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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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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算計我!

縱兵奪田的事情鬧到了明面上來, 這宴席自然就開不起來了。在阿備的一再堅持下,受傷的仆從和其他十幾個佃戶被帶到了衙署——郡太守劉玄德正式開始升堂審案!

被佃戶指認的關羽、張飛也來到了堂下,雙方對峙。

張王兩位族長一直憋著勁想要找到劉備的破綻, 逼迫劉備繼續維護他們兩族在玄菟郡的利益。如今劉備縱兵奪田的事情,剛好就是一個天賜的把柄。

唯一的問題是這件事發生的時機太過湊巧,巧得實在是有些蹊蹺。

對於張王兩位族長來說,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先將這件事情按下來, 等細細盤問了仆從佃戶,將各項證據說辭準備齊全之後再去找劉備對峙。一方面可以避免掉許多不易察覺的暗坑,另一方面還可以將利益最大化。

但介於這件事情現在已經鬧大,無法按下冷處理。張王兩位族長幹脆順水推舟, 將事情鬧得更大一些。快刀斬亂麻, 在一片混亂中搶先把事情定成最有利於自己的結果, 然後再想辦法通過此事一點一點地向劉備索要利益——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於是,在雙方對峙之後,張家族長就搶先道:“府君, 現在事實已經很清楚了。請下令按律懲治關羽、張飛等人, 還小民等人一個公道。”

雖然受傷的仆從告的是“劉備縱兵奪田”, 但顯然真到了實踐階段不能這麽弄。於是,這個罪名就變成了“關羽、張飛等人搶奪民田, 毆打他人”。

“府君, 那片田地分明是無主之地。某與益德此去乃是按照大漢律令, 將土地收歸官府, 何罪之有?”關羽睨了眼張家族長,冷冷地道, “若真要告, 某便第一個告這張王兩族侵吞官田, 還縱容奴婢襲擊官兵!”

“府君,小民怎麽敢犯下如此大罪?那些田地確實是小民家族裏的私田啊!府君要是不信,可以通傳高句驪城外的農戶前來詢問,他們都是知道此事的!”

張王兩位族長大呼冤枉。至於那些田地到底是無主之地還是私田,他們的心裏自然都是一清二楚的。他們敢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無非就是欺負劉備等人是新到玄菟郡,不清楚郡中的情況,從而渾水摸魚。

關羽冷然問道:“口耳相傳之事,如何做得了準?某且問你們,是否有地契文書?”

張王兩族當然沒有地契文書了,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理直氣壯地反問:“你們難道有地契文書?”

第一次,關羽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溫暖笑容:“我們當然有。”

關羽一揮手,一直站在人群裏的簡雍站了出來,將手裏的文書展開念道:“根據高句驪縣的土地記載,那一片地分別屬於田牛、胡青、蔣回等七戶人家。經過和其他文書對比發現,這七戶人家在去年鮮卑劫掠的時候全部被殺,無人生還。按照大漢律法,這七戶人家的土地全部收歸官府。”

說完,簡雍還將手裏的文書亮給了在場的眾人查看。明晃晃、紅彤彤的官印就蓋在上面,千真萬確做不得假。

張王兩位族長一時楞住了。他們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劉備他們居然真的拿出了真憑實據。可是,從他們進入高句驪城到如今衙署對峙,不過半天的時間,他們哪裏有功夫將公文核對到如此的地步?

張王兩位族長看了看堂下的關羽、張飛、簡雍,又看了看坐在堂上的劉備,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接風宴開始前的一番對話。

“府君帶來的幾位軍士威風凜凜、相貌威嚴,讓人一見便起了結交的心思。如今怎麽不見他們呀?”

“他們都是武人,不慣禮節應酬,恐怕驚擾了各位。我便讓他們帶著部曲先去駐紮安置了。”

“剛才見府君身邊有一位文士,年輕俊朗、雅正端方,令人見之忘俗。不知為何也不見身影啊?”

“他的一位族叔曾在玄菟郡遭遇不測,因此睹物傷情。他不願意攪擾了我們酒宴歡飲的興致,所以主動留在了衙署。”

張王兩位族長這才恍然大悟——他們自以為將劉備算計得清清楚楚,原來劉備早就將他們算計得清清楚楚;他們自以為將劉備安排得妥妥當當,原來劉備早就將他們安排得妥妥當當!

阿備笑道:“那麽事情就已經很清楚了。”他突然收斂了神色,一拍驚堂木,大喝道:“大膽刁奴,竟敢侵占官田,沖撞官兵!來人,將這刁奴拖出去游街示眾,之後再按律處置!”

官兵們得令,立刻將仆從拖了下去。其中一位官兵在前面敲鑼打鼓地宣揚仆從的罪狀,另有幾位官兵在後面押解著仆從,從衙署開始一路游街。

這仆從原先仗著張王兩族的勢力,頗做了許多欺男霸女的惡事。城裏的百姓們因為恐懼張王兩族,只能忍氣吞聲。如今一見新來的太守居然將這惡仆給懲治了,頓時拍手稱快!

不少與那惡仆有仇怨的百姓,都趁機將手邊的石頭、泥巴、蛋殼、骨頭等垃圾砸了過去。惡仆游街才游了一半,就已經被砸得鼻青臉腫、鮮血直流了。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張王兩位族長也只能哀嘆著灰溜溜地離開。阿備見了,連忙叫住兩人:“朝廷派備來到玄菟郡,為的是殷民阜財、保境安民。兩位族長乃是玄菟士族的冠蓋,最是知曉玄菟郡的情況。今後備若要布政施策,還望兩位族長鼎力相助啊!”

