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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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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計

“我不知道,”趙玉梳說:“也許沒有想過吧。”

蕭裕自嘲笑著,他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所以呢,趙玉梳,你都沒有事事將我放在第一位,竟如此痛快地與我分離,說和親就和親,我要是不攔著你,我與鰥夫有什麽兩樣?既然如此,那我又為何將你的訴求放在第一位?”

“我……”

“人活在世上,太難了,趙玉梳,你可能不明白生命於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我很珍惜自己當下的一切,除了北伐這件事,我沒有多少精力再去兼顧其他了,也許你會覺得我很自私,可這已經是我能付出的全部了,誰讓你如此大膽,國事當前,你也敢偷梁換柱,我光是攔住你,就已經花光了全部的精力了。”

蕭裕說到最後,故作輕松地笑她:“瓔瓔,你實在太能折騰了,為夫我實在精力有限,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我無法做到愛屋及烏。”

為她攔一次和親隊伍,他也是賭上了性命的,如今已知結果,倒還能松一口氣,但若是趙寅真的追究呢,他又該如何。

皇帝終歸是皇帝,若是趙寅糊塗勁上來了,記恨他貿然挑釁皇權,不管不顧非要治他的罪,那他才是真的被動。

不反抗吧,他又得死一次了,若是反抗,他又要背上反賊的名聲,怎麽都是不值得。

可以見得,雖然趙寅只禁了他的足,但是趙寅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可能礙於自己的精力有限,這才沒與他算賬。

說不定過幾天,這老家夥就會私下裏與太子通氣,叫太子上臺之後治他的罪。

“瓔瓔,話說回來,我能理解你打算去和親時的決絕,畢竟你與五公主感情非比尋常,可是,在我攔住你的時候,你可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趙玉梳沈默了。

“你有嗎?哪怕只有那麽一瞬間,你為我如此豁的出去而感動半分?”

“我有,”趙玉梳深吸一口氣:“蕭子羨,我有的。”

她其實是很感動的,能有一個人為她沖動至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輩子也值了。

蕭裕重新展露笑顏:“有就好,不枉我為你瘋一次。”

趙玉梳滿是疑問:“蕭子羨,你不怕嗎?你剛剛還與我說生命於你而言何等重要,你就真的那麽胸有成竹,你就不怕我父皇真的龍顏大怒嗎。”

“瓔瓔,我怕啊。”蕭裕再度上前來,雙臂環繞著她,趙玉梳這回乖乖的被他抱,也不掙脫了。

“我怎麽能不怕,所以,你以後記得對我好一點。”

趙玉梳:“?”

這家夥又犯什麽病,她不禁給了他一個白眼。

“對了,我姐姐如何了?”

“啊?”

“你別跟我裝傻,剛剛那個侍從不是說了我姐姐給我送了夜消來麽,這個應該是真的吧,那她一定知道我替她和親的事了,憑她膽小的性子,她肯定在擔驚受怕呢。”

“你說對了,那點心真是她給你的,她一醒過來,看到自己怎麽還在祈祥宮,嚇得半死,以為自己耽誤了和親大事,急忙去梳洗打扮,結果宮女叫她別忙了,已經有人替她出城了。”

蕭裕嬉皮笑臉地對她說。

“結果她又嚇了一跳,然後就從宮女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這次,她嚇得直接昏過去了,待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她二話不說,吩咐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趕在宮門下鑰前送到了你這裏。”

趙玉梳這下放心了,她姐姐沒事就好。

兩個人吵來吵去,最後還是平靜收尾,趙玉梳再怎麽不舒服,也還是能理解他的,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趙寅被迫放棄了和親的念頭,她姐姐安全了。

她只要過了心裏的那道坎,便什麽都能想明白了,只要她要求的可以達到就好,其他的東西全都無關緊要。

她再度打量著蕭裕,往日矜貴的世家公子,今日竟穿成這樣,若是寫到畫本子裏肯定好看,滑稽。

“蕭子羨,你該不會……今晚要在這裏留宿吧。”

蕭裕一楞:“瓔瓔,難道這還不夠明顯嗎?”他故作無辜狀,指了指外頭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漩渦:“已經四更天了。”

見趙玉梳沒什麽反應,他又強調道:“很晚了。”

“是誰這麽晚了還要爬我的窗,現在知道是晚上了。”

“瓔瓔,你不知道,陛下不光禁我的足,還賞了我一頓板子呢。”

“啊?真有此事?”

