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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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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趙玉梳接著說道:“我被你一直軟禁在藏春宮,你以為我真的沒有對策嗎?我只是一直想給我們彼此留個餘地,畢竟咱們是骨肉至親,可惜,竟也到了這般田地。”

“高將軍,動手吧!”

高裴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朝著趙玉梳作揖。

部分禦林軍徹底不裝了,將自己手中的弓箭,離得遠遠的,對準了趙昀。

他們不全是禦林軍,有一部分是趙玉梳暗中豢養的死士,只是扮成了正規軍的樣子。

趙昀氣得火冒三丈:“高裴,你竟然也跟他們一起背叛朕!你們都該死!”

趙玉梳說:“玄德三年,陛下病危,暴斃於承恩殿,國喪……三年。”

趙玉梳說罷,數箭齊發,趙昀連遺言都沒有,就這樣沒有了氣息……

……

趙昀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駕崩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內情,趙玉梳為了封鎖消息,殺了不少人,她已經越來越有皇帝的風範了,一怒,伏屍百萬。

這場宮闈政變,趙玉梳是完全的勝利者,皇宮中已經沒有任何人能跟她抗衡了,她一手遮天。

最滑稽的是,趙昀只做了三年的皇帝,上一個皇帝的國喪期還沒過呢,百姓們就迎來了下一個皇帝的國喪,實在頭疼。

趙玉梳為了體恤百姓,特地下令:民間一切嫁娶照常。莫要讓豆蔻年華的姑娘們於閨中含苞待放,遲遲無法與郎君修成正果。

如此一來,趙玉梳在民間的呼聲就更高了,特別是那些水靈靈的女郎們,簡直將趙玉梳奉為神女,將她的話奉為圭臬,有些百姓甚至覺得,女帝也不是不行。

只要他們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誰當皇帝不是當啊。

可趙玉梳覺得,還不是時候,趙昀才剛駕崩,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

趙昀一死,趙玉梳直接住進了承恩殿,可能是為了讓所有人提前適應。

一日,她正坐在承恩殿閉目養神呢,高環哭哭啼啼跑進來,趙玉梳皺起了眉頭。

“殿下,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你為什麽要殺了陛下,你答應過我不傷他的!”

雖然趙玉梳竭盡全力封鎖消息,但高環知道就是趙玉梳做的,畢竟他們姐弟不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趙玉梳被這個蠢女人弄的心煩:“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你以為我就不想過安生的日子嗎?還不是他逼我!你們都在逼我!”

“即便這樣,你也不一定非要殺了他呀!殿下,我恨你,你真是個狠毒的女人!”

“你想罵就罵吧,鄧婉蓉死前,也是這麽罵我的,這世上謂我狠毒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早就成了一具具屍體,我早就已經不在乎了,你最好安分一點待在自己宮裏,什麽都不說。”

“我才不怕死呢!就算死,我也要跟陛下死在一起!”高環又哭著跑了出去。

趙玉梳嘆了一口氣,高環蠢是蠢了些,但她對趙昀癡心一片,也是個性情中人,趙玉梳其實沒想殺她,這麽笨的人,覆仇都只會用笨方法,不成氣候,隨她去。

可是,高環這個又膽小又笨的女人,她終是做了一件最大膽的事。

趙昀下葬前後,高環服了毒,然後趁著所有人不註意,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笨拙地爬進趙昀的棺槨裏,躺在他身邊,她瞧著心愛男人的臉,靜靜等待著毒發。

趙昀的臉已經變了顏色,可她一點不覺得醜,還是跟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

高環仔細回想著與趙昀的點點滴滴,一開始,趙昀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就算有,也是厭惡的眼神,那時趙昀一直寵著鄧婉蓉,她是東宮最透明的人,不過她還是很開心,因為她終於有了名分,雖然只是良娣,但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女人,終於不用日日在自己家裏望穿秋水了。

她在東宮謹小慎微的度日,鄧婉蓉懷孕之後,她又難過又開心,開心於趙昀終於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難過於是和別的女人生的。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了心態,太子殿下是要當皇帝的人,日後後宮那麽多女人,她也上心不過來,何況她又不是正室,更沒資格傷心了。

