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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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蘇如芳接著說：“殿下，我還想問你……”
“你說吧，我一定對你說實話。”這是她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
“這麽多年，我時常與殿下朝夕相伴，殿下可對我有一點點心動嗎？即便是一絲一毫也好。”
趙玉梳沈默了。
她不想傷害蘇如芳，亦不想騙他。
“算了，殿下不必說，我明白了。如芳，感謝殿下這麽多年的照拂，養我這麽多年，以琴聲報答殿下始終是不夠的，所以我選擇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殿下不要哭，也不要內疚，我是自願這麽做的，殿下並沒有半分強迫。”
“如芳，謝謝你。”
“殿下以後會記得我嗎？”
趙玉梳一楞。
“殿下今年才二十七歲，殿下洪福齊天，定會長命百歲的，這樣算下來的話，殿下往後還有七十多年的時光，會不會等殿下年老了，就不記得我了……”
趙玉梳使勁搖頭：“才不會呢，如芳，我會永遠記得你的，等我很老很老的時候，還會記得有這麽一個人，為我傾盡所有。”
“那就好，殿下，你要永遠記住我啊，要不然，我這如蜉蝣一般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的這一生何其短暫，如浮萍一般，連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這麽結束了。”
趙玉梳哭的更厲害了。
“殿下，我永遠都忘不了你在如月坊說要為我贖身的場景，那日的你，猶如天女下凡，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是你告訴我，生於天地間的人，即便再渺小，也會有自己的價值，所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蕭將軍他是許多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能替他而死，我也算死得其所，殿下，我沒有時間了，你一定要小心陛下，他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要小心……”
蘇如芳閉上雙眼，徹底沒了呼吸。
趙玉梳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喃喃道：“你有名字的，你姓蕭，我曾經問過子羨，父親母親當年給剛出生的第一個嬰孩取了什麽名字，他說，叫子冉，是不是很好聽？”
可惜蘇如芳已經無法回答了。
趙玉梳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你的父母，他們是愛你的，他們只是以為你夭折了而已，我曾經問過子羨，蕭家家仆將你送去亂葬崗那日，你的母親哭著追出了好幾裏地，她一邊追，一邊哭著喊：‘還我的孩子。’還有父親，他雖然沒有掉眼淚，但那一日他將自己關在房裏，米水未進……”趙玉梳越說越哽咽：“如芳，一直都有人愛你。”
她又擡手將他左眼下的那顆假痣抹去了。
“以後，你只是你自己，再也不是什麽別的人了，下輩子記得擦亮眼睛，別再遇見我了。”
趙玉梳跌跌撞撞地出了牢房，然後對迎過來的士兵說：“蕭將軍歿了，你可以去向陛下覆命了。”
後來的那段時光，趙玉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將自己關在公主府裏，誰也不見。
……
某一日，趙昀破天荒地請她入宮，趙玉梳沒拒絕。
反正子羨已經“死了”，她若不去，又叫趙昀看出什麽就不好了，這下，希望他們姐弟可以再無猜忌。
趙玉梳去了承恩殿的偏殿，趙昀早就候在那裏了，還吩咐禦膳房準備了一桌子精美佳肴，好大的陣仗，蕭裕“死了”，他竟然能開心至此，能讓他一直以為蕭裕死了也挺好，大家就都能開心了，趙玉梳想，如果能，她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的。
