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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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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斬草除根

在太行山郁郁蔥蔥的森林中, 一百多個太平道弟子或坐或站地正在休息。他們的陣勢雖然看著松散,但其實隱隱約約地在拱衛著最中央的位置。

順著人群向中央望去,幾個衣著、頭飾明顯不凡、一看就是隊伍首領的人正半弓著腰、伸長了脖頸, 關心地望著一位倚靠著樹幹、滿身鮮血的人。那個人衣著最為華麗高貴、氣度最為傲然淩人,平常時一眼看過去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可惜此時滿頭滿臉纏著的淩亂布條只讓他顯得滑稽又可笑。

之前, 阿備的那一箭自然是奔著取馮樹性命去的, 對準的就是馮樹的腦袋。只可惜在最後關頭,馮樹側了側身,避開了箭矢,保住了一條性命。但即使如此, 那一箭依然將馮樹的左臉頰射了個對穿, 讓他吃足了苦頭。

“劉賊!此生此世, 我馮樹若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因為臉頰受傷的關系,馮樹說起話來帶著“荷荷”的漏風聲, 聽起來不像是人言, 反倒像是某種獸類的咆哮。他每說一個字, 都會牽扯到傷口的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橫肉亂飛——這不僅讓他從外表上看上去更加兇神惡煞, 更讓他從內心裏更加仇視那個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馮樹緊緊地握住環首刀的刀柄, 滔天的怒火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胸膛。如果不是有著肉身的束縛, 這股怒火或許早就化為了實質性的巖漿, 炙烤萬裏江山、屠戮百萬生靈。

馮樹咬著牙,以環首刀為柱, 從地上站了起來, 號令道:“所有人騎上馬, 跟著我去幽州涿縣,將那劉賊給捉出來斬殺!”

幾位副手都震驚地望著馮樹,望著這個身受重傷但依舊不肯放棄的人,望著這個雖然搖搖晃晃但依舊站了起來的身影,後背上不由地冒出一層冷汗。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們自然是欽佩馮樹的堅強意志;但作為一名下屬,他們面對這樣一位瘋魔到失去理智的上官,很難不產生出一種即將被帶到不歸路的不祥之感。

幾位副手互相望了一眼,神色都有一些為難。半晌,其中一位副手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勸諫道:“那劉賊本是幽州人士,如今去到幽州,便如同蛟龍入海,力量大增。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的根基畢竟是在冀州,強行去到幽州追擊,恐怕很難成功。”

馮樹大怒:“那劉賊先殺我弟子,再兩次三番地用奸計戲耍我太平聖道,如今還將我重傷、毀我容貌!我與那劉賊之仇,不共戴天!你難道要我放過這個賊子嗎?”

副手換個思路繼續勸道:“道兄,如今你有傷在身,實在不宜再動幹戈?不如先回鉅鹿,把傷養好,再做圖謀不遲。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馮樹看了一眼那位說話的副手,按住環首刀,微微垂下頭,慢慢地轉過身——那樣子,似乎是在認真考慮離開的事情。眾人見狀,不由地輕輕舒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舒完,只見一道寒光如同閃電般掠過,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剛剛那位說話的副手的人頭就已經滾落到了地上。

其他副手被淋了滿身鮮血,都被嚇得心驚膽戰,不由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還有誰,要走的?”

馮樹刀鋒一般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逡巡而過,每一個被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別開了目光、低下了頭,生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倒黴鬼。

“很好。”馮樹點頭,收起環首刀,“我們去涿縣。”

……

阿備正在涿縣緊鑼密鼓地召集鄉勇、打造部曲、集結力量的時候,劉德然向他匯報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馮樹沒有死,而且還帶著一百多人馬來到了幽州涿縣,如今就潛伏在涿縣外的樹林裏。

阿備聽後,頓時又是遺憾又是振奮。遺憾的是,自己在太行山陘上那帶著必殺信念的一箭,居然沒能將馮樹一箭斃命;振奮的是,自己這幾天召集的鄉勇部曲正需要練一練,馮樹和他帶著的這幫人剛好可以成為他的磨刀石。

阿備想了想,轉頭向劉德然問道:“德然,我們在冀州時,馮樹和太平道弟子們攔城門、截官道,行事囂張至極。你說,他們為什麽沒有直接來攻涿縣啊?”

劉德然很快答道:“太平道發跡於冀州,張角、馮樹等人更是在冀州鉆研耕耘了十數年。他們與冀州各縣、郡的官吏們相互勾連,勢力龐大,自然行事囂張,不將王法放在眼裏。

但幽州不同。

其一,太平道在幽州的勢力遠不如冀州,幽州各級官吏們也不買他們的賬。如果事情真的鬧大了,便是張角親自出馬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們。因此他們才會收斂行為,小心埋伏。

其二,涿縣畢竟是我等的家鄉。我等即使什麽也不做,只要呆在涿縣,便自然能形成一股龐大的勢力。此消彼長之下,馮樹等人自然也不敢再橫沖直撞了。

其三,兄長現在已經恢覆了太守身份,是官。馮樹無憑無據來報私仇,是賊。以賊殺官,既不符合法理,也沒有道義。馮樹等人理虧氣短,自然也就不敢再大張旗鼓了。”

“說得不錯。”阿備笑著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我們這一次該怎麽對付馮樹等人呢?”

劉德然道:“馮樹投鼠忌器,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先將他誘到城外的偏僻處,然後再以‘擊殺山賊’的名義將他們正法!”

阿備拍手大笑道:“德然好計謀,正合我意!”

