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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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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舊夢

原來崔嫵早將方鎮山藏在了慈幼堂後邊的書舍之中。

在榮太後進來之後, 他就走出了書架。

驟然見到這個人,榮太後像被施法定住,忘了呼吸, 連眨眼也沒有。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方山的五官已不如舊時鋒利,卻仍舊有些桀驁,五官染上了風霜,可依舊威武俊朗, 看著看著,他和記憶中許多年前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眼瞳裏無端有了眼淚, 榮太後楞楞地看他走近。

她還以為他受了傷, 已經成一個失意虛弱的老人,不是不知道他就在城裏,就在女兒身邊,可顧念著兒子的心情,自己如何都不能見他。

現在這樣私下相見,更不行!

想到兒子, 她立即清醒了過來,質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老子找了你好久。”方鎮山也在仔細看她,玉冠宮裝,明麗之外更添了風韻, 彼此都還是記憶中的輪廓。

真是她!還真是她!

這都二十年了!太多話等著說清楚。

方鎮山忽略掉婉娘眼中驚恐, 大步走了過來。

看到小山一樣的人逼近,把來自窗戶的光全擋住, 榮太後往後退, 伸手想扶住什麽東西,卻只摸了個空。

“融兒——”她扭頭求援, 可人都不見了。

這書舍是崔嫵修的,她已經悄悄從暗門溜了。

榮太後更慌,看向方鎮山:“你想怎麽樣?”

“老子就問當初虧待你什麽了,你不想我當土匪,轉身就跟一個王爺跑了,是什麽意思?”方鎮山回想起來簡直要慪死。

鬼曉得二十年前他火燒火燎地出去找女兒,找了三個月,一回家連婉娘都不見了,整個人是怎樣的天崩地裂。

二十年來到處找她,結果一點線索都沒有,方鎮山還以為她死了,原來是奔到京城這錦繡富貴堆裏來了。

想要錢為什麽不能跟他說,他也不是窩囊廢!

“你給老子戴綠帽子的賬,老子還沒跟你算清楚,怎麽還整了一個小孽種出來!”

“你胡說什麽!”

榮太後很不適應方鎮山的說話方式。

“老子胡說,你不是我婆娘?我準你走了?”

方鎮山一句句問著,表情兇神惡煞,壓迫感嚇人。

榮太後用力想把人往外推,可他真就跟山一樣,紋絲不動,反而將她反扭了一圈困在身前,鎖住了她的雙手。

整個脊背都緊貼著男人的身軀,榮太後徹底慌了。

這二十年來她已經被伺候慣了,就是稍熱的茶盞,宮人都沒讓她端過,哪裏會被人這樣對待,更只與先帝一個男子接觸過,他又是儒雅斯文的性子,和這身強體壯的莽夫是天壤之別。

雲履離地,榮太後摳緊他如鐵灌就的手臂,忙不疊斥他“大膽”。

方鎮山還笑她:“老子就大膽,憑你這力氣,撓我臉上都不見血的。”

氣息自身後而來,還是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惹得榮太後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只得好言好語同他道:“你有話好好說,先放了我!”

一邊說一邊要掙開,不過她的力氣對方鎮山來說真只是撓癢癢。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外頭的女官們聽到屋裏有些許動靜,忙喚道:“大娘娘?”

屋裏安靜了片刻,傳出榮太後威嚴的聲音:“沒事,我跟公主打鬧幾句,你們都走遠些!”

榮太後也怕有人突然闖進來看見。

屋外的事解決了,方鎮山把人鎖緊:“你當初為什麽走?”

剛修的面又長起胡茬,娘娘養得精細,被他胡茬紮得難受,不耐地掙紮:“我是被迫的……”

榮太後當年還等著他把女兒找回來,怎麽可能主動跟人走了。

“咱們是正經拜過天地的夫妻,你認不認?”

榮太後猶豫了起來。

方鎮山看她這反應就生氣,自己還沒開始找她麻煩呢,這時候也該她跟他服軟討饒。

見方鎮山一臂卡著她的腰,一手將門閂拉開,她忙按住,低聲說:“認!我認!”

方鎮山也不是真的莽漢,嚇住她一時罷了,真跑了他女兒怎麽辦。

見她乖乖聽話,他又要求:“那咱們是夫妻,又沒和離,來日你跟我回老家信陽。”

“你瘋了?”

她現在是太後,兒子是皇帝,熬了那麽多年才到今天的地位,怎麽可能走。

“不走也行,往後我找你,你得來見我。”

“我見你做什麽,你想讓皇帝殺了你嗎?”

方鎮山眉毛揚起:“你不見我,是為了我的命?”

