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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兵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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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兵分

“你是不是被嚇傻了?”謝宥很真心地問道。

“大概是, 大卿,你看我的臉——”

崔嫵把臉湊給他看。

燭火下,崔嫵瑩白的臉確實隱隱橫著泛紅的指痕, 是剛剛謝宥太用力留下的。

一見之下,謝宥暗悔自己的不是,正想同她賠禮,崔嫵的臉猛地在眼前放大,謝宥避之不及, 雙唇堵在了一起。

防止他逃了,崔嫵雙手扣在他耳後, 五指沒入墨發之中。

“嗯——”崔嫵以謝宥的唇為支點, 腦袋像歪轉了一圈,“嘛——!”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一點也不繾綣的吻,只是格外響亮,響亮到刑房外沒看見的也聽見了。

這廝、這廝——無恥之尤!

謝宥摸了摸被強親的地方,生氣又無奈,“你是生怕別人不參掉我主審的資格是吧?”

“誰不知道咱們關系不清白, 我親不親這一下你都得被參,早日習慣風浪啊謝相公。”

他壓下眉梢:“鬧夠了沒有?”

她點點頭:“夠了。”

“那說說安琉公主的事。”

謝宥敲敲桌子,將氣氛拉回嚴肅:“安琉公主未在隨駕名單之中,她偷偷出宮, 又躲在林中不露面, 很可能本意就是沖著你來的。”

“她一定是沖著我來的,安琉中箭之後, 出來第一眼就盯住了我, 知道那支箭是我射的,說明此人在林中窺視已久, 那她就分明可以躲開,卻中箭身亡,而且她似乎格外恨我……”

那種恨意太明顯,崔嫵想察覺不到都難。

恨……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迎上去的?”

“不然她不可能知道射箭的人是我。”

謝宥沈吟了一會兒,突然提起:“你可還記得大理寺與情殺那樁案子嗎?”

安琉的恨意,讓他想起那位同樣可能被恨意殺掉的浣衣娘子。

“記得,與徐度香有關,是查出來結果了嗎?”

謝宥搖頭,“只查到了一點眉頭,劫囚是臨時起意,尾巴沒有收拾幹凈,肅雲順藤摸瓜,查出一個可能和崔珌有關的人,而且事發排查之後,仵作房少了一個人。”

“仵作房……我想起來,仵作身後跟著的一個蒙臉的女子,是她嗎?”

現在想來,那道讓她不舒服的視線會不會就是那女子看來的?

“不錯,那女子蒙住布巾,並不起眼,我剛到大理寺,以為那是仵作的學徒,蒙著布巾是為了擋屍臭,並未在意,結果事發之時,她就消失了。”

“崔珌……嫉妒……”崔嫵皺緊了眉頭,“看殺人手法大概不是崔珌動手,他只擔了劫囚一事。”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那時我們認定是一場情殺,徐度香被劫走,說明殺人者大概還活著,那被害女子不知與徐度香有何牽扯,遭兇手嫉妒,所以她在死者四肢刻上徐度香的名字,溺死了她,用以警告徐度香安分守己……”

嫉妒心真是可怕。

可崔嫵看了對桌的謝宥一眼,她竟也能稍微明白一點。

“所以,你是說安琉公主喜歡崔珌,所以嫉妒我,但以她的能力無法殺我,才想跟我同歸於盡的法子?”

她還未知道安琉和徐度香的聯系,只能這麽猜測,可崔珌會讓安琉公主知道這種事嗎?

這是人腦子能想出來的嗎?

不對!

崔嫵睜大眼睛,突然把前因後果串明白了。

“那道視線!”她搖晃著謝宥的手臂,“那是安琉公主,她不是因為崔珌嫉妒我,而是因為徐度香!”

“怎麽說?”

“殺那浣衣娘子的人就是她,既然她能偷溜出皇城,在仵作房裏盯著我們的人就是她!殺了浣衣娘子之後,她察覺到了徐度香對我的心意,可是我沒那麽好殺,所以她才去了行宮,想找機會要跟我同歸……”

崔嫵說到後邊,有些遲疑,又自己否了自己:“也許我說得不對,安琉公主就算嫉妒,也不該付出自己的命,她難道會留徐度香一個人嗎?”

“而且也解釋崔珌為什麽冒險幫她救走徐度香,安琉公主在官家心中並無分量,於他可有可無。”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或許是,她抓著崔珌的把柄,讓他不得不幫?”