於是,阿備拉著劉德然細細地商量了一番,隨後便各自去做安排了。

這一次,他必定要馮樹人頭落地,斬草除根。

……

兩天後,劉備離開涿縣,繼續北上去玄菟郡上任。

古代官吏上任,都是要帶家小的。阿備現在沒有妻子孩子,但有母親。劉德然、高誘都是涿縣本地人,也有父親母親、親近長輩。阿備招募到的鄉勇部曲,也有不少的願意隨同一起去往玄菟郡的家小。

如此一來,光是隨同的家屬便有好幾十人。馬車、牛車、小車、扁擔……拉拉雜雜地堆在一起,也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這天清晨,涿縣城門剛一打開,阿備的這支家屬隊伍便率先走了出去。行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劉先主母親的馬車,後面跟著的是劉德然、高誘父母的馬車,再往後面,則是鄉勇部曲們的家屬們了。

阿備騎在黃沙馬上,緊緊地跟在劉母馬車的旁邊。他招募到的鄉勇部曲,也分成兩隊,以護衛的姿勢緊緊地跟在隊伍兩側。

馮樹早就打聽好了劉備和其家屬啟程的日子,帶著人馬埋伏在道路旁。如今見隊伍漸漸地走到了埋伏圈,立刻帶著隊伍殺出。

阿備招募到的鄉勇部曲,都是一些沒有上過戰場的小年輕,哪裏經歷過這個陣仗?一見有敵人真刀真槍地殺過來,隨意地抵抗了一下便轉頭就跑。那些跟在隊伍裏的家屬們更是驚慌失措,抱頭鼠竄。拉著車的馬匹也受到驚嚇,嘶鳴著到處亂跑,更是讓場面亂上加亂。

阿備在混亂中勒緊了韁繩,調轉馬頭,就要向馮樹攻去。馮樹一腳踩在馬車上,舉刀朝向馬車門簾,大叫道:“劉賊,你不要你的母親了嗎?”

阿備氣定神閑地道:“你看看,馬車裏面到底是什麽?”

馮樹頓覺不對,急忙挑開門簾,卻見馬車裏空空如也,只有幾塊壓車的大石頭,哪裏有什麽劉母?

再回過頭來,數十面打著涿縣名號的大旗從樹林中升起,好幾支持戟帶矛的隊伍從暗中湧出,將他們團團包圍。

顯然,這又是一出“主公親自當誘餌”的誘敵伏兵之計。

意識到自己中計了,而且還是再一次地中計,馮樹瞬間氣紅了雙眼。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馮樹一口牙幾乎都要咬碎了,嘶啞著聲音怒吼道:“劉賊!”

阿備不慌不忙地抽出令旗,發出號令:“眾人聽令,剿滅山賊,本府重重有賞!”

涿縣的軍隊、阿備招募的鄉勇紛紛大吼著,向著太平道賊兵沖殺而去。那些假扮家屬的鄉勇也紛紛扯下偽裝、抄起矛戈,跟著殺了上去。

太平道賊兵們頓時大驚失色。他們本來就不太讚同進入幽州,士氣很是低落,如今又被阿備用計伏擊,更是沒了絲毫戰鬥的意志,只想著拼命逃跑。

一時之間,太平道賊兵潰敗如沙,只有被追被砍的份,哪裏還有半分在冀州時的囂張氣焰?

整個太平道賊兵中,唯一還有戰鬥意志的,恐怕就只有馮樹一個人了。

他身受重傷,本身就是憑著一口怒氣、一份不甘死撐著。如今身陷重圍,自知必死無疑,更激發出了他內心深處的兇性。他高舉著環首刀,大開大合,不斷砍殺,以一種完全不防禦、不要命的方式進行著戰鬥,渾身浴血,反倒有了幾分孤膽英雄的味道。

被馮樹的兇性所撼,一時之間阿備這邊的兵士們都不敢上前。馮樹身邊詭異地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真空地帶。

“哼!不過是一個偷襲家眷的小人,有什麽可怕的!吃俺一矛!”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怒罵一聲,睜著大圓眼睛挺矛就刺。一矛不中就再刺一矛,矛矛不中就矛矛再進,半點也不氣餒。

周圍的兵士們見狀,也都振奮了精神,見縫插針地繼續攻擊馮樹。

馮樹左支右絀,漸漸顯出不濟的模樣,在再一次挑開黑皮少年的矛頭之後,不由地向後踉蹌了兩步。一旁的另一個紅臉大漢見狀,立刻抓住機會,一刀劈了下去!

剎那間,鮮血四濺,馮樹的右手臂整個地掉在了地上,滾進了泥裏。

幾個太平道弟子回過神來,不顧性命地救出了馮樹,將他扶上了馬。阿備的人馬將此處重重包圍,唯有朝向涿縣縣城的方向有一絲空隙。雖然知道去了涿縣也很可能是自投羅網,但危急時刻也顧不了這許多了,能多活命一會兒是一會兒。太平道弟子用力一刺馬臀,讓那馬兒載著馮樹向著涿縣方向沖出了包圍圈。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清點戰場,太平道賊兵死了十之七八,逃了二十多個。而阿備這邊一個死亡的也沒有,只有十幾個人受了傷,還收繳了不少戰利品,實在是一場很不錯的勝仗。

唯一的遺憾,就是馮樹逃走了。

不過,馮樹既受了箭傷,如今又斷了一條右臂,按照東漢時代的醫療水平,活命的概率微乎其微。他雖然是逃走了,但也相當於死了。

總的來說,此戰最開始的目的已經達到。

阿備稍稍地嘆息了一聲之後,便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眾人打掃完戰場,正準備返回涿縣,忽見一個太平道弟子打扮的人向著這邊騎馬而來。

眾人紛紛舉刀持矛,做好戰鬥準備,卻聽那騎馬的人高喊道:“劉府君,在下特來獻馮樹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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