榮太後又不說話。

“我可不怕死,那小崽子他爹的賬我還沒跟他算呢……”

崔嫵並沒有立刻離開,她躲在隔門裏,偷聽著屋中情況,確定二人不會打起來,才幹脆地一走了之。

當日方鎮山並未回來。

崔嫵派人去慈幼堂找了一趟,也沒有找到,到了第二日,下人才看到他回府。

崔嫵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麽能在外面待一夜,難道太後能不回宮?這風險也太大了。

榮太後當日確實回了宮,可架不住方鎮山不放人,非要扮成她的護衛隨她回宮。

若她不願意,方鎮山真打算帶她翻窗離開京城,那還得了,實在沒有辦法,榮太後只能屈從他的淫威,將他扮作護衛帶了回去。

回宮之後,榮太後又不能眼睜睜看這個莽漢在內宮裏橫沖直撞,便把他藏在自己的內殿之中。

縱然有自己給自己下毒陷害太子的魄力,在宮中藏男人這件事上榮太後還是心驚膽戰,雖然先帝已經死了半年,歷史上寡居的太後也未必老實守寡。

將內殿宮人遣走,二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

這廝解了甲胄,沈鐵聲落地,就這麽大剌剌撐著腦袋躺在她的床上,粗糙的大掌在枕頭被子上這壓一下那壓一下,還嫌棄:“這床也太軟了!”

榮太後淡淡說道:“先帝躺過。”

方鎮山彈也似的跳了起來,眼睛瞪得跟豹子似的:“你——別以為老子不敢收拾你!”

“我只是告訴你真相,僅此而已,咱們都是有兒女的人了,你沖動行事只會害了女兒的。”

榮太後到了自己的地界,也算冷靜了些,同他陳述起其中利害來,最後請他為女兒著想:“我們往後就當不認識。”

對於二十年的光陰她不是不遺憾,可過去就是過去了,彼此不是孩子,還是要向前看。

誰知方鎮山只有一句,“憑什麽,這二十年的賬怎麽算,老子可是打了二十年光棍!老子不管,這二十年你得補償我!”

“你——”

這個人憎狗嫌的性子一點沒變,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

榮太後又惱又臊,“你要怎麽補償?銀子還是女人。”

“什麽銀子女人,老子要你,”方鎮山躺在另一邊的搖椅上,晃悠著長腿,“你既然認了,那咱們以後還是夫妻!那狗皇帝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你再嫁我一次,給我做二十年婆娘。”

他也是個老奸巨猾的,他來這兒出賣“色相”不但是挽回自己娶的婆娘,也是幫女兒拉攏關系。

直言搞她兒子她肯定不願意,退一步要跟她好,這理由就正當許多。

至於怎麽嫁,自然還是得搞定她兒子,她不答應也暫不用管,只要他們重新在一起,不愁不能讓婉娘倒向自己這邊。

聽到要她再嫁他一次,榮太後驀地燒紅了耳根。

他們都什麽歲數了,還說這話做什麽……

榮太後未必誠心要給先帝守寡,也不是對方鎮山沒有感情,但這重溫舊夢的風險實在太大。

看她猶豫,方鎮山兇神惡煞:“怎麽,你嫌棄起老子來了?”

“這個我不能答應你,你不走就待這兒吧。”

榮太後被他氣得沒招,所幸她屋子多,她到別的屋子睡去。

“我不走你也不準走!”

方鎮山輕松把她抓住,拉著一塊在搖椅她躺下。

精致的雕花搖椅塞下方鎮山一個大老爺們已是勉強,哪還有榮太後的位置,不過是他當肉墊子罷了,她也再次對這人的強壯有了清晰的了解。

掄八十斤變成了五十斤,還是實打實的猛漢。

“放肆!”

榮太後左右掙紮,都是碾在他身上,打不過罵不走,久不遇到這麽無賴的人,氣得她失語了半晌。

她只能走懷柔之策,嗚嗚哭道:“二十年前我被強擄來京,好不容易自己熬過來,現在你又逼我做不好見人的事,你們都是要逼死我才罷休……”

“你哭個屁啊,老子又沒打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方鎮山看她耳墜子在眼前亂晃,伸手揉了上去,榮太後掛著眼淚,渾身戰栗一下,去抓他的手。

他不滿嘟囔:“老子找自己的娘子還成見不得人的事了。”

她的手肌膚細膩,方鎮山的正好截然,全是繭子,粗糙得很,揉在她耳朵、脖子上,滋味自不好受。

“你把聲音放低一點,怕沒人聽見嗎!”

……

清晨天還沒亮,榮太後就安排他跟在倒夜香的後邊,將人趕出了宮城去。

得知阿爹回府,崔嫵很快奔赴而來,趴在門邊探頭探腦來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方鎮山在喝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們沒有和好?”崔嫵看這表情不妙啊。

“你娘前邊哭,後邊睡,躺在我手臂上,害我抱了她一整夜都沒合眼,老子去睡個回籠覺……”

把茶盞放下,方鎮山邊說著邊走遠了。

崔嫵一頭霧水,看向游魂一樣出現的晉醜:“你怎麽看?”

晉醜道:“還有心情睡回籠覺,看起來不錯,這不是跟你報信來了嘛。”他倒是比崔嫵了解寨主。

那看來應該是不錯……吧?