也有可能……

崔嫵看向謝宥,才發現他在走神?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就算查出來安琉公主真的殺了浣衣娘子,又想跟你同歸於盡,此等瘋魔之舉不合常理,我們要怎麽證明你碰見的是一個瘋子。”

人死了,當然證明不了她腦子有毛病。

崔嫵重新陷入迷霧之中。

刑房安靜了許久。

謝宥站了起來:“總之我已經請人守住安琉公主在宮中的住所,既然有了一個猜測,今夜就會去查一遍,看看能不能證實。”

崔嫵展顏,道:“謝相公如此盡心盡力,若能救小女子逃出生天,如此大恩大德,只能以身相許了……”

又不正經,謝宥提點她:“既然下了大獄,別太松懈,官家那頭也在盯著你。”

“知道,出了這樣的事,阿爹又不知所蹤,我太害怕了,才想依賴你,跟你親近一點……”

這些話果然讓他有幾分動容。

“你放心,安心等我回來。”

崔嫵乖乖點頭。

謝宥走後,獄卒來請她回牢房。

崔嫵並不指望謝宥能將真相查出來,她真正押的寶在宮裏。

不過謝宥說得對,趙琰在盯著這邊,她也不能表現得太過無所謂。

坐在椅子上,她醞釀了一會兒情緒。

走出刑房之後,崔嫵突然轉過身要往牢房外跑,“我不要在這兒待了,讓我出去!”

她這突然的舉動獄卒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將她攔住。

“我要我見官家!你們讓我見官家!”

“公主,不要讓我等為難。”

崔嫵還在痛哭:“阿爹!為什麽你們要這麽做!琰哥兒……嗚嗚嗚嗚讓我見官家!”

等被獄卒“請”回了牢房,她就倒在小榻上,直哭喊到了夜半三更才沈沈睡去。

背對著牢門,她暗暗盤算,哭得那麽傷心,消息也該傳到趙琰耳朵裏了吧。

這案子落判之前,崔嫵怎麽都是要見趙琰一面的。

榮太後擔心她哪日觸了皇帝的黴頭,早就跟她說過趙琰的軟肋:“對官家來說,對錯不重要,你須得永遠站在他這邊。”

這段時間崔嫵也深谙這個道理。

這世上,趙琰最在乎的人就是親娘,可親娘卻“背叛”了他,背叛了他爹。

他此時心情天崩地裂,那個“最在乎”的位置正好就空出來了,等著一個人填補上去。

恰好,她眼下也是被榮太後和方鎮山“拋棄背叛”的人。

無論怎麽樣,她都要去努力一把,將自己擺到和他一樣的陣線之中。

趙琰不想見她?

最好他真能狠心到底。



等著各方消息的時候,一個出乎意料的人跟隨著的晉醜出現了。

崔嫵很驚奇:“你是怎麽進來的?”

“借謝司使之便,他借口走不開,派我來問線索,獄卒就放人了,我還帶了一個人來。”

回想和謝宥的會面,晉醜咽下覆雜的滋味,說起要緊的正事:“有一個消息你猜對了,趙琰確實下了命令,不過我們的人先走了一步,提前知會舊部沒有問題,再有六天,他就會知道這個消息。”

要是她沒有下那道命令,漆雲寨所有舊部都會死在趙琰之手。

崔嫵冷下眼眸,他要對漆雲寨的人趕盡殺絕,就是一絲顏面都不顧了,來日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此時,晉醜身後的人卸去偽裝。

看清王嫻清的臉,崔嫵先發制人:“你還敢來見我?”

王嫻清對自己做的好事供認不諱,“方鎮山於我有仇,所以我得報仇。”

崔嫵猜得並沒有錯,她確實是引方鎮山去見榮太後的人。

王嫻清撒謊崔嫵在避暑行宮之中因為廢太子殘黨之事被皇帝責難,方鎮山才轉道去了避暑行宮,被引去見了榮太後。

她根本並不知道崔嫵有過讓方鎮山拉攏榮太後的計劃,會這麽做,只是知道借此能讓方鎮山惹惱趙琰,從而將他殺了。

在此之前,崔嫵曾讓她聯絡王靖北舊部,和廢太子殘黨。

崔嫵並未完全信任王嫻清,之前只不過借王嫻清的身份,牽出了幾個太子和王靖北在京城的舊部,此舉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收攏那些燙手山芋,而是在必要之時,用他們搞點栽贓嫁禍。

從頭到尾,她也沒跟那些殘黨沾上一點關系。

沒想到王嫻清是聯絡到了人,結果對付到崔嫵身上來了。

她為了報仇,真不在乎自己女兒的死活?

“你和崔珌合作了?”她問。

“不是。”

“今日來這兒,想求我放了你女兒?”