可後來,她踩了狗屎運,她真的成了趙昀的正妻,她做夢都不敢這麽夢。

鄧婉蓉自導自演,殺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意圖嫁禍於她,那時她害怕極了,太子殿下肯定是信鄧婉蓉的,好在公主殿下明察秋毫,保下了她,那時她對趙玉梳的感激又多了些,唯一叫人難過的是,趙昀對她的誤會又深了,不過她不氣餒,往後日子還長呢,只要肯努力,太子殿下一定會對她改觀的,皇天不負有心人嘛,那時的高環就是那樣單純又一往無前,她哪能想到,她活得好好的,先死的人是趙昀。

有的時候高環一點都不理解趙玉梳與鄧婉蓉,這兩個女人實在太像了,聰明、危險又有野心,權力就那麽好嗎?她覺得還是待在趙昀身邊更開心,只能感嘆一句人各有志嘍。

不出高環所料,後面這兩個女人還真鬥起來了,一山不容二虎,鋒芒這麽盛的兩個人早晚針鋒相對,最後的結果就是鄧婉蓉太嫩了,還沒站穩腳跟就得罪趙玉梳,趙玉梳能不收拾她嘛,以至於高環最後撿了個漏,先代替鄧婉蓉成了太子妃,趙昀登基之後又順利成了皇後,一不小心竟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說書的都不敢這麽說。

成為趙昀皇後的那一日,是高環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後來,日子久了,趙昀也臨幸了她幾次,只是她自己肚子不爭氣,沒有懷孕。

高環就這麽想著,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陛下,您真的誤會我了,我對您是真心的,反正肯定比鄧婉蓉還真。”都要死了,高環竟然一點都不難過,還能與趙昀的屍體說笑:“我那麽愛您,怎麽會去害您的孩子呢,我恨不得您有二十個孩子,子孫滿堂,可惜……您駕崩了,只有兩個孩子留存於世,都是環兒不好,沒能為你生個一兒半女,為皇家開枝散葉。”

高環的嘴角滲出血,她實在沒力氣再說下去了。

她就躺在趙昀的身邊。一點一點等待著生命的流逝。

她為趙昀殉了情。

趙玉梳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開口追封高環為玄儀皇後,與趙昀一起合葬皇陵。

念在高環癡情壯烈,趙玉梳給了她死後的體面。

高環也是執拗的可憐人,趙昀至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她,她竟然也願意殉情,希望上天有眼,下輩子,讓趙昀回心轉意,別再讓她單相思了。

因為高環的死,自那以後,高翡就再也沒見過趙玉梳,她能理解趙玉梳的無奈,但自己妹妹身死,她也不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對此,趙玉梳亦表示理解。

高翡後來給趙玉梳送去一封信,信上說:“我哥哥出兵,助長公主殿下解了燃眉之急,我對殿下仁至義盡了,這是我為殿下做的最後一件事,往後,各自珍重,永不再見。”

趙玉梳讀完了信,久久回不過神。

她越往後走,失去的東西就越多,最後只剩下自己,還真是應了那四個字:無邊孤寂。

此時的大齊,群龍無首,少帝駕崩,只有一個監國的長公主,實在不是長久之計,可大臣們也是一籌莫展,不知道是直接支持趙玉梳登基,還是再從宗室中挑選合適的男孩,他們也怕禍從口出惹惱了趙玉梳。

……

趙昀駕崩後的第三個月,趙玉梳召見了趙昀的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男孩已經四歲了,叫趙陵,是趙昀登基之前出生的,生母是劉昭儀;女孩快三歲了,叫趙婧,生母只是個不起眼的宮女。

當年趙昀與趙玉梳慪氣,寵幸了他們母親,繼而生下了他們。

趙玉梳見兩個孩子來了,笑著招手叫他們過去,哥哥領著妹妹的手,走到了趙玉梳跟前。

男孩膽子大一些,面對著趙玉梳站的筆直,女孩則膽子小一些,一直躲在哥哥身後,不敢看趙玉梳。

兩人齊聲喚道:“姑母安好。”

趙玉梳笑得和藹可親:“真是兩個聰明的孩子,過來,讓姑母好好看看你們。”

男孩向前走了一點,還是離趙玉梳有一定的距離。

趙玉梳活到現在,已經殺了太多的人了,想要站至高位,手上不沾血是不可能的,她身上的殺氣實在太重了,小孩子是世界上最純潔的東西之一,他們本能地害怕和排斥趙玉梳。

趙玉梳也沒勉強他們,這個歲數的孩子,害怕她才是正常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問他們:“你們瞧瞧這是什麽?這是姑母特地為你們準備的,看看喜歡嗎?”

