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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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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和離

崔嫵楞了一會兒, 微微歪頭打量他,良久,氣得笑了出來。

好啊。

崔珌腿腳是真的好了, 都敢自己跑到她面前來,還敢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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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不裝病,看來是想好對策了。

“阿嫵剛剛那眼神,以為我是誰,謝宥嗎?”

見到妹妹, 崔珌原是很高興的,可惜崔嫵那一瞬間變化的情緒被他看穿, 毀了崔珌的好心情。

不怪崔嫵將他錯認。

一樣挺拔修長的身形, 坐著時更是一般無二,崔珌也曾是天子近臣,這一年在內宮出入,氣度愈發從容穩重,被打發到閑差上也不見著急落魄之色,一身氣質出落得和謝宥更有些相似。

她本就心心念念那人, 更會生出暗示來催眠自己。

可不是他終究不是他,一看到臉,那股失望和惱怒藏也藏不住。

那種失望讓崔珌明白,他並不是她期盼中的人。

崔珌悄然生了戾氣, 笑得格外挑釁:“既然這麽在乎謝宥, 那他怎麽會死呢?”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崔嫵盯著他不說話。

他繼續激怒她:“你還回京城做什麽呢, 回來乖乖當公主, 還是想篡權?”

“你胡說什麽——”

崔嫵擋住蕈子,吩咐道:“讓人都出去。”

蕈子領命下樓, 原本熱鬧的瓦舍瞬間變得空蕩安靜。

“打你是比打蟑螂費勁些,”崔嫵走到崔珌對面坐下,面不改色,“不過,你要再喜歡這樣胡說八道,我先殺了你幹凈,就算趙琰罰我,也好過疑我。”

崔珌不緊不慢,給她倒上剛滾開的新茶,“江南一趟,阿嫵日漸有主意了,不過尾巴收拾不幹凈,謝宥的手下本可以稟報得更多,你以為是誰幫你攔住了人?”

肅雲肅雨當然抓了幾個官吏問清了彌天深殿裏發生的事,可彼時朝廷動蕩,國君更替,內外亂成了一團,沒有謝宥,肅雨肅雲的消息很難直達天聽,加之芳階又是他的人,沒有崔珌允許,他們更無處將真相告知趙琰。

崔珌看得出,靖朝這個龐然大物一時根本不會倒,江南是天下錢糧所在,朝廷不可能放棄,漆雲寨的謀算不會成功。

到那時,崔嫵只能回來求饒。

他有意留下這個把柄,是為了早晚能拿捏她。

可等來等去沒想到漆雲寨會放棄造反,還主動投誠,原來她還是看得清楚的。

崔珌此言一出,崔嫵眼神立刻變了。

她並不多擔心她對謝宥動手的事被人發現,她震驚的是崔珌竟能讓趙琰到閉目塞聽的地步。

那封信原來只是冰山一角。

崔嫵也不慌:“不管他們稟報多少,我已洗心革面,就算受罰,能有多重?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隱瞞更改本該呈給皇帝的消息,不怕我檢舉你嗎?”

“怕啊,但我不亮出籌碼,阿嫵不就要對阿兄動手了?”

因不知崔嫵何時會對他下手,崔珌從未放松過,早早就為自己的安危謀劃起來。

經謝宥身死,她領漆雲寨招安一事,崔珌更看明白了崔嫵的本性。

當初那麽喜歡的人,說殺就能殺了,曾經不想認的親娘,如今也能承歡膝下,在他妹妹心裏,權勢重於一切。

這權勢,剛好他可以為她爭。

“你不配喚我阿嫵!”崔嫵無心和他偽裝兄妹友愛。

“是,殿下,公主殿下。”崔珌細細看過她的臉,突然笑起來,“如今這樣可真好看,從前你穿得太素了,這樣就很好,離開謝家也算解脫了,對吧。”

“崔珌!”崔珌加重了語氣,“你今日是求饒的嗎?”

“公主恕罪,微臣說這些,只是向殿下投誠而已。”

“投誠?”

“不錯,”他傾盡了身子,“往後我就做殿下的幕僚,任殿下驅策,凡我的,以後皆是殿下的。”

崔嫵可不會輕信。

“殿下怎麽還不明白,我們從來不是政敵,而且你要攤出手來對付我,不怕費神嗎?”

“你不怕我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怕,但我更相信自己能得到你的信任,現在謝宥死了,我無心再與你爭鬥,只求咱們如舊日相處,相互扶持不好嗎?

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請看在阿爹阿娘的面上,這陣子他們很想你,又怕讓你覺得他們刻意與你攀關系,從不敢過問你的事……”

崔珌搬出了崔家父母,這也是崔嫵對他心軟的緣故,就連登州送回的那封信,崔珌都察覺到了放他一馬的意思。

他是他們唯一的兒子。

崔家父母的近十年的關心養育,是崔嫵永遠無法否認的事。

崔嫵只道:“來日我會回去看他們的。”

看向崔珌時,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冷厲:“你真就甘願輔佐,什麽都不圖?”