“姐姐來了！”
趙玉梳都快忘記了上次趙昀對她笑是什麽時候了，這好像是他當上皇帝之後，第一次這麽開心吧。
“姐姐坐。”
趙昀貼心地幫趙玉梳搬椅子。
“這些事，叫宮人去做就好了，陛下何必親自動手。”
“姐姐，今天咱們不談身份，只是姐弟，我都好久沒跟姐姐這麽說話了。”
看到他的改變，趙玉梳也由衷的開心，便也沒糾正他的自稱：“陛下開心就好。”
趙昀今天格外殷勤，不只幫她搬椅子，還親自為她斟酒。
“姐姐嘗嘗，這是朕今年才得的桂花酒，我叫人特地熱過了，保證喝下去心都是暖的。”
趙玉梳點點頭：“陛下有心了。”
“姐姐，這道碧湖鴨子湯是禦膳房新發明的，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便先端來給姐姐，姐姐嘗嘗，看看這湯燉得可還入味？”
趙玉梳嘗了一小口，微微點頭道：“好喝，陛下也嘗嘗吧。”
“那朕就不跟姐姐客氣了。”
說完趙昀自己盛了一大碗，還不用宮人服侍。
“如今子羨已死，陛下應也對他再無猜忌了吧，下葬的事宜也應該……”
“蕭子羨，又是蕭子羨！”
“十一？”
“姐姐，你怎麽張口閉口都是那個男人呢，你為了一個男人，連骨肉親情也不顧了嗎？我可是你親弟弟。”
趙玉梳皺眉道：“我怎麽就不顧骨肉親情了，我這不也是為了陛下好嗎？他再怎麽說也是朝廷的有功之人，陛下對功臣的後事也如此不上心，可是會被人詬病的，我只是希望他死後得以安息，陛下總要顧全死人的體面。”
趙昀的情緒也消了些，重新對趙玉梳說：“朕會好好為他安葬的，可姐姐，朕好不容易請你來宮中用膳，還沒說幾句話呢，你就又提起他來了，弟弟這心裏不舒服。”
“你也要體諒一下我，我也剛死了丈夫，還需要一段時間去忘掉這個男人。”
“姐姐怕忘不掉他？這還不簡單，朕會重新為姐姐挑駙馬的，又或者朕再挑幾個俊美少年到姐姐府上，時間一長，姐姐便什麽都忘了。”
“今天咱們先不提這些事了，陛下吃飯吧。”
趙玉梳想要用箸去夾桌上的魚肉，可她感覺眼前突然一陣暈眩，怎麽都夾不起來，明明那道菜離她如此之近。
“姐姐怎麽了？”趙昀關切問道。
“沒什麽，我可能是之前小產沒有調理好吧，不打緊的。”
她嘴上說著，眼前的趙昀卻越來越模糊。
“姐姐小產這件事，朕也聽說了，姐夫實在太過分了，竟然還逼著姐姐喝墮胎藥，姐姐貴為天之驕女，養幾個面首怎麽了，他如此絕情，姐姐也早些開始新的生活吧，莫要向後看。”
他說完，趙玉梳就暈了過去，整個人倒在桌案上。
等趙玉梳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回了藏春宮。
母後死了，五姐姐嫁了，趙昀登基了，現在這藏春宮，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不對，還有白瓷。
趙玉梳從床上爬起來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陛下呢？”
白瓷一邊哭一邊說：“陛下說，殿下是小產後身子沒有調理好，所以才會暈倒的，陛下便讓殿下在藏春宮裏靜養，他說這是殿下從小長大的地方，在這裏一定能恢覆的快些。”
“名為靜養，實為圈禁吧。”趙玉梳什麽都聽懂了。
“我會暈倒，也是他在那桂花酒裏下了什麽東西吧，又或是那道碧湖鴨子湯，他一定會做兩手準備的，他可能也沒有想到，我竟那樣沒有防備，兩個都喝了。”
“不應該啊，怎麽會這樣呢，他是以為子羨已經死了嗎？又或是他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所以才將我困在這裏，再或者，與子羨無關，他就是單純忌憚我這個姐姐。”
“不會的，陛下不會忌憚你的，陛下只是一時糊塗，他想明白了就會放您出來的。”
“我以前真傻，我竟然單純地以為我和陛下之間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子羨，其實不是，陛下可能也猜忌我，因為他怕我這個長公主分他的權，他一直對我在父皇臨死之前插手下詔而耿耿於懷，這終究是我們姐弟之間的問題，跟別人無關。”
……
夜深露重，皇後高氏候在承恩殿外。
她已經候在殿外快半個時辰了，但趙昀還是沒召見她，她等得有些急了，她帶來的桂圓蓮子羹已經有些涼了，這羹是要趁熱喝才好喝，眼下這可怎麽是好？
眼見著趙昀身邊的內廷總管出來了，高環趕緊迎了上去。