看到點心,女孩的眼中頓時有了光彩,對趙玉梳也沒那麽害怕了。

男孩道:“是點心。”

“對,是點心,陵兒真聰明。”

趙玉梳拿了一小塊遞到女孩的手上,她接了過去,吃的正香。

男孩見妹妹吃了,也拿了一塊,大口大口吃起來,然後,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女孩的鼻子和耳朵開始流血,當場沒了呼吸。

男孩因為疼痛大哭起來,邊哭邊對趙玉梳說:“姑母,疼……陵兒好疼。”

趙玉梳將男孩抱在懷裏,像母親哄孩子那樣哄他:“乖,陵兒再忍一下,馬上就不疼了。”

然後,男孩就不說話了,他靜靜地在趙玉梳懷裏沒了呼吸。

才幾歲的兩個孩子,那樣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了溫度。

她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的,趙玉梳想。

她抱著男孩坐了一會,看著窗外。

不一會,她聽見了外面蕭裕的聲音:“你們殿下呢。”

“殿下在裏面。”彩釉答。

蕭裕闖進了殿內,他被眼前的一幕驚著了。

女孩躺在地上,小臉發紫;男孩在趙玉梳懷裏,一動不動。

蕭裕上前去看那個女孩,她早已沒了心跳。

昨天還活蹦亂跳喊他姑丈的兩個孩子,已經成了兩具屍體。

“瓔瓔,你這是?”

“我殺了他們。”趙玉梳平靜的說。

蕭裕不解:“你為何要做到這一步,趙昀已死,他們只是兩個孩子,才不到五歲,他們不會擋你的路的。”

“他們現在是不擋我的路,那以後呢?你能保證他們長大之後知道真相了不會向你我尋仇嗎?他們父皇的死,你我都脫不了幹系,生為皇家人,斬草要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我沒有選擇。”

“就算要殺了他們,你可以叫我來,何必親自動手,你是他們的親姑母。”

“正是因為我是他們親姑母,才更要我來結束他們的生命,你不用插手,我手上的冤魂實在太多了,不差這兩條人命。”趙玉梳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趙玉梳站起來,走向旁邊的水盆,盆中的水清澈幹凈,映照著她清麗無匹的臉龐。

她將手伸進盆中,她想凈手,因為她的手上還沾著她侄兒侄女的血,可是,她洗不幹凈了……

她越洗越急,最後哭了。

“子羨,我為什麽洗不幹凈了,為什麽呀?你看看我的手,血,全是血,好多血……”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她早就已經面目全非了,她越靠近皇權,皇權就改變她越多。

蕭裕將她一把抱過來,護在懷裏。

“瓔瓔,別洗了。”

“子羨,你說,地獄是什麽樣子的?冷不冷呀。”

“你問這個做什麽,我也不知道。”

“我想提前知道一下,死之前,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瓔瓔,別怕,有我陪著你,我們一起下地獄。”

好安靜啊,終於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往後的權力之巔,只剩他們兩個人互相取暖了。

……

再後來,蕭裕提議讓趙玉梳直接登基算了,女人掌權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只是大一統王朝的女帝比較少見,可是被趙玉梳拒絕了。

她覺得現在登基還太早了,趙昀還沒死幾年呢,即便要登基,也不必操之過急,若是沒站穩腳跟,再被別人奪權就不好了。

蕭裕沒再勸她,趙玉梳就這個性子,因為經受的波折太多,沒有安全感,先穩定幾年也好,明著掌權幾年,到時候所有人都能接受了,再順理成章登基。

趙玉梳又讓蕭裕從宗室裏給她挑一個男孩子,坐在皇位上當個吉祥物,要不然大齊沒有名義上的皇帝,像什麽樣子。

蕭裕照著趙玉梳說的做了,按照她的要求,挑了一個最平庸的,那個男孩已經五歲了,叫趙拘,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整天就知道玩樂,趙玉梳很滿意,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將她置於危險之中,趙玉梳便收了趙拘做養子。

