後,蹇碩又想起了一個問題:“那我假死的這段時間裏,我們要做些什麽呢?招兵買馬?暗中聯絡?”

阿備搖了搖頭:“都不是,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正在此時,一隊人到達了目的地,馬車停了下來。

阿備下了車,轉頭看向蹇碩,明亮的眼睛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那就是——茍起來!”

要想生活過得走,就得學會茍一茍。

不亂蹦跶不冒頭,暗中發育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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