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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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蕭裕一楞。

上輩子他死後,趙玉梳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接下來呢?你打算做什麽?”

“直搗陸淮的老巢。”

他過了這麽久的皇帝癮,也不能讓他繼續舒坦下去了。

“陸氏沒有完全除去,對大齊總是禍害,對陛下也是塊心病。”

“子羨,就不能不去嗎。”

蕭裕一怔,趙玉梳這小女兒家的語氣,她很少對這種嬌俏懇求的語氣對他說話。

如果是為著趙玉梳的這種語氣,他當然可以不去了,區區陸淮,誰都可以解決。

“好,瓔瓔,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

“陸淮那邊,可以叫別人去,比如謝游之,不過還是先問一下他的自願,他若是願意去,到時候,去了蜀地見了我父皇,再論功行賞,不會讓他白做事的,省得叫別人看了去,是我仗著他喜歡我隨便使喚他。”

趙玉梳一回頭,看見蕭裕在樂呵呵地笑。

“你傻笑什麽?”

“我開心啊,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卻願意讓謝游之遠赴廬陽,說明在你心裏更想要見到我,你更渴望我在身邊。”

“德行!我讓你隨我一道先行蜀地,是有事情需要你做。”

“可以啊,瓔瓔,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這一路去往蜀地,沒有謝游之,也沒有蘇如芳,只有我和你。”

蕭裕的占有欲又上來了。

趙玉梳沒再反駁他,而是用手理了一下他額前的幾道碎發,看著他日漸成熟的面容。

“子羨,我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女人,所以,我要你給我安全感,別問我為什麽留蘇如芳在身邊,什麽都別問我,你只需要保護我,按我的話去做,永遠做我的刀,我可以負了很多人,但絕不會負你的。”

蕭裕回握住她的手,承諾道:“好,我做你的刀。”

“那你就別去廬陽了,護送我趕去蜀地吧,我父皇在那邊呢,很多人也在那邊。”

“好,只一點,瓔瓔,你這麽急切地往蜀地去,決不能是因為想見蘇如芳。”

……

蜀地行宮。

趙玉珠比自己妹妹先行離京,舟車勞頓來了這裏,她歇了幾日,從之前的驚魂未定中解脫出來,便開始思春。

她整日就想著那個將自己從囹圄中救出的男人,想著他英俊的面龐,常常想得出神。

她大概知道了,這就是喜歡,不對,是愛。

這幾日也不見李致,她覺得無聊,這男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她不去找他,他竟也不來找她,她可是女孩子哎,可不能主動。

可幾日過去了,李致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難不成真要她一個公主拉下臉去找他?

沒錯,趙玉珠成功用這幾日的時間說服了自己,山不來,她便就山去,找他就是了,誰怕誰啊。

被他救過之後的趙玉珠異常勇敢。

她想到了自己妹妹,她妹妹就是主動去找的男人,還是在宮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她都敢,自己作為姐姐,還怕什麽。

趙玉珠想的很美好,但當她真的見到李致時,她將自己之前的豪情壯志全都付諸於腦後了。

好吧,女追男還是很難為情的,不過她不能退縮。

起先她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行宮裏亂轉,連李致的影子都沒見到。

行宮真是大啊,本來趙玉珠還覺得行宮不比皇宮,可當她真找起人來,這裏還真不是一般地大。

她只好問人了。

她在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隨口叫住了一個宮女,問她知不知道李副將在哪裏。

那宮女一頭霧水,呆呆楞楞說不知道。

趙玉珠急了:“你怎麽會不知道呢,就是李副將呀,就是護送我來行宮的那個年輕將領,長的又高又英俊,皮膚有些黑,記起了嗎?”

宮女依舊搖頭:“公主殿下恕罪,奴婢真的不知道。”

趙玉珠冷臉打發她走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她也不為難了。

她是傻吧,還問宮女,宮女肯定不認識他一個大男人,她得問士兵才行,她真是腦子轉不過來彎。

趙玉珠又隨手拉了一個守衛,拘謹問道:“請問,你知道李副將在哪嗎?”