趙昀就是太會裝模作樣,太聰明,太有野心,最後差點兩敗俱傷。

趙玉梳扶了這個男孩登基,自己還是監國長公主。

平靜的日子就這麽過了幾年,那個男孩長到了十三歲,依舊很笨,很遲鈍,只有一點,他對趙玉梳言聽計從,一點沒有悖逆的意思。

這期間,也有膽子大的人,敢公然在朝堂上大罵趙玉梳和蕭裕,罵趙玉梳是禍國殃民的長公主,罵蕭子羨是野心勃勃的外戚,當時趙玉梳只是一笑而過,結果當天晚上,那位大人便離奇暴斃於自己家中,這招殺雞儆猴玩的漂亮,至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公然說趙玉梳的壞話了,不喜歡她的人,只能在背後痛快痛快嘴,這些趙玉梳就不管了,她又不是金子,豈能讓人人都喜歡,只要權力依舊握在她手中就好。

終於,在趙玉梳三十五歲的這一年,她光明正大地廢掉了皇帝,自己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安,國號依舊。

她答應過自己父皇,會保住大齊的江山,所以國號就不改了,否則她百年之後無顏見其他的大齊皇帝。

永安,永世安寧,這年號聽著還有些諷刺,生於皇家,就註定沒有永世安寧的可能,可她還是定了這個為年號,就算是她的一種美好的期盼吧。

這個時候朝堂上大部分都是她提拔上來的人,他們自然不會說一個不字。

至此,趙玉梳成了齊王朝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女帝。

她的名字會永遠留存於史書之上,供後世流傳,或瞻仰,或批判。

好事寫,壞事也寫。

那史官挺直了脊梁,一點不怕死,說:“陛下,臣會一五一十地寫,請陛下放心。”

趙玉梳一笑:“大人寫吧。”

她既然敢做,就不怕別人說,從古至今,哪位皇帝的登基之路不是白骨累累,若是連這點胸襟都沒有,她還當什麽女帝,趁早回家生孩子吧。

她的登基大典定在五月初八這一天,她的袞服和龍袍還需重新做,畢竟大齊開國以來就沒有女式的袞服龍袍。

登基之日,艷陽高照,照的她心裏暖暖的。

她頭戴冕旒冠,自太極殿緩緩走出,袞服的後擺特別長,長到她有些看不清自己來時的路。

太極殿外面的廣場上,匯集了無數的文官武官,還有禦林軍。

蕭裕居武官首列,他微微擡頭,靜靜註視著自己的娘子,無論是公主還是女帝,她都是那麽耀眼。

趙玉梳行至中央,停下,然後擡起自己的雙手。

瞬間,數萬人齊齊下跪,低著頭,齊聲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玉梳笑著回:“眾卿平身。”

上輩子她死在冰冷的公主府裏的時候,從沒想過自己還能有今日,登基稱帝,在萬人之巔,聽萬人的萬歲之聲。

這樣的人生,才叫痛快。

……

趙玉梳只做了十五年的皇帝。

在她五十歲這一年,她下令,將皇位還給趙拘,自立為太上皇。

趙拘戰戰兢兢地來了承恩殿,央求她收回成命,可趙玉梳心意已決,無人可改。

趙拘悻悻說,怕自己做不好這個皇帝,他終究是不如母親有手腕。

趙玉梳摸摸他的腦袋說:“你雖然資質平庸,卻是個心善的好孩子,在太平年代,你是個守江山的上上人選,不用怕,朝堂的事,朕全部都打點好了,去做就是了,他們都會聽你的話的,若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我和子羨。”

趙拘拗不過趙玉梳,只得點頭應下。

“朕老了,想自己靜一靜,去吧。”

在趙玉梳生命最後的時光裏,她總是會想起趙昀,蕭裕則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經常翻出趙昀小時候的衣服和玩具,一看就是一天,趙昀小時候很可愛,總是纏著她,阿姊阿姊地叫著,他們姐弟到底是怎麽變成了那個樣子呢?

哭到最後,趙玉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每次見她傷感,蕭裕只好將那些東西收起來,不叫她再看見。

後面她再沒懷過孕,她和蕭裕最終還是沒能有自己的孩子,趙玉梳覺得,是因為她當初殺了趙昀的一雙兒女,所以受了天罰,註定不會有自己的孩子,趙玉梳也接受了。

她重獲一次生命已經是天運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永安二十三年,趙玉梳龍馭歸天,長眠於承恩殿,享年五十八歲,趙拘遵太上皇遺詔,將她與蕭裕合葬於皇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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