“我當然有所圖,”崔珌站起來,走到崔嫵身後,俯身與她輕聲細語:“衛陽公主府上可缺面首?”

崔嫵楞了一下。

崔珌繼續引誘她:“若你願意親近我,我們兩個人聯手,控制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簡直輕而易舉,以你的身份,先是拉攏官員、將領,再到垂簾聽政,皇位上再換幾個宗室,時機也就成熟了……”

他說的,正是崔嫵的計劃。

握馬鞭的手死死壓住,崔嫵忍住把背後的人抽死的沖動。

阿嫵在猶豫,崔珌在極近的地方等她答覆,沈重的心跳像是對她的催促。

妹妹很美,說話時,她凈白的脖頸和可愛的耳垂就在唇下,崔珌已經嗅到她身上熏的南極慶壽香,鼻子微偏就能蹭上她的肌膚。

那本就扭曲的占有欲更加膨脹起來。

為了權勢,她不是什麽都可以嗎,為何不舍了自己?

反正謝宥都死了,一個公主另尋新歡,沒人會指責她。

“便不是面首,只要你對我稍加好顏色,阿兄什麽事不會為你辦?”崔珌拉住她的手,眼睛緊緊盯著她。

崔嫵眼睫輕顫,掙開被牽住的手,卻又順勢輕撫上崔珌的面頰。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崔珌確實生得格外俊秀,一張玉面曾得無數青睞,有文采不凡,無怪會引得公主下嫁,可是——

此人心思詭譎,不在正道,毒蛇一樣冷不丁就會刺人一下,不可不防,崔嫵也不願意親近一位舊日視之為兄長的人。

她移開了手,道:“這季梁城那麽多大好男兒,我想要哪個不能到手,何必碰你這個燙手山芋,莫說你從前是我兄長,既不討喜,我更嫌這關系惡心,讓我和你這安琉公主的未婚夫婿有牽扯,你是故意害我?”

那手離去,崔珌目光霎時銳利,還有些不甘。

他漠然道:“我不會娶玉琉公主。”

“這是你的事。”

崔嫵起身要離開,更似逃離。

崔珌抓住她的手,“我會早點把玉琉公主的事解決,到時候你看到我的誠意,咱們再談,如何?”

崔嫵站住了,她在考慮。

如今被崔珌窺到自己的野心,不管他有沒有證據,只要在趙琰面前提一句,往後崔嫵想插手政事,趙琰都得對她忌憚三分。

不過崔珌自己也不幹凈,她也能去告狀。

可爭下去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要是崔珌主動將把柄交給她,兩個人相安無事,不失為一種平衡之法。

而且有他幫手,自己想奪權定然輕松許多,沒有永遠的對手,她何必跟崔珌過不去呢。

可真接納他,自己就被迫和崔珌牽扯不清了,崔嫵膈應不說,跟一個動機不純的聰明人同行,能省不少力氣,可要擔的風險更大。

“那就等安琉公主的事出結果,咱們再談吧。”

眼下一個“拖”字,就很好用。

“好。”

蹬蹬踩下樓梯,才出了瓦舍,崔嫵還來不及松口氣,擡眼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徐度香,他怎麽在這兒?

此人容貌依舊如珠玉生光,比女子更勝,可神情卻總帶著怯懦軟弱。

崔嫵還以為那日的事之後,他縱然留下性命,也該早早離開季梁,這一看,此人不但留下了,過得竟還不錯,玉冠錦袍好顏色,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嫵……殿下。”徐度香也看到了她,想上前又不敢,隔著老遠在那作揖。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崔嫵走了上去:“我官人留你一命,為什麽還不離開京城?”

徐度香惶恐道:“那日的事,是我錯了,連累了你,我一直很擔心你的處境,如今聽說謝……”

她打斷他:“你為何不離開京城?”

徐度香立刻閉緊了眼睛,將話一口氣說出來:“從前是我執念太深,嫵兒,我配不上你,是我糊塗,往後我再不敢擾你了,現在我只想好好在畫院,成為大家!”

“誰讓你進畫院的?”

徐度香目光閃爍:“崔兄……”

“他下套差點害死你,所以這算賠禮嗎?”