“福公公，您就替我通傳一聲吧，我真的不是要替長公主求情，只是為陛下送湯羹來的，這羹已經快涼了，我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呢。”
高環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說得福壽都有些生了惻隱之心。
“誒呦娘娘啊，您這說的哪的話，不是奴婢不讓您進，實在是陛下這個時候忙，沒法見您啊。”
趙昀雖然不算多寵愛高環，但日子久了，對她也算是敬重有加，福壽不敢得罪。
“您啊，就別站在這裏吹風了，先回去吧，等陛下空下來，自然會召見你的。”
高環瞬間失落不已，這湯羹看來還是沒有緣分送到他的手上，東西如此，人亦如此。
她轉身正要走，沒想到又從殿中匆忙出來一個年歲較輕的小宮人，貼近福壽的耳朵說了幾句話。
福壽趕緊叫住高環：“娘娘留步，留步！”
高環轉頭，一瞬間多出了希望：“是不是陛下肯見我了？”
福壽笑著點點頭：“娘娘今天有運氣啊，陛下有空了，叫您進去呢。”
高環大喜：“多謝福公公。”順便又賞了他幾塊碎銀子，福壽拿著樂呵呵。
高環走進殿內，裏面覲見的人還沒走，趙昀在與他談論著什麽，高環不敢擡頭，只輕輕將湯羹放在一旁的案上，就領著侍女退了出去。
離開了承恩殿，高環的腳步慢了下來，一旁的侍女問她：“娘娘，您怎麽了？”
“無事，只是我隱隱聽到，陛下剛剛好像說到了蕭將軍，他不是死了嗎，還有剛剛在殿中的那個人是誰，穿了一身黑。”
“娘娘，您別想了，那都是陛下的事，後宮不得幹政，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他又得惱您了，您苦苦維系的關系就又要回到原點了。”
高環思來想去，點點頭，回了自己宮裏。
……
禦膳房的人來給趙玉梳送晚膳了。
數十名宮人魚貫而入，一人手裏提著一個食盒，那些菜肴整齊有序地放置於案上，他們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一個宮女。
趙玉梳疑惑問道：“你為何還不走？”
那宮女慢慢擡起頭，喚了她一聲：“殿下。”
“高環？”趙玉梳認出了那宮女的容貌，她走上前來：“你為何來這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那日去承恩殿給陛下送湯羹，隱約聽見陛下提起了蕭將軍，我覺得不對勁，所以便想著來告訴你一聲……”
高環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有宮人扯著聲音喊：“陛下駕到——”
趙昀穩步走進寢殿內，趙玉梳這裏一切如常，案上的菜還熱騰騰地冒著熱氣。
“陛下不去用晚膳，前來有何事？”
“朕來看看姐姐，順便看看他們伺候地好不好，飯菜可還行嗎？”
說罷，又轉到了高環身邊，高環低著頭，全身顫抖。
高環膽小，心理素質還是差了些，都不知道趙昀究竟有沒有發現她，她便自己自亂陣腳了，這下趙昀想不發現都難了。
趙昀的確認出來了，眼前這個全身發抖的宮女，不是他的好皇後嗎。
趙昀冰冷的大手捏住高環尖瘦的下巴，強硬將她的頭擡起來，高環的一滴眼淚滴到了他的拇指和食指中間的位置。
她顫著聲音喚他：“陛下，臣妾……”
趙昀又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她本來以為，往後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趙昀這樣的眼神了，他們的關系不是在一點一點變好嗎。
“賤人，你竟敢背叛朕！”
趙昀用十足的力氣將高環甩開，她站不穩，跌在地上，有一縷頭發散下來。
“十一，不關她的事，你切莫動怒。”趙玉梳不忍見此情此景，欲阻止趙昀。
“哼哼，”趙昀笑著：“一個是朕的姐姐，一個是朕的妻子，你們是朕最親的兩個女人，竟然合謀背叛朕！”
“十一，你胡說什麽，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她只是來給我送晚膳來的。”
