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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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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趙玉梳的胸脯起伏著,再道:“我,是大齊的公主。我與趙洵沒什麽不同,我的身上亦流著父皇的血,你可不要因為我是女娃,就小瞧我,別忘了,你可剛剛吃過我的虧。”

陸朝雲一驚。

在她的世界觀裏,她從未想過趙玉梳會說出這番話來。

難不成,趙玉梳她竟有野心問鼎帝位?

這實在不成體統……

趙玉梳又道:“而且,我現在難道還有什麽退路嗎?我不與趙洵撕破臉,難不成要忍氣吞聲,看著我母後受你迫害孤零零地死在行宮,然後你風風光光地回宮做太後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真是可笑,明明是你將我母後逼上絕路,趕我入窮巷,現在卻來質問我為何破釜沈舟,還不都是你逼我的!你敢說,我母後突然病入膏肓不是你的手筆嗎?你實在太不知足!

“我尚在京城沒能同你們一道來蜀地,你見這裏不是皇宮,知道所有宮人都困在叛軍的侵擾之中,放松警惕,你便渾水摸魚,趁機下手,你以為我在打算逼死你之前不會找證據嗎?我若不是有確鑿的證據,怎會果斷行事,我豈不知這樣做會打草驚蛇!”

陸朝雲平靜認下:“事到臨頭,我也沒什麽好辯駁的,沒錯,你母後病重,我的確推了一把。”

因為陸朝雲害怕,所以才慌不擇路,想要做一些事情來讓自己心安,她便將矛頭對準了一直與她不合且這麽多年壓在她上頭的皇後。

要不然,她想要對付誰,何不等到自己兒子穩坐皇位之後呢?何以這般沈不住氣。

自己兄長叛變,她的第六感很不安,總覺得這事會波及到她,趙寅再寵愛她,也不會大過對國家和皇位,若只是波及到她倒也是小事,就怕趙洵被冠上什麽不好的名目,丟了太子之位,那才是得不償失。

她蟄伏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趙洵登上太子之位,盼到趙寅年老,她離太後之位,只一步之遙,她已逼近至高權力的中心,這個時候一敗塗地,她怎會甘心?

“朝華,你也別恨我,人往高處走,我已經是貴妃了,若要再往上,手上總歸不會幹凈,她壓制我多年,我一直覺得喘不過來氣,那時候你只是一個孩童,你又怎會懂我的苦楚,其實,臨了了,我只是想要個痛快而已。”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趙玉梳知道陸朝雲現在與她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她憐陸朝雲今日要魂斷行宮的下場,但要她全無恨意,卻是不太可能。

“那幾日你不在行宮,我一邊不安,一邊又希望你死在叛軍的手上,之前種種,我總覺得你比你母後更不好對付,你的倚仗實在太多了,迷得蕭二郎和謝六郎都對你死心塌地,他們皆有兵權,可我只有洵兒……

“所以,我便在你來之前,先下手為強,我與她多年恩怨,早就已經不死不休了,我怕你一來,我就沒機會弄死她了,哈哈哈……這下,有她給我陪葬,我的黃泉路,一定會走得很安穩。”

陸朝雲越說越瘋癲。

“你簡直是瘋了!”

“這宮中的人誰不瘋啊,只是有人裝模作樣罷了,我如今也沒什麽可怕的了,就算是我對不起你好了。

“我忽然想起當年,我剛生下洵兒的時候,那時我覺得自己的地位肯定穩了,皇後沒有兒子,她只剛剛產下了五公主,一個黃毛丫頭罷了,拿什麽跟我的洵兒爭,沒想到,今日我會敗在她生的另一個黃毛丫頭手上。

“呵呵,你以為皇後討厭五公主真的是因為什麽不祥之說嗎,那不過是她的借口,她就是不想承認,她嫉妒我生下皇子,而她生下一名公主,她心裏不平衡了,所以她不想見到那丫頭日日在她跟前,才送去給舒妃撫養的。”

趙玉梳不是不信陸朝雲的話,都到這個時候了,她沒理由再騙她,只是,皇後畢竟是自己母後,趙玉梳的優點之一,是她永遠能理解和包容別人人性當中的小瑕疵。

對於皇後這個位置上的人來說,“生女兒”就是失勢失利,人失利就會不開心,所以她可以理解自己母後沒那麽高風亮節,也會因為孩子的性別而做出不同的對待。

只是,趙玉梳這個人最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陸朝雲想紮她的心,那她也得反將一軍,否則她咽不下這口氣。

“是麽,那我也有一件事,打算告知陸娘娘。我到了蜀地之後,瞧見了路邊籠子裏的一只玄貘,我當時覺得奇怪,遂詢問,那人卻告訴我,那玄貘是父皇為了讓您解悶才吩咐人預備的。”

陸朝雲一臉疑惑,這正是趙玉梳想看到的。

“我想,那玄貘應該不是您想要的吧?陸淮叛亂,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了,怎會還有心思尋歡作樂呢?若說您是知道即將失勢,所以才趁著最後關頭及時行樂,這也不太能說的通,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玄貘其實是我父皇的意思,看您臉上的表情,我想我猜對了。

“陸娘娘,您還真是可悲,您與我母後鬥了一輩子,在行宮也不忘相互毒害,卻沒想到最後捅你一刀的是你枕邊最親密的人吧?你以為我父皇真的對你戀戀不舍嗎?你以為你今日的下場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嗎?以我父皇的聰慧,他可能在來蜀地的路上就已經想到了你會有今日,而他定是那個下旨處死你的人,所以他故意讓百姓們都以為你是迷惑君王的妖妃,而他呢,他一邊被三軍逼迫,一邊又被你迷惑,他則成了那個最可憐的人,我父皇可能只是愛做戲而已,所以在下旨的時候抹了幾把眼淚,你卻偏偏都當真了,待他回了京城,他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擁後宮佳麗三千,而你,只不過是那三千中之一,陸娘娘,到底是我父皇棋高一著,你今日的死不冤,誰讓你蠢呢,在後宮這麽多年,都沒參透這一點,真以為帝王會有真愛。”

說罷,趙玉梳打算拂袖而去。

點到為止,這已經夠讓陸朝雲崩潰的了,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說到底,她只是趙寅滿足人設的棄子罷了。

陸朝雲哀怮動哭,仿佛失了心智一般。

“等等,你別走,我問你,浣雲怎麽樣了,她如今是生是死?”