“李副將……”那護衛撓撓頭:“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馬廄那邊呢,殿下,您去那邊找他吧。”

呼,總算問對人了。

趙玉珠重整旗鼓,去馬廄找李致,可憐她一個路癡,就連馬廄的具體方位,她還是輾轉問了好幾個人才得知的。

她遠遠看見李致的時候,他好像正在悠閑地刷馬,趙玉珠深呼一口氣,往他跟前湊。

咦?她都已經離他這麽近了,還沒看見?不應該啊,行軍之人視力應該很好才對。

趙玉珠膽子大了些,小手一點點抓著木頭欄桿,眼睛夾在欄桿縫裏偷看,李致依舊刷著馬,無動於衷。

一個副將,警惕性竟如此之弱,趙玉珠都懷疑李致是怎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

她“嗖”地一下擡頭,站直挺胸,整個人就在李致面前,李致擡頭瞄了她一眼,然後接著刷馬。

趙玉珠委屈極了,他明明看見她了,還要裝沒看見,她一個金枝玉葉竟被他如此對待。

她清了清嗓子:“李副將,試問我可有得罪過你嗎?”

李致答:“沒有。”

這人,簡直比蕭將軍還要木訥,怪不得這兩個人能熟絡到一起去。

“那你為什麽裝看不見我。”她小嘴嘟起來。

“公主,這裏臟,還有馬的糞便,你還是別再來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趙玉珠見李致一口氣跟她說了這麽多字,瞬間開心了:“這裏是臟了些,可我是為了看你呀!”

李致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想按下去這種激動。

李致提著水桶打開馬廄的門,自顧自往出走。

“公主,我沒什麽好看的,您還是快些回去吧。”

趙玉珠見他欲走,連忙追上去,可她速度沒他快,情急之下,她竟摔了一下,瞬間叫出聲來。

“哎呦——”

李致聽見她的叫聲,瞬間停下了。

他將手裏的木桶放下,轉身走到趙玉珠身邊。

他本來是想一走了之的,但這傻瓜公主實在是太叫人擔心了,他走不開。

他蹲下來,一雙手進退兩難。

“公主,得罪了。”

這裏四下無人,應該不會壞她的名節。

趙玉珠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疼……”

李致像拿絕世珍寶那般,擡起她的腳踝,隔著布料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然後松了口氣。

再看著哭出眼淚的趙玉珠,哭笑不得道:“沒有扭傷,估計只是擦破了皮。”

這點小傷竟值得哭麽,恕他一個大男人實在不理解。

“那也很痛好嘛!哎?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她的思維還挺跳脫的,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現在竟一點事都沒有了。

“公主,您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還要給馬換水呢。”

“哎哎哎!別走!我有事!有事!”

趙玉珠張牙舞爪地快速抓住他的胳膊,兩個人靠得很近,甚至能聽見對方砰砰地心跳聲,李致咽了咽口水。

趙玉珠腦子是傻了點,但是身體……很軟,還很香。

“公主,這樣不太好吧,我只是一個粗人。”

“有什麽不好的,你是粗人,那我就是細人,我們天生一對!”

“公主,可您還未出閣……”

“這好辦,你把我娶了,我不就出閣了嘛。”

李致:“……”

“公主,別跟末將開玩笑。”

趙玉珠認真回他:“我真沒跟你開玩笑。”

她看起來像是那麽隨便的人嗎。

“公主,您到底有何事。”

“我的事情就是……”

趙玉珠做了她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她支起身子,仰起腦袋,在李致的左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然後,瞬間將頭埋下去,臉賽蘋果紅。

她沒看到,李致的臉也紅了。

然後低聲說道:“李副將,我就是喜歡你嘛,這麽多天,我一直在想你,你可有想我嗎。”

由於她將頭埋起來,李致有些沒太聽清,左不過就是些叫人聽了臉紅心跳的話。

“我……”李致瞬間得了失語癥。

“公主,你我的身份,天壤之別,您還是別白費力氣做沒有意義的事了。”

趙玉珠又想哭了,她一委屈就愛掉眼淚,從小就是這樣。

“你可知我主動來找你用了多大的勇氣嗎,在你眼裏,我做的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事嗎,那我到底算什麽!”

“您算公主。”

趙玉珠:“……”李致是懂怎麽氣人的。

“我懂了,你是因為身份,才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剛剛才裝看不見我對不對?那沒關系,我可以再向你邁一步,你也朝著我努力,好不好?”趙玉珠眨著純真的大眼睛。

這樣的嬌俏可愛,讓他無法抗拒。

“六公主不會同意的。”

“她同不同意有什麽關系?又不是她嫁你!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嫌我傻!嗚嗚嗚嗚……”

“我沒有嫌你傻!”