王嫻清搖頭:“也不是,方鎮山於我有仇,我要報仇,但你於我有恩,我會報恩。”

一碼歸一碼,她算得很清楚。

崔嫵冷笑一聲,看向王嫻清的眼神格外無情:“你以為我相信你的鬼話?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承諾。”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會跟你證明我的忠心,你不想知道崔珌為什麽能對紫宸殿的事知之甚詳?”

“因為芳階?”崔嫵此刻也能猜到了。

“不錯,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廢太子的暗樁,受我哥哥挖掘,所以他認識我,方鎮山失蹤時,也是他引官家撞見他們私會的。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可能鐘情於安琉公主,我哥哥造反之前擔心自己出事,遣人送信給我,將一切暗樁都說了,說到芳階,他特意點出了這件事。”

崔嫵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對安琉公主有情,先帝將公主下嫁給崔珌,崔珌為了,給了他一些會保護安琉公主的承諾……”

“正是如此。”

崔嫵恍然,原來芳階恨自己。

王嫻清來這一趟,至少讓她知道了該提防誰。

她道:“我可以借廢太子餘黨的名義,要求他做事。”

在案子查清楚之前,崔嫵都得小心此人,“你暫且不要驚動他。”

“是。”

不過,背叛之事崔嫵不會原諒:“你要做什麽我不管你,你的孩子我會帶走,還有謝家那兩個,我也會盯著,至於他們什麽時候會安全,王嫻清,你自己知道。”

“我欠哥哥的就還清了,只要你保證那孩子不死,我會向你證明,我會盡一切努力幫你。”

“那就看你要怎麽做了。”

此刻信任不再,崔嫵也不吩咐她,只將二人牽扯切割幹凈,端看她自己會怎麽做。

“放心吧公主,我說過,你吉人自有天相。”



謝宥再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新的消息。

“徐度香死了,是中毒死的。”

他很聰明,知道去找了蕈子合作,利用他的消息網查到有人目擊崔珌曾去過皇城隔街一間破屋子,後來,似乎從屋子裏運了什麽東西出城去了,據守城軍的口供是一具無名屍體。

肅雲追蹤出城去,找到了一具屍體,根據手上的繭,還有謝宥曾留下的傷痕,很快確定了是徐度香的屍體。

說完這句,謝宥又習慣地觀察起崔嫵的表情來。

那畢竟是舊情人,她難道不會難過?

聞知徐度香的死訊,崔嫵楞了一下,更多的是不解:“他到底是怎麽混到這一步的?”

徐度香不是壞人,只是愚蠢常被人利用,還數次連累她,實在讓人可憐不起來。

崔嫵深悔年輕時的一點色心,讓她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

“不過我也不聰明,怕是要混不下去,快要下去陪他咯。”她自嘲道。

謝宥抱臂不愉:“你也想殉情?”

“怎麽會,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哪裏會去殉他啊,你可別誤會我意思。”

“那就別說這種話。”

“你不高興聽?”

謝宥冷若冰霜,不在此事上糾纏:“屍首看起來死了很多日,但至少解釋了安琉公主為什麽悍不畏死,徐度香死了,或許她也不想活了。”

“你確認了安琉公主和徐度香有私情?”

謝宥拿出了一幅畫,正是安琉公主的畫像。

“這是在安琉公主的夕姮院裏找到的,藏在掛畫後面的墻中,對照徐度香在畫院留下的作品,確實是他的筆觸無疑。”

藏得這麽深都被找出來了,可見謝宥為她的案子何等殫精竭慮,這麽一想,崔嫵百味雜陳。

“那就差不多能證明浣衣娘子是安琉殺的,她確實是個瘋子,殺人之前還要在人的骨頭上刻字。”

謝宥點頭:“不錯。”

可就算知道了安琉是殺浣衣娘子的兇手,她和徐度香有私情,對阿嫵懷恨在心,那日潛入山林確實心存歹意,也不能證明阿嫵沒有殺她。

就算是誤殺,也有大罪,加之趙琰眼下對她的怨恨,她的罪仍然不可能輕。

明明找到了真相,牢房裏的氣氛卻一點都不輕松。

謝宥撐著頭,想著自己漏了些什麽,到底是什麽呢?

沈郁的面色讓他更似一頭困獸。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這幾日他都在奔波,連儀容都顧不上打理,崔嫵將他散下的發絲挽在耳後,心疼道:“想不到就別想了……”

“只差一點了,你是清白的,我一定能證明!”

他站了起來,又要出去追查。

“阿宥,別走。”崔嫵挽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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