“送晚膳？送晚膳需要穿成這樣嗎？你的鳳袍呢？你們明明就是要說不可告人的事情，事已至此，還是要糊弄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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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如芳接著說：“殿下，我還想問你……”
“你說吧，我一定對你說實話。”這是她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
“這麽多年，我時常與殿下朝夕相伴，殿下可對我有一點點心動嗎？即便是一絲一毫也好。”
趙玉梳沈默了。
她不想傷害蘇如芳，亦不想騙他。
“算了，殿下不必說，我明白了。如芳，感謝殿下這麽多年的照拂，養我這麽多年，以琴聲報答殿下始終是不夠的，所以我選擇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殿下不要哭，也不要內疚，我是自願這麽做的，殿下並沒有半分強迫。”
“如芳，謝謝你。”
“殿下以後會記得我嗎？”
趙玉梳一楞。
“殿下今年才二十七歲，殿下洪福齊天，定會長命百歲的，這樣算下來的話，殿下往後還有七十多年的時光，會不會等殿下年老了，就不記得我了……”
趙玉梳使勁搖頭：“才不會呢，如芳，我會永遠記得你的，等我很老很老的時候，還會記得有這麽一個人，為我傾盡所有。”
“那就好，殿下，你要永遠記住我啊，要不然，我這如蜉蝣一般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的這一生何其短暫，如浮萍一般，連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這麽結束了。”
趙玉梳哭的更厲害了。
“殿下，我永遠都忘不了你在如月坊說要為我贖身的場景，那日的你，猶如天女下凡，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是你告訴我，生於天地間的人，即便再渺小，也會有自己的價值，所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蕭將軍他是許多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能替他而死，我也算死得其所，殿下，我沒有時間了，你一定要小心陛下，他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要小心……”
蘇如芳閉上雙眼，徹底沒了呼吸。
趙玉梳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喃喃道：“你有名字的，你姓蕭，我曾經問過子羨，父親母親當年給剛出生的第一個嬰孩取了什麽名字，他說，叫子冉，是不是很好聽？”
可惜蘇如芳已經無法回答了。
趙玉梳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你的父母，他們是愛你的，他們只是以為你夭折了而已，我曾經問過子羨，蕭家家仆將你送去亂葬崗那日，你的母親哭著追出了好幾裏地，她一邊追，一邊哭著喊：‘還我的孩子。’還有父親，他雖然沒有掉眼淚，但那一日他將自己關在房裏，米水未進……”趙玉梳越說越哽咽：“如芳，一直都有人愛你。”
她又擡手將他左眼下的那顆假痣抹去了。
“以後，你只是你自己，再也不是什麽別的人了，下輩子記得擦亮眼睛，別再遇見我了。”
趙玉梳跌跌撞撞地出了牢房，然後對迎過來的士兵說：“蕭將軍歿了，你可以去向陛下覆命了。”
後來的那段時光，趙玉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將自己關在公主府裏，誰也不見。
……
某一日，趙昀破天荒地請她入宮，趙玉梳沒拒絕。
反正子羨已經“死了”，她若不去，又叫趙昀看出什麽就不好了，這下，希望他們姐弟可以再無猜忌。
趙玉梳去了承恩殿的偏殿，趙昀早就候在那裏了，還吩咐禦膳房準備了一桌子精美佳肴，好大的陣仗，蕭裕“死了”，他竟然能開心至此，能讓他一直以為蕭裕死了也挺好，大家就都能開心了，趙玉梳想，如果能，她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的。
“姐姐來了！”
趙玉梳都快忘記了上次趙昀對她笑是什麽時候了，這好像是他當上皇帝之後，第一次這麽開心吧。