“那你就是喜歡我啦!”

李致:“……”這時候她倒是一點都不笨。

“是不是喜歡?是不是?”

趙玉珠一整個下午都纏著他,只為了問他一個問題:是不是喜歡。

李致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回了她。

是喜歡。

……

另一邊,趙玉梳和蕭裕備好馬車,便馬不停蹄地上路了。

這一路何其遙遠。

可以想見,她父皇從這條路經過的時候,會受到多少百姓的愛戴,亦會承受多少百姓失望的目光。

不過趙寅應當是不會介意的,處在高位久了,心就大了,對於威脅不到自己的那些目光,他只會視若無睹。

因為不用再擔心叛軍的追趕,他們的行程不是很快,蕭裕怕趙玉梳吃不消,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歷時三個月,他們結束了在路上的漂泊,趕到了蜀地。

這裏沒有叛軍的侵襲,百姓還算安居樂業,唯獨……

趙玉梳掀開窗簾,隨處看看,卻瞧見了不可思議的一面。

只見道路旁,一只年幼玄貘(即今日的熊貓)被關在了木頭籠子裏,不得自由。

它還在開心的啃食幼筍,年幼的它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是被關在籠子裏。

她有些於心不忍,差人去問,為何將年幼玄貘困於籠中。

那人也是一臉不情願,操著一口當地人的語言:“並非是我們要虐待這玄貘,陛下和皇後不是來此了麽,他們聽說玄貘這動物乃我們當地特有,便心血來潮,想要一只小的作寵物。”

趙玉梳當即便來了脾氣:“你信口開河!我父皇母後已經冷淡多年了,我父皇怎會因我母後行這種荒唐行徑!”

若說是陸朝雲恃寵而驕才如此,她倒是覺得有幾分可信了。

可是她還是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陸氏皆已成了叛軍,陸淮今日不死,他的死期也是指日可待,陸朝雲現在應該擔驚受怕才對,擔心陸氏的罪行會波及到才對,怎麽還會有如此閑心豢養寵物。

那人見趙玉梳脫口而出“父皇母後”,頓時腿軟,近來因為叛軍作祟,宮裏的人幾乎都逃到這裏來了,那麽趙玉梳的身份能夠出現在這裏也就不奇怪了。

那人倉惶跪下,口中稱“公主”。

“小人沒有接手這件事情,只是住得近,無意間看到了這玄貘,才向別人打聽的,可能是那人記錯了……”

趙玉梳並非刻薄之人,她知道剛剛的語氣重了些,她父皇害怕叛軍四處逃竄,逃到蜀地,這些老百姓也是戰戰兢兢,生怕伺候不好那些養尊處優的大爺。

行宮長久不住人,總得收拾出來吧,若要在趙寅到之前收拾幹凈,左右都是苦了他們。

怪不得古人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趙玉梳下了馬車,將那人扶起來:“老人家,抱歉,剛剛我言語重了些,您別放在心上。”

那人似乎是沒想到如此的天之驕女也會下了馬車,走到她跟前來如此心平氣和地與她對話,有些受寵若驚,一雙手不住地顫抖,怎麽都停不下來。

趙玉梳靠近那籠子,裏面的小玄貘圓滾可愛,叫人心疼。

玄貘又名“食鐵獸”,但籠子裏的這只由於年齡尚幼,牙齒並不鋒利,所以無法反抗,亦無法逃脫。

趙玉梳伸出手去碰那籠子,想要將裏面的玄貘解救出來,卻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厲聲,呵斥道:“做什麽的!別碰那籠子!”

那人穿著粗布衣衫,長得兇神惡煞,一邊指著趙玉梳,一邊跑過來,勒令她住手。

蕭裕離趙玉梳不算太遠,他察覺到這邊有異樣,三步並兩步湊到趙玉梳身邊,當她的護衛。

“放肆,這可是朝華公主。”

蕭裕冷起臉來是真的很嚇人,一看就是在戰場上刀刀現沾血的冷面羅剎,生人勿近,除了趙玉梳。

他一個眼神示意,身邊的兩個士兵迅速到那個人身後,一左一右將他架起來,使他動彈不得。

那人嚇得腿都軟了,一邊哭一邊哭:“公主……公主殿下,是小人不識泰山,是小人有眼無珠……”

趙玉梳道:“你擡起頭來,我且問你,這玄貘是誰吩咐準備的?”

