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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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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蕭家

這麽多年來,蕭子恒在陸淮夫婦的眼中一直是乖兒子的形象。

他資質不佳,好在人安分,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一個人“安分”久了,心中壓抑,總是有爆發的時候的。

他如今,就是個一往無前的野獸,朝著自己的父親,露出了自己深藏已久的爪牙。

蕭續沒料到蕭子恒會如此不聽他的話,他心口一緊,有些喘不上來氣。

蕭子恒有那麽一瞬間的慌亂,想去扶蕭續,但又一想,已經鬧到這份上了,也不必在乎什麽細枝末節了。

蕭子恒不管蕭續如何氣惱,他膽子大了,如今是鐵了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護自己想護的人。

他擡腿就想從蕭續的身邊繞過去,蕭續拽著他的胳膊,死死拽著。

蕭子恒以為這個往日裏只會對他說教的父親會再罵他一通,可他轉過臉來,才發現蕭續的眼中有點點淚光。

一向威儀赫赫的父親,也會在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嗎,蕭子恒恍惚了。

“三郎,別走……”

蕭續竟然在求他,作為父親,他在祈求自己的兒子不要走。

蕭子恒一咬牙,心一橫,掙脫開他的手,無視掉他的懇求,迎著月光,走出屋子。

剛一出門,林氏明晃晃地站在他跟前,蕭子恒楞住了:“母親?”

林氏淚眼汪汪,一句句盡是無奈:“子恒,你這……你這是要往哪裏去呀?”

“我……”

“兒子,你醒醒吧,為娘求你了……我求你了!你根本是被那個小妖女迷住了雙眼,你真的要為了她棄了蕭家,置爹娘於不顧嗎!”

蕭子恒定在那裏,遲疑不決。

林氏是真的害怕了,她言行無狀,踉蹌上前,拽著自己兒子的手,懇求他:“三郎,你看看我們,我們是你的父母呀,那陸浣雲還不是蕭家婦,算不得你的妻,我們才是你如今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她怕蕭子恒真的做出什麽遺臭萬年的惡事來。

“三郎,你聽娘說,你太年輕了,不明白很多事的後果,有些錯一旦鑄成,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你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來得及……”

“我和你父親,我們也許做的不夠好,我們也許……也許忽略了對你的關懷,三郎,阿娘錯了!都是娘的錯!你別走,讓娘往後把所有的愛都補給你,好不好,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蕭子恒搖頭。

“阿娘,我不想回頭,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覺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人,我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我們已經成為一體了,無法分割,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

蕭子恒狠下心來,掙脫了林氏的束縛,大步流星,不回頭。

“三郎!!!”

林氏跪在地上,號啕大哭,不斷挽留著蕭子恒,可蕭子恒依舊不回頭,消失在蕭府的黑夜之中。

蕭續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主君,主君!”

林氏還沒從蕭子恒離去的悲傷中緩過來,轉頭看到自己的丈夫從屋子裏倒出來,她嚇得失魂落魄,連滾帶爬地去看蕭續。

她顫抖著將手指放在蕭續的鼻息處,發現還有氣息,她的心落到了肚子裏。

“快,蕭圓,快去叫郎中,快呀!”

-

所幸人還活著,林氏還以為蕭續這一猛勁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只要人還在就好。

她此時坐在蕭續的床前,拿著帕子抹著眼淚,不斷啜泣。

都會好起來的,蕭續的身體會好,蕭子恒哪日醒悟過來,就會回到他們身邊的,會好起來的,她在心裏不斷念叨著,祈求上蒼的庇佑。

蕭續醒了。

他還未睜眼,就開始咳嗽不止,看起來身體不怎麽好。

林氏勉強收起眼淚,去看蕭續的情況。

蕭續猛然一醒,氣兒還沒喘勻,張口就是問蕭子恒的來去:“子恒他如今在哪?他可還在蕭家?”

林氏垂眸,不知該如何作答。

蕭續知道,蕭子恒走了,他這次,是真的棄了他們蕭家。

他還來不及從兒子離去的傷痛中走出來,就開始思索如何保住自己的兒子。

“我病倒了的事,你可有告訴二郎?”