說完,阿備又親手倒出三盞清水,遞於兩位族長:“行動倉促,衙署裏沒有好酒,只能以水代酒敬兩位族長一杯了。”

張王兩位族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奈。

劉備的這番舉動,自然是在反客為主地暗示:我劉備來玄菟郡當太守,就是奔著幹出一番大事業來的。在幹事業的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損害你們利益。如果你們能好好合作,那麽到最後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們;但如果你們拒絕合作,那麽剛剛那個被懲治的惡仆就是榜樣!

從城外的歡迎儀式開始,到城內的勸酒、審案,雙方你來我往交手了好幾個回合,張王兩族次次都落了下風。如今再被劉備這樣軟硬兼施地一勸,張王兩位族長就算心裏再不情願,也只能答應合作了。

沒辦法,技不如人,只能認輸啊……

張王兩位族長接過杯盞,將清水一飲而盡,敬道:“恭祝府君馬到成功。”

隨後,張王兩位族長便帶著其他族員、仆從、佃戶,訕訕地離開衙署。

另一邊,官兵們帶著仆從在城裏走了一圈,來到了市集裏。簡雍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便找了個石桌站了上去,高聲道:“新任太守劉備劉玄德,上任以來的第一個政策便是——屯田安民。從今天開始,劉府君會派人清查整理荒蕪無人的田地,重新登記造冊。凡是玄菟郡內沒有土地的農人,都可以到官府裏報名租田。除了朝廷征收的田賦之外,所有的屯田租賦只收三十分之一!”

簡雍的話音一落,剛剛還在起哄看熱鬧的百姓全都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簡雍,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好半天,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者才顫巍巍地問道:“上官,我沒聽錯吧?劉府君真的只收三十分之一的田租?”

不能怪大家如此懷疑,畢竟這個時期普遍的田租都是二分之一。

三十分之一的田租,對於現代人來說,就相當於北上廣深一千萬的房子打骨折六十萬賣給你,那還不是個人都得瘋?

霎時間,所有人的氣質都變了個樣,就好像一群軟綿綿的羔羊突然掀開了羊皮化身成了一群極具攻擊性的狼。

但是,這群由羊變化而來的狼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撲上去,而是保持著謹慎的態度在外圍試探,仿佛在顧慮著什麽。

簡雍笑道:“老人家,你沒聽錯,田租就是三十分之一。”

老者思索片刻,還是不放心:“口說無憑,上官可不要戲弄大家啊。”

簡雍將手裏的文書一亮,指著上面紅彤彤的大印道:“這是劉府君的官印,這可是做不得假的。老人家,你現在該相信了吧?”

剎那間,再沒有任何疑慮了,人們瘋了一樣沖上前去,舉著手臂高聲喊道:“我要報名!我要報名!”

盡管簡雍早有準備,但還是被洶湧的人潮撞得東倒西歪,通過緊緊抱住身邊的木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雖然他差點因此受傷倒地,但他臉上的笑容一刻也沒有消失過。而且他看著那不斷地洶湧而來的百姓,越看越歡喜、越看越高興。

原因無他,只因為這些百姓的眼中閃耀著希望的光芒!

這就是在高句驪城外時,阿備對大家定下的計劃——首先由阿備帶著孫乾、劉德然等人與張王兩族周旋,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然後由最熟悉玄菟郡的簡雍帶著印綬沖進太守衙署中,翻找核對田地戶籍等文書,找到被張王兩族侵占了的田地;接著由關羽和張飛負責奪回田地,毆打張王兩族的仆從,將事情鬧大;等案件審理結束後,最後再由簡雍借著游街的機會將百姓都聚集起來,宣布屯田安民的政策。

現在看來,一切都實施得很順利。

在高句驪城外時,阿備將他心中的屯田之策一條條、一項項地講了出來,足足講了半個時辰,比起簡雍此時宣布的縮略版詳細多了。

最關鍵的是,阿備的這個屯田之策有些王莽改制時全國土地改為“王田”的痕跡,但又比王莽的改田政策優化了很多,讓其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可以落地的惠民政策。

阿備說,這個屯田之策也可以叫做“土地公有制”。

顯然,這個屯田之策早已在他的心中醞釀已久,不是隨便腦門一拍臨時想出來的。

簡雍忍不住問道:“玄德,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構思這個屯田之策的啊?是在涿縣的時候嗎?”

阿備搖了搖頭:“不,是在更早之前。”

孫乾也好奇地問道:“是在青州的時候嗎?”

阿備又搖了搖頭:“不,還在更早之前。”

糜芳舉著手問道:“那是在徐州的時候嗎?”

阿備又搖了搖頭:“不,還在更早之前。”

劉德然有點難以置信地問道:“難道,是在雒陽的時候?”

阿備想了想,笑了起來,含糊地答道:“差不多吧。”

這個屯田之策真正的誕生時間,是在雒陽城外、緱氏山中,在現代人阿備穿越東漢的第一天晚上,在他下定決心投身歷史改變華夏三百年大動亂的那一刻。

簡雍有些疑惑地看向劉備,突然眼睛一瞇,心跳不由地漏掉了一拍——在蒼茫遼闊的天地之間,劉備素衣木簪翩然而立,宛若謫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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