他還點頭。

此人真是軟弱可欺,崔嫵懶得再理會他,“你要還想活著,以後一個字都莫與我沾邊。”

“公主殿下!”徐度香目光追著他,“伏望您萬事安好。”

“你別在我眼前出現,我就萬事安好。”

崔嫵頭也不回地走了。

瓦舍靠窗的二樓,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蒙著紗巾的女子五指摳進了木窗之中。

遠遠看去,二人真宛如一對璧人,衛陽公主都走了,徐畫師那眼睛還在癡癡追著人家,深情如許。

死死盯住那衛陽長公主的背影,她眼裏慢慢醞釀起恨意來。

崔嫵渾然不知她已遭人記恨。

接連遇見崔珌和徐度香,她以為今日的煩心事算完了,結果騎馬回了公主府,侍女就來傳話:“謝家一品國夫人進了宮,沒多久娘娘就派人來請您進宮。”

雲氏進宮了?

難道玉微真人終於坐不住,把事情告訴了謝家?

崔嫵並不慌張,換了一身衣裳進宮去。



“娘娘。”崔嫵行過禮,擡頭卻不見雲氏的影子。

“雲氏想見你,不過我讓她在外殿等候,想先問過你的意思,謝家三郎已死,她今日進宮,是想做主讓你跟他和離,你是什麽意思?”

“和離?”

只是和離,不該給她兒子的死討個公道嗎,難道玉微真人並未將謝宥死去的真相告知謝家?

榮太後見她怔楞的樣子,問道:“你可是不願意?”

崔嫵稍一思索就想通了,正如她與崔珌說的,就算謝宥死因洩露出去,她和皇帝太後才是親人,更不是有心殺人,罰過之後也就沒事了。

而且謝家雖有功,但折了兩個主心骨,可算是日薄西山,和她這個得寵長公主對立,討不到什麽公道,反而還會吃虧,玉微真人怕謝家被她記恨上,才暫且將真相瞞下。

不過謝溥應該知道了,但雲氏肯定是瞞著的,不然照她的性子不會忍這麽久。

“我……為何舅姑會提此事?”

榮太後道:“也是大相公的意思,他說你如今是公主,身份尊貴,沒必要給謝宥守寡,而且你在謝家舊日的遭逢,我當初也打聽過一些,謝家鄙薄你的出身,待你不好,如今和離,不是好事嗎?”

崔嫵知道這是好聽的說法,這陣子她“狼心狗肺”的做派,謝家看在眼裏恨在心上,定是早想將她打發了,好給他兒子留一點清名。

“可我想給他守寡,是我對不住他。”

崔嫵就是要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誰也別想拿這事威脅她。

“娘娘,有件事我一直想說,漆雲寨如今已經算沒有了,可我夫君的死,是與我有關的。”

說到謝宥,她眼眶立刻就紅了一圈。

“這是怎麽回事?”

“當時漆雲寨在說造反的事,阿宥潛入其中,知道了漆雲寨要造反,他要帶我走,又要逃出去上告朝廷,可偏偏他是單槍匹馬地來,被阿爹攔住了,當時滿堂的人都要殺他,我說什麽都不可能有人聽,阿宥又不願跟那些人虛與委蛇……”

當日群情激昂,崔嫵就算開口阻止,也沒有一點用處,“我只能爭過親手殺他的機會,想讓他假死,暫且騙過其他人,我就捅了他一刀,點了他腧穴閉氣,暫時遮掩了過去,只要及時救治,阿宥是能活下來的……”

崔嫵說的都是事實,經得起查證。

“這樣雖然冒險,可是我不得不這樣,我只是想救他,誰料人才擡出去那玉微真人就來搶走了,阿宥這才沒了活命的機會……嗚嗚嗚嗚嗚。”

她依偎到榮太後懷裏,哭得格外傷心。

“原來是這麽回事……”

榮太後只覺得可惜,那是位出色的女婿,謝家更值得拉攏,如今一弄,沒親反倒有仇了。

不過說起來,上清宮掌教更有責任。

崔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當時我蒙著面,所有人只知道我是寨主的女兒,卻不知道我也是他娘子……”

她點出了關鍵的一件事。

現在在外頭,方鎮山的女兒是方鎮山的女兒,她是崔家二娘子,曾經的謝家息婦,如今的衛陽公主,和土匪寨子沒有任何關系。

趙琰不會讓自己和那個土匪扯上半點關系,就是謝家知道,也不能將此事亂傳。

榮太後心疼得一塌糊塗,從她頭發到臉摸了個遍:“反正是上清宮那個掌教老頭老糊塗害死了他徒弟,本宮會派人跟他說明白,

好孩子,這事與你不相幹,既然是那土匪女兒殺的,你是靖朝公主,讓謝家和他們掰扯去吧!”

現在謝家頂梁柱在養病,後繼乏力,榮太後並不怕他們。

“照阿娘說,這是一樁孽緣,你與他和離了吧,往後心裏念著他就是了。”

“可我的侍女楓紅還在謝家,我擔心她在謝家被欺負,若是能還她回來,我願意和離。”

至於那些金銀不宜放在臺面上說,她自己就能拿回來。

榮太後對外頭女官道:“都聽到了嗎,就這麽去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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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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