“是……是……”

“不必害怕,說就是了,我父皇又不會派眼線盯著你,他只是皇帝,又不是神。”

“是陛下吩咐的,他說這玩意新奇,只有蜀地才有,所以弄來給貴妃娘娘解悶的,公主殿下饒命啊,我等都是奉命辦事,並非故意為之啊。”

趙玉梳低聲與身旁的蕭裕說著:“父皇真是的,從京城灰溜溜地逃到這裏,他竟然也不覺得狼狽,還有閑心討陸朝雲開心呢。”

然後又大聲對那人解釋道:“因京城狀況突發,所以我們才來到此地,驚擾到了你們,待我到了行宮,稟明父皇,再將這小家夥放出去。”

……

是日傍晚,趙玉梳與蕭裕抵達了行宮,他們沒先去拜見趙寅,而是先去找了趙玉珠。

趙玉梳心中藏著目的,她總覺得與趙寅翻臉之日越來越近了,何況趙寅又不在京城,行宮裏不講那麽多規矩,她自然選擇更重要的人去探望。

趙玉梳確定了她姐姐也在這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沒來這裏時,她總是擔心趙玉珠的安危,在京城準備出發的時候,她還特意吩咐士兵將偌大的皇宮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趙玉珠的身影,皇宮裏若沒有,那多半就是在這裏。

那公公引他們去了趙玉珠的房間,趙玉梳卻發現房間內空空如也,她急了,質問旁邊的侍從:“怎麽回事?你不是說這是五公主的房間嗎?”

那人也害怕了,這的確是趙玉珠的房間沒錯,可這人去哪了,他也無從得知啊,他又不用日日貼身跟在趙玉珠身邊。

正當他支支吾吾的時候,趙玉珠恰巧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小六!”趙玉珠走近來喊她。

那侍從見五公主回來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顫巍巍說了句:“殿下,老奴告退。”就離開了。

趙玉梳看到了自己姐姐,第一秒是皺緊眉頭,因為她發現自己姐姐身邊還跟了一個人,李致。

李致見趙玉梳似乎不悅,明白了什麽,拱手道:“臣怕公主一個人出去有危險,遂跟隨。”

意思是,他充其量算是趙玉珠的護衛。

趙玉珠聽見他如此說,下意識回頭,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而她的這副小女兒家墜入愛河的樣子,皆被趙玉梳盡收眼底。

趙玉梳回過神來,一把將趙玉珠拉過來,將她跟李致拉開距離,趙玉珠的身體很誠實,微微有些抗拒,邊抗拒邊看著後面的李致。

李致想阻止,但他最後一瞬間忍住了。

他與五公主什麽都不是,他有什麽立場阻止六公主的行為呢。

趙玉珠回頭,垂眸,像被發現做錯事的孩子,不去看自己妹妹。

“姐姐,你從京城到行宮,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小六,我這一路上有李副將護我,我很好,你別擔心。”

趙玉梳一怔,看著自己姐姐三句話不離男人,她有些擔心她這個樣子。

她對一旁的蕭裕道:“我與姐姐單獨說些話,你在外面等著好了。”

然後拉著趙玉珠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蕭裕無聊地走到李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好小子,多日不見,與五公主竟這般親密了。”

李致的眼眸瞬間暗淡了些。

蕭裕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又道:“北伐這一路,你功不可沒,我既已來蜀地,稍後便稟明陛下,為你論功行賞,叫你不與五公主又太大的身份差距。”

“謝將軍。”

“咱們既是上下級,也是兄弟。”

子恒死後,他更珍惜這些能與他親如兄弟的人。

“說不定往後,也算是連襟呢。”

“屬下不敢僭越。”

……

屋內,趙玉梳拉著趙玉珠坐下。

“好姐姐,你從皇宮一路過來,可有吃什麽苦?”

趙玉珠心中糾結,道:“我……我不是跟父皇他們一道來的,我傻乎乎的,叛軍來了,也不知道跑,起先被丟在皇宮,還差點被叛軍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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