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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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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我就知道,你要是知道他來了,肯定就不想走了,可是瓔瓔我擔心你的安危啊,他帶兵入京,與蕭子恒肯定劍拔弩張的,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現在都真刀真槍了,我這不是怕他們打起來傷到你嘛,總之,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

蕭子恒一早就知道蕭裕會朝著京城這邊進發,他從士兵那裏早就得到消息了。

身邊的副將陸周告訴他,蕭子羨自薊州殺過來,精力有限,定是疲累不堪,這個時候,他們來一招請君入甕,定能將蕭氏軍拿下。

陸周是陸淮那邊的親信,陸淮老奸巨猾,蕭子恒畢竟是蕭家人,又與蕭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難保他起異心,所以讓自己的親信伴隨左右,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陸淮不希望陸家兵馬損失太多,又不想自己在第一線,外一丟掉性命可是不好玩的,還好蕭子恒這個傀儡足夠聽話,那就給他一點甜頭,讓他安心為陸家賣命。

一開始,蕭子恒是猶豫的,遲鈍的,他好像,從心底裏還沒接受要和自己哥哥兵戎相向的事實,他有些怯,他曾經拿蕭子羨當榜樣,他不希望看到蕭子羨對自己失望的神情,那會像一把尖刀一樣,將他淩遲。

陸周見他猶豫,再三囑咐道:“你為何猶豫?現在可不是考慮兄弟情誼的時候,你們各為其主,各領其兵,你們是對手,是敵人,將軍,切不可婦人之仁。”

陸淮有令,若是蕭子恒有半點向蕭氏軍倒戈的苗頭,那陸周便先下手為強,殺了蕭子恒。

蕭子恒道:“陸副將,您放心,我心裏有數,但浣雲與我說,要見他一面,所以我不可直接傷他性命,先放他一個人進城,他的所有兵馬一律隔絕城外,到時候對我們會更有力一些。”

蕭子羨抵達京城的時候,城門上的士兵並無作戰的意思,他們依照蕭子恒的囑托,請蕭裕一人入城,其他人不得放行。

蕭裕本來就不想真的對自己弟弟下狠手,他打算回京的時候就沒想過再打,如此正中他下懷。

他吩咐部將切勿輕舉妄動,自己翻身下馬,棄兵器,卸戰甲,方可入京,然後由士兵引他入皇宮。

這一路上,蕭裕見到了道路兩旁荒蕪的景象,他在外征戰多時,與趙玉梳都許久沒見了,再回來,沒想到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會成了這樣,昔日的人煙喧鬧不再,滿目淒涼。

這一切,都是拜他那最親的弟弟所賜。

說不氣憤是不可能的,他有多想要收回燕京十三州,就有多厭惡無休止的征戰,結果臨了了,回了家,家園早已是破敗不堪,他努力了那麽久,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士兵帶著他一路回了皇宮,他沒見到蕭子恒的身影,等他的人是陸浣雲。

陸浣雲見他來了,伸出手指著對面:“你來了,坐吧。”

語氣熟稔地好像他們是什麽親密無間的人。

蕭裕沒坐,而是問她:“子恒呢?”

“他在外面呢,怎麽,子羨,我不算你的老朋友嗎,連見你一面,與你說說話,都不行嗎?”

蕭裕垂首低眉:“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話可說,陸姑娘冰雪聰明,有些話不必問我,也能自己悟出來,何必再與我拉扯些廢話。”

蕭裕不喜歡麻煩與啰嗦,他不喜歡陸浣雲,自然也不會娶她,這種人人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情有什麽值得再說的呢。

在陸浣雲的眼中,他們或許是青梅竹馬的至交好友,但對他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來說,他早就將陸浣雲忘得一幹二凈了。

“可我就是想再見你一面,即便是說些廢話也好,你不是想見子恒嗎,你若是同我聊的開心了,我自然讓你見他,你一定有好多話要問他吧。”陸浣雲往對面的茶杯裏倒滿了酒,喚他:“坐吧,你從那麽遠的地方回來,風塵仆仆,定是累了,這酒,就當老朋友為你接風洗塵了。”

蕭裕知道這兩個人是故意的,而蕭子恒只聽陸浣雲這個女人的話,簡直無解,他只好暫且與她周旋。

“用茶杯裝酒,不倫不類。”

蕭裕時刻帶著世家公子的矜貴與毛病。

“你是公子病作祟吧,陸氏軍才占了皇城幾日,百廢待興,我上哪給你弄來上好的杯盞,將就用吧。”

“你有話便說,我不喜歡飲酒。”

陸浣雲擡起頭仔細看著蕭裕,她與他多年未見,他們早就不是當初的少男少女了,他早已為駙馬,而她,也與別人做了事實夫妻,當真是滄海桑田。

甚至陸浣雲自己也常常感到迷茫,自從知道蕭裕朝著京城進發,她日夜在宮裏等,就這麽等著,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在等蕭裕,在等一個人,也許她在等的是自己內心的答案。

這些天,她不斷問自己,她對蕭裕是一種什麽感覺呢,還喜歡他麽,總之,不管她是否還念著他,她對他的心境也不覆少年時了。

她只是這麽荒蕪地等著,真等來了人,她難以啟齒,欲說還休;真等來了人,她發現蕭裕早已不是她心目中的樣子了,他變得更成熟,也更滄桑了,這些都是戰爭所帶給他的。這些時日,她都沒有去照過鏡子,她可有變?有沒有因為日夜操勞而長出皺紋,是否還似從前那般貌美如花。