“姐姐坐。”
趙昀貼心地幫趙玉梳搬椅子。
“這些事，叫宮人去做就好了，陛下何必親自動手。”
“姐姐，今天咱們不談身份，只是姐弟，我都好久沒跟姐姐這麽說話了。”
看到他的改變，趙玉梳也由衷的開心，便也沒糾正他的自稱：“陛下開心就好。”
趙昀今天格外殷勤，不只幫她搬椅子，還親自為她斟酒。
“姐姐嘗嘗，這是朕今年才得的桂花酒，我叫人特地熱過了，保證喝下去心都是暖的。”
趙玉梳點點頭：“陛下有心了。”
“姐姐，這道碧湖鴨子湯是禦膳房新發明的，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便先端來給姐姐，姐姐嘗嘗，看看這湯燉得可還入味？”
趙玉梳嘗了一小口，微微點頭道：“好喝，陛下也嘗嘗吧。”
“那朕就不跟姐姐客氣了。”
說完趙昀自己盛了一大碗，還不用宮人服侍。
“如今子羨已死，陛下應也對他再無猜忌了吧，下葬的事宜也應該……”
“蕭子羨，又是蕭子羨！”
“十一？”
“姐姐，你怎麽張口閉口都是那個男人呢，你為了一個男人，連骨肉親情也不顧了嗎？我可是你親弟弟。”
趙玉梳皺眉道：“我怎麽就不顧骨肉親情了，我這不也是為了陛下好嗎？他再怎麽說也是朝廷的有功之人，陛下對功臣的後事也如此不上心，可是會被人詬病的，我只是希望他死後得以安息，陛下總要顧全死人的體面。”
趙昀的情緒也消了些，重新對趙玉梳說：“朕會好好為他安葬的，可姐姐，朕好不容易請你來宮中用膳，還沒說幾句話呢，你就又提起他來了，弟弟這心裏不舒服。”
“你也要體諒一下我，我也剛死了丈夫，還需要一段時間去忘掉這個男人。”
“姐姐怕忘不掉他？這還不簡單，朕會重新為姐姐挑駙馬的，又或者朕再挑幾個俊美少年到姐姐府上，時間一長，姐姐便什麽都忘了。”
“今天咱們先不提這些事了，陛下吃飯吧。”
趙玉梳想要用箸去夾桌上的魚肉，可她感覺眼前突然一陣暈眩，怎麽都夾不起來，明明那道菜離她如此之近。
“姐姐怎麽了？”趙昀關切問道。
“沒什麽，我可能是之前小產沒有調理好吧，不打緊的。”
她嘴上說著，眼前的趙昀卻越來越模糊。
“姐姐小產這件事，朕也聽說了，姐夫實在太過分了，竟然還逼著姐姐喝墮胎藥，姐姐貴為天之驕女，養幾個面首怎麽了，他如此絕情，姐姐也早些開始新的生活吧，莫要向後看。”
他說完，趙玉梳就暈了過去，整個人倒在桌案上。
等趙玉梳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回了藏春宮。
母後死了，五姐姐嫁了，趙昀登基了，現在這藏春宮，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不對，還有白瓷。
趙玉梳從床上爬起來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陛下呢？”
白瓷一邊哭一邊說：“陛下說，殿下是小產後身子沒有調理好，所以才會暈倒的，陛下便讓殿下在藏春宮裏靜養，他說這是殿下從小長大的地方，在這裏一定能恢覆的快些。”
“名為靜養，實為圈禁吧。”趙玉梳什麽都聽懂了。
“我會暈倒，也是他在那桂花酒裏下了什麽東西吧，又或是那道碧湖鴨子湯，他一定會做兩手準備的，他可能也沒有想到，我竟那樣沒有防備，兩個都喝了。”
“不應該啊，怎麽會這樣呢，他是以為子羨已經死了嗎？又或是他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所以才將我困在這裏，再或者，與子羨無關，他就是單純忌憚我這個姐姐。”
“不會的，陛下不會忌憚你的，陛下只是一時糊塗，他想明白了就會放您出來的。”
“我以前真傻，我竟然單純地以為我和陛下之間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子羨，其實不是，陛下可能也猜忌我，因為他怕我這個長公主分他的權，他一直對我在父皇臨死之前插手下詔而耿耿於懷，這終究是我們姐弟之間的問題，跟別人無關。”
……
夜深露重，皇後高氏候在承恩殿外。
她已經候在殿外快半個時辰了，但趙昀還是沒召見她，她等得有些急了，她帶來的桂圓蓮子羹已經有些涼了，這羹是要趁熱喝才好喝，眼下這可怎麽是好？
眼見著趙昀身邊的內廷總管出來了，高環趕緊迎了上去。