“我……”

“你這婆娘快說呀,這個關頭了還支支吾吾做什麽,我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

林氏被嚇到了,她自然知道如今馬虎不得,只得據實相告:“沒有,我什麽都沒告訴二郎,我本來是想傳書信給他的,後來想想便算了,一來他遠在薊州,暫時回不來,告訴了他,怕他擔心;二來……此時關系三郎,我不敢對外多說什麽。”

“好!還好你沒告訴他!事關三郎,我怕二郎知道了,會大義滅親。”

蕭裕的性子他這個做父親的最是清楚,清正廉明,一絲不茍,若是讓他知道蕭子恒叛離蕭家,與陸家之流同流合汙,他真怕蕭裕會不顧親情。

“可是,主君,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二郎他總會知道的。”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只要他現在不知道就好,能多瞞一日都是好的!”

“主君,你覺著,三郎他,他……”

林氏心中的猜想太過可怕,她甚至不敢說出口。

“陸氏之流,狼心狗肺,陸淮那老東西肚子裏不知道藏了多少壞水,他們這次的動作太過古怪,我估計這事不會就這麽完了,他們一定有更大的陰謀,可惜,陛下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看不出陸家的狼子野心,那陸家的妖女迷惑三郎,利用他,可惜他年少看不透,他們擺明了就是要拉三郎下水,拉我們蕭家下水,可恨我如今臥病在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哇!”

蕭續捶胸頓足,聲淚俱下。

“你這是幹什麽呀,都一把年紀了,你再傷心也別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呀!”

“我蕭續,縱橫半生,人到中年,卻攤上這種禍事,蒼天啊!大齊要亂,京城要亂啊。”

蕭續激動半刻,然後逐漸安靜下來,正色對林氏道:“你可怕嗎?”

林氏一邊哭一邊堅定道:“妾身不怕,我自嫁進蕭家的那一刻起,就是要同你共進退的,你這老東西,別想丟下我!”

“你聽我說,三郎昨晚離開蕭家調遣兵馬的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不能!”

林氏使勁點頭:“放心吧,我知道輕重,已經封鎖了消息,絕不會傳出蕭府的,那些知道的仆從都是簽過死契的。”

“對,這樣就對了,將消息封起來,外頭的人,一個也別想知道,特別是陛下那裏也不能知道,我就算拼上了這把老骨頭,也要保住三郎!”

蕭續是個罪人,他知道。

他明明知道,若是將消息散播出去,可以救下京城多少百姓的性命,甚至可以阻止一場戰爭的發生,可他作為父親,這一刻,他是自私的,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兒子。

其他的百姓,與他非親非故,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蕭續和林氏不愧為多年夫妻,兩個人一拍即合,將這件事按死,為了兒子,他們寧願為虎作倀,做陸家的“幫兇”。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京城裏烏雲密布,幾只烏鴉飛上枝頭,“嘎嘎”叫了幾聲,仿佛在昭示著危險的來臨。

-

元豐二十七年,雨水。

陸淮和蕭子恒集結所部兵馬,總計十二萬兵馬,對外號稱二十萬,以清君側的名義,正式在廬陽起兵,史稱“蕭陸之亂”。

這兩個一直在大齊如日中天的世家大族,終於在這一刻,在一場窮兇極惡的戰爭中,冠上了自己家族的姓氏,在歷史的長河中烙印下了他們的名字。

叛軍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暢通無阻,仿佛有如天神相助。

河北一帶的城池,接連失守,這些叛軍,對著自己昔日的同胞同族,殺紅了眼,百姓流離失所,四處逃竄,趕著往京城報信的士兵還未出城,就已經身首異處。

叛軍中的陸氏兵馬,受陸淮影響,早就對朝廷乃至整個國家恨之入骨,他們急切地期盼著一個嶄新的朝代到來,他們猶如殺人的機器,看著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就像在看著自己今後的無上榮光。

趙寅知道陸氏反叛的時候,已經是陸淮起兵的五日後了,他龍顏大怒,卻是無計可施。

他千防萬防,結果對著他刀刃相向的,不是那些殘暴的胡人,而是自己人,是漢人,何其唏噓。

滿目瘡痍的大齊,外有胡人,內有叛軍,可謂是內憂外患,山河飄搖欲墜,恍若氣數已盡。

蕭裕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遠在薊州,離北伐功成,只有一步之遙,他是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折返回去抵禦叛軍的。

他帶著前世記憶,知道陸氏會叛亂,但這輩子好多事好像都因為他的急切一並提前了,陸氏的叛亂比上輩子早了整整兩年。

這其中,最讓他意料不到的事是,這次的叛亂和上輩子有些不同,他的弟弟蕭子恒,竟然也參與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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