她突然想到了蕭子恒,那個傻子,竟然這麽容易就被他們陸家所用,她把身子給了他,他便願意為她送命,心甘情願遺臭萬年,其實比起蕭子恒為她付出的,她為他付出的還不足其十中之一呢,蕭子恒肯定不會嫌棄她的容貌有了歲月的痕跡,她就是相信他。

“子羨,我年少之時,什麽都不懂,那個時候我只顧著自己喜歡,自顧自地暢想著我們的未來,我那時說,想與你日日在一起,春日賞蘭,夏日賞蓮,秋日賞落葉,冬日賞飄雪,閑暇的時候游山玩水,都是真心的,可我想著想著,太過興奮,卻沒看到你的眼中無半分欣喜,時至今日我才恍然,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跟我的未來。”

陸浣雲轉過頭去看他:“子羨,你能與我說說嘛,你為什麽會喜歡趙玉梳?我想聽你親口說,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聽你說。”

蕭裕勾了一下嘴角:“這件事說來話長。”

畢竟他認識了趙玉梳兩輩子,算起來,也有幾十年了吧,都老夫老妻了。

“陸姑娘,你可知否,當我還是孩童的時候,我喜歡上樹掏鳥窩,可當我在同一個地方掏過兩次鳥窩之後,就再也不會有鳥兒將窩搭建在那個地方了,我後來日日在原來的地方蹲守,還是一無所獲,連動物都明白不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曾經我也以為我會比那些鳥兒還聰明,可是我錯了,又或者說,我低估了自己的執念。一開始,我也以為我會時刻以蕭家的利益為先,可是,總有一些人,你永遠想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好像被她施了巫術一般,最後只能甘拜下風,待在她身邊,與她相處的每一刻,我都很歡喜。”

“可是……”

“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麽,我知道趙玉梳不是個好女人,她將我趕出婚房,她於府中豢養面首,她自視甚高,頤指氣使,她從未將我放在眼裏,可我……還是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兩次。”

“有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了解真正的趙玉梳,她好像躲在自己的保護殼裏,對著我多了一層偽裝,她明明是那麽不堪的人,卻能理解我心中的抱負,她婚前對我說,我是個英雄,她很崇拜我,北伐的這一路上,有多少次我都要堅持不下去了,我都會想起她,想起還有一個女人如此地崇拜我,想完之後,我都會信心倍增,其實沒有那麽覆雜,我也許是活的太久了,早就想明白了,沒什麽接受不了的,人這一生,不過求一知己而已。”

陸浣雲沒說什麽,拿起面前的茶杯,杯中滿滿一口酒,她對著蕭裕,一飲而盡。

“好了,蕭子羨,我聽完了,你可以走了,子恒……他這時候應該是在外頭等著你呢,你與他多說說話,能否與他和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謹以此杯,祝你們兄弟破冰,找回昔日的情誼。”

蕭裕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他二話不說,走了出去。

他走後,陸浣雲將那酒壺中剩的半壺酒盡數傾倒而下,一滴不留。

倒幹凈之後,她將那酒壺隨意扔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三郎,我用剩下的這些酒,送你一程。”

……

殿外是一道又長又寬的階梯。

蕭裕迎著夜色,一步一步往下走,他看著眼前的一個個人影離他越來越近。

蕭子恒早就埋伏在殿外了,就等著他出來。

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蕭裕形單影只,他怎能放過,要怪,就怪造化弄人,他們各自為戰,這是一場你死我亡的戰爭,親兄弟,明算賬。

蕭裕終於見到了自己弟弟,雖然蕭子恒對著他劍拔弩張,但他還是開心。

他以前常年征戰在外,已經有多久沒有與子恒談心了。

之前那個嚷嚷著不想上戰場的弟弟,最終為了自己心愛的人,披上了戰甲,他果然是長大了。

“子恒,你終於肯見我了。”

蕭子恒一楞。

他這個剛正不阿的兄長,一向最是明辨是非,他還以為,再次見面,蕭裕會先罵他一頓呢,罵他為什麽要幫著陸家為虎作倀,屠殺大齊手無寸鐵的百姓,但他沒有,而是用一種關切的神情和語氣對他。

蕭子恒不信,蕭裕一定是在裝腔作勢,說不定他就是故意用親情打動他,讓他放下戒備,拖延時間,等著承天軍過來。

他不認責在他叛亂之後,蕭裕還會認他這個弟弟。

“你,你為何不責備我?”

他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長兄如父,蕭裕應該學著父親的語氣好好罵他一頓。

蕭裕一笑,回道:“子恒,在回來的途中,我設想過很多遍與你見面的場景,我本來是想好好罵你一頓的,可真見了你,話到了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我只是有些心痛而已。”

蕭子恒顯然沒有料到蕭裕能如此平心靜氣,面對蕭裕的從容,他有些亂了陣腳。

“你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我早就叛離了蕭家,亦與父親母親斷絕了關系,與你便不再是兄弟。”

蕭裕像看孩童一樣看著他:“子恒,你都是能帶兵的人了,怎的還如此幼稚,血緣親情,怎是說斷就斷的,又耍小孩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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