“福公公，您就替我通傳一聲吧，我真的不是要替長公主求情，只是為陛下送湯羹來的，這羹已經快涼了，我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呢。”
高環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說得福壽都有些生了惻隱之心。
“誒呦娘娘啊，您這說的哪的話，不是奴婢不讓您進，實在是陛下這個時候忙，沒法見您啊。”
趙昀雖然不算多寵愛高環，但日子久了，對她也算是敬重有加，福壽不敢得罪。
“您啊，就別站在這裏吹風了，先回去吧，等陛下空下來，自然會召見你的。”
高環瞬間失落不已，這湯羹看來還是沒有緣分送到他的手上，東西如此，人亦如此。
她轉身正要走，沒想到又從殿中匆忙出來一個年歲較輕的小宮人，貼近福壽的耳朵說了幾句話。
福壽趕緊叫住高環：“娘娘留步，留步！”
高環轉頭，一瞬間多出了希望：“是不是陛下肯見我了？”
福壽笑著點點頭：“娘娘今天有運氣啊，陛下有空了，叫您進去呢。”
高環大喜：“多謝福公公。”順便又賞了他幾塊碎銀子，福壽拿著樂呵呵。
高環走進殿內，裏面覲見的人還沒走，趙昀在與他談論著什麽，高環不敢擡頭，只輕輕將湯羹放在一旁的案上，就領著侍女退了出去。
離開了承恩殿，高環的腳步慢了下來，一旁的侍女問她：“娘娘，您怎麽了？”
“無事，只是我隱隱聽到，陛下剛剛好像說到了蕭將軍，他不是死了嗎，還有剛剛在殿中的那個人是誰，穿了一身黑。”
“娘娘，您別想了，那都是陛下的事，後宮不得幹政，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他又得惱您了，您苦苦維系的關系就又要回到原點了。”
高環思來想去，點點頭，回了自己宮裏。
……
禦膳房的人來給趙玉梳送晚膳了。
數十名宮人魚貫而入，一人手裏提著一個食盒，那些菜肴整齊有序地放置於案上，他們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一個宮女。
趙玉梳疑惑問道：“你為何還不走？”
那宮女慢慢擡起頭，喚了她一聲：“殿下。”
“高環？”趙玉梳認出了那宮女的容貌，她走上前來：“你為何來這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那日去承恩殿給陛下送湯羹，隱約聽見陛下提起了蕭將軍，我覺得不對勁，所以便想著來告訴你一聲……”
高環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有宮人扯著聲音喊：“陛下駕到——”
趙昀穩步走進寢殿內，趙玉梳這裏一切如常，案上的菜還熱騰騰地冒著熱氣。
“陛下不去用晚膳，前來有何事？”
“朕來看看姐姐，順便看看他們伺候地好不好，飯菜可還行嗎？”
說罷，又轉到了高環身邊，高環低著頭，全身顫抖。
高環膽小，心理素質還是差了些，都不知道趙昀究竟有沒有發現她，她便自己自亂陣腳了，這下趙昀想不發現都難了。
趙昀的確認出來了，眼前這個全身發抖的宮女，不是他的好皇後嗎。
趙昀冰冷的大手捏住高環尖瘦的下巴，強硬將她的頭擡起來，高環的一滴眼淚滴到了他的拇指和食指中間的位置。
她顫著聲音喚他：“陛下，臣妾……”
趙昀又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她本來以為，往後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趙昀這樣的眼神了，他們的關系不是在一點一點變好嗎。
“賤人，你竟敢背叛朕！”
趙昀用十足的力氣將高環甩開，她站不穩，跌在地上，有一縷頭發散下來。
“十一，不關她的事，你切莫動怒。”趙玉梳不忍見此情此景，欲阻止趙昀。
“哼哼，”趙昀笑著：“一個是朕的姐姐，一個是朕的妻子，你們是朕最親的兩個女人，竟然合謀背叛朕！”
“十一，你胡說什麽，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她只是來給我送晚膳來的。”
“送晚膳？送晚膳需要穿成這樣嗎？你的鳳袍呢？你們明明就是要說不可告人的事情，事已至此，還是要糊弄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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