趙玉梳這次沒回頭:“你如今自身都難保了,還擔心你那個侄女,你想知道嗎?我偏不告訴你。”

“朝華,你別得意,你也蹦噠不了多久了,等洵兒登上了皇位,他一定會將你和蕭子羨就地處決,以慰我在天之靈!”

“是嗎,即便真有那麽一天,你也看不到了。”

“你個小賤人,你別高興得太早了,你以為女帝那麽好當嗎,從古至今只有那麽一位,你真以為你本領通天?你是皇室的女兒,不是兒媳,你的駙馬手握兵權,你就能保證他對帝位沒有野心?小心最後江山易姓,你便是趙室的千古罪人,你就等著遺臭萬年吧!哈哈哈哈哈……”

“那是我的事情。”

趙玉梳惜字如金,不願再與她拉扯這些沒用的廢話,皇位的爭奪何其艱險,豈是鬥幾句嘴就能決定的。

至於能不能當女帝,又不是她個人的努力能夠左右的,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否則也不會千萬年只出那麽一個。

凡事,先有野心,再談其他,做好自己該做的,盡人事聽天命。

陸朝雲發絲淩亂,匍匐在地,追趕著她,一邊問道:“你倒是說話啊,你把浣雲怎麽了,你說啊!趙玉梳,你別走……”

她聲嘶力竭,趙玉梳卻再無回應。

本來趙玉梳打算放她一馬,告訴她陸浣雲最後的結局,可誰讓她剛剛非要拿話激她,趙玉梳小脾氣一上來,就什麽都不想說了,隨她猜去,反正不是生就是死。

這種不清楚的感覺才是最折磨人的。

陸朝雲最終還是沒有追上趙玉梳,她被門口的守衛攔下了。

皇帝的賜死聖旨以下,白綾已到,從這間屋子出去的,只能是陸朝雲的屍體。

陸朝雲跌跌撞撞地被迫回了屋內,她盯著案上的三尺白綾,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

隨便趙寅對她有沒有真心,她只知道,那些曾經的恩愛時光不是假的,趙寅曾給過她美好的感情,就讓她帶著那些記憶一起去吧,就讓她,再為他們留下最後一絲體面。

陸朝雲跪下,朝著趙寅的方向叩首:“臣妾,陸貴妃,謝陛下隆恩。”

然後,揚起三尺白綾……

趙玉梳就在屋外,她聽見有人喊:“貴妃娘娘歿了!”

她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下來。

同一時間,皇宮在自己的寢屋內,亦停止了呼吸。

兩個鬥了一輩子的仇敵,一前一後,整整齊齊,皆留在了蜀地。

蕭裕在不遠處等著她,趙玉梳突然找到了依靠,三步並兩步撲進他懷裏,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抱著,蕭裕聽她哭。

“子羨,為什麽……”

“你是因為她的死而惋惜麽。”

趙玉梳搖搖頭:“也有吧,但不全是。”

她覺得自己太渺小了,她以為自己重活一世就可以救所有人,可她低估了命運,高估了自己。

陸朝雲死了,她活著,可她的母後還是死了,有些事,可能重來多少次都無法改變。

“瓔瓔,逼死她的人是我,你幹幹凈凈。”蕭裕說:“趙洵若是想要算賬,盡管找我便是。”

“陸娘娘她這一生算計來算計去,終究還是沒能逃脫我父皇的算計,人為什麽到最後都會面目全非呢。”

皇權不是個好東西,它誤人,害人,又吃人。

但趙玉梳偏偏又需要地不得了。

“別再想她了,你活著就好。”

我們活著就好。

“走吧。”

那夜,他們回房間的路無比黑暗遙遠。

趙玉梳想,後面的路,也許都要蕭裕陪著她走了。

他們兩個人,孤零零地,走一條無人問津的道路。

……

次日,趙玉梳安排好母後的下葬事宜,便來了趙寅這裏。

她父皇剛剛死了一個皇後一個貴妃,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這個女兒自然要陪伴左右,盡孝道。

趙寅邊喝著茶,拍拍趙玉梳的手說:“小六,你放心,你母後的遺體,朕自然不會任其流落他鄉的,回宮的時候會一並帶著,等朕百年之後,再與她合葬陵寢。”

趙寅的安排合情合理,她自然沒有任何異議,母後在天之靈,也可以瞑目了。

趙寅又試探道:“至於貴妃……她自然與朕多年情誼,朕亦不會薄待了她,也一並帶回去。”

說完,趙寅觀察著趙玉梳的神情,見她沒有任何變化,這才放心。

他就知道,他的女兒最是良善,貴妃已去,她也沒什麽容不下的。

趙玉梳自然不會計較死人的體面,她怕損陰德,人都不在了,自然是要多風光就有多風光,趙寅也想要個寬仁的名聲。

趙洵此時來了殿外,欲闖進去,門口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音。

趙寅聞之,問道:“什麽聲音?”

還不等他探知那聲音的究竟,趙洵便破開守衛,大步流星闖進殿內,眼睛猩紅。

趙洵定然也不好受,他也剛死了母妃。

他一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父皇,您為何一定要處死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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