崔嫵心中惴惴,又因為算計了太後一把,一連好幾日不敢進宮請安。



慶壽殿和朝堂一樣風平浪靜。

謝宥回來並沒有多大的動靜,除了謝溥上書告老,他已有致仕之意,準備帶著雲氏回祖籍江慶養老。

趙琰體恤謝家父子從不惜此身,為國盡忠的錚錚鐵骨,將謝宥封了安定國郡公,他不僅領了三司之一,還兼任了大理寺卿,不過這官銜在靖朝只算添頭,真正在底下辦差的還是少卿往下。

謝宥如此年紀,已算文臣之列第一人,將來和他爹一樣做到宰輔,統領朝臣,也只是時間問題。

曾經謝溥的擁躉、人脈也都聚攏在謝宥門下,謝家又重有了欣欣向榮之意。

除此之外,朝堂很是風平浪靜,大家都在觀望,更多人反而在看謝家和公主府的熱鬧。

衛陽公主從江南回來,謝三卻沒了,她身為謝家婦,一次沒回過謝家,反而幹脆地和離,在外頭看來可算狼心狗肺,如今謝三回來,升了官爵,誰不好奇公主是什麽反應。

這麽優秀的官人轉眼弄丟,就算是公主,失此佳婿,難道不覺得抓心撓肝嗎?

崔嫵自然很不高興,甚至焦灼。

當初她傾向招安,是因為得知謝宥已死,謝溥受傷,崔珌已清理掉,彌天殿百官匯聚之事又掀不起什麽風浪,這種形勢下,崔嫵才走上回京這條路,給趙琰“雪中送炭”。

結果一回來,崔珌是天子近臣,謝宥“死而覆生”,這算什麽事?

最關鍵的兩件事偏偏算漏了,她只差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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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正面碰上,崔嫵也不是必輸的局面。

謝宥確實親眼看見漆雲寨糾集了百官,可是他沒證據啊!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一口氣檢舉上百官吏,拿不出打死他們的證據,幾百張嘴一起喊冤,謝宥怕死得不夠快嗎?

崔嫵不怕當面對,倒是她事,

就怕他暗地裏使壞招,悄悄給趙琰說這事,再悄悄查幾個官出來佐證,崔嫵就不一定防得住了。

紫宸殿離開後,她曾旁敲側擊過謝宥說了些什麽,但趙琰並未明說,只是對她的態度卻沒變,還跟她出宮玩一趟,以示姐弟親情。

謝宥似乎並未攻訐自己,那他到底說了什麽呢?

現在不說,以後會不會要挾她?

崔嫵已經有了束手束腳的感覺,謝宥此人對漆雲寨、對她都忌憚很深,一定有坑等著她踩。

有謝宥在,她斂權之路更是變得困難重重,宮中培養的女官不能再有大動作,朝中文官重新朝著謝宥靠攏,雖有登州遺禍,仍有不少人站在他對面,可她也不能拉攏那些人。

眼下最可行之路,就是謝宥盯不到的地方,拉攏榮太後了。

崔嫵不禁開始思索和崔珌合作的可能,讓他重新回到趙琰身邊,與謝宥分庭抗禮,未嘗不可。

要麽自己親自和謝宥鬥,要麽讓崔珌上去,等他們兩敗俱傷,自己再虎口奪食。

不過崔嫵一向抵觸崔珌,更擔心他一人坐大,讓崔嫵始終未能下定決心。

可不給崔珌可靠的好處,他願意當這個馬前卒嗎?

仔細想想,也不必非得求他答應。

趙琰本就有意重用崔珌,礙於她才將人打發了,自己主動在他面前原諒崔珌,勸他重新重用此人,既能在趙琰面前討個好,也能逼崔珌自己出來。

要是崔珌一請不受,二請再不受,那他就可以永遠滾出朝堂了。

要是崔珌出來了,一面找機會引發二人之間的矛盾,讓謝宥顧不上對付她,另一面找謝宥“朋黨”的麻煩,把謝宥的信譽打下去,讓他不受趙琰信任……

崔嫵想得腦子滾燙,吩咐下人端上淋了漿的冰酥酪。

吃了幾口酥酪,崔嫵終於舒服了,長吐出一口氣,晃著勺子看眼前波光粼粼的池子。

對面妙青腳步輕快地跑過游廊,給她帶來了徐度香的消息。

倒不是徐度香自己湊上來,而是崔嫵讓人盯著謝宥,一有動靜,立刻跟她稟報。

這兩個人正好就撞在一起了。

“你說徐度香求謝宥還他清白?”崔嫵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妙青用力點頭:“是,此人從畫院被押進大理寺,見到剛任大理寺卿的三郎君,扯著郎君的衣擺求的。”

這廝生下來的時候腦子是實心的嗎?

“什麽時候的消息?”

“才一看到就來知會公主了。”

徐度香此人空有皮囊,軟弱怯懦,能犯什麽案子?

崔嫵忍不住有些好奇,謝宥自詡秉公無私,徐度香若是清白的,他會竭力去查明真相,還徐度香公道嗎?

她當機立斷:“走,咱們看看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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