蕭裕快速點頭:“是真的,你若不信,我給你看看傷,可疼了……”

外頭的雨又下了起來。

屋內不知怎的,傳出了女子嬌喘的聲音,趙玉梳臉色潮紅,食飽饜足的她朝著蕭裕的後背輕輕撓了一下。

“不是說有傷嗎?我看你身體好得很,力氣也跟從前一樣。”

蕭裕的情話張口就來:“瓔瓔,你的關懷就是最好的解藥,你在這裏,我背也不痛了,體力也充沛了。”

“你體力充沛,可我累呀,你總得考慮一下我。”

“你累?真的?我怕不將你餵飽,你哪天去找你的小面首。”

她算是發現了,只要蘇如芳在一日,他們的話題永遠繞不開蘇如芳。

“瓔瓔,認真的,他長的有我英俊嗎?”

“……”

“那種地方出來的男人,定是整日裏塗脂抹粉,你即便真是餓了,有我這麽一個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日日在跟前,你也不能什麽都吃的下去啊。”

“……你誇自己的詞能再短點嗎。”

自戀的男人。

外面的雨聲又大了些,還伴隨著轟隆的雷聲。

除了雨聲,四周靜默一片,就這樣一直到天明。

-

解了禁足之後,蕭裕第一件事就是不忘“清理門戶”。

京畿軍營,他將自己的副將李致叫到自己跟前。

此時的他又氣又惱,有一股羞愧之感油然而生。

虧的他之前還懷疑過這兩個人有染,結果卻是如此叫人匪夷所思的“勾當”,這令他哭笑不得。

還好他之前沈得住氣,沒有打草驚蛇,要不然現在肯定惹得趙玉梳笑話。

他娘子生為公主,見過權力之巔的人們都是什麽樣子,所以敢在和親這種國事上摻和一腳,這不奇怪。

可李致呢,寒門出頭的草莽,竟然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趙玉梳說什麽他就應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趙玉梳的副將呢。

營中燭火微暗,照映出他堅定的面容來。

“你可知罪?”

“末將知罪。”

蕭裕一笑:“我都沒說是什麽罪,你就應下了,不怕我給你安上什麽莫須有的罪名嗎?此事敗露,陛下龍顏大怒,我若是將你推出去,倒是可以少吃不少苦頭。”

“將軍若是真的想將我推出去,就不會自己挨那頓板子了,況且,末將一直記著自己是將軍的人,將軍說我有何罪名,那我便有何罪名。”

“你還知道自己是我的人?”蕭裕語氣微怒,帶著震懾的意味。

“我還以為,你從今以後要唯趙玉梳馬首是瞻了呢。”

“末將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的膽子大的很!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膽大妄為的事,簡直不知法紀為何物!怎麽,你真當自己是陛下的駙馬了,以為能跟我平起平坐了,趙玉梳三言兩語,你就被迷了心竅了!”

李致依舊很平靜。

“你這毛頭小子醒醒吧,趙玉梳那女人慣會利用別人,她只是想要你替她做事而已,你真的以為她會撮合你跟趙玉珠嗎,且不說她根本就看不上你的出身,就算趙玉珠喜歡你,吵著鬧著要嫁給你,趙玉梳也不會同意的,她一定會拼盡全力阻止這件事。”

李致擡起頭,與他四目相對,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倔強。

“將軍,其實,我沒信過六公主說的,但我不明白,門第在您眼裏真的重要嗎?如果重要,如果您真的看不起我的出身,您當初為何還要我做您的副將?”

“李致,我告訴你,不是門第在我眼裏重要,而是,門第在任何一個人眼裏都是重要的,也許我並不是那麽瞧不起你,可你怎麽保證,天下間所有人都不介意門第有別,不是每個人都如此高風亮節的,我說的不止是趙玉梳,而是所有人。”

“倘若有一天,你的心思昭然若揭,你以為別人會如何議論你,到時候有多少人又能如此寬厚地道一句門第不重要?我自然希望人人平等,天下大同,但我同時亦十分清楚,這種狀況根本是不可能達到的,階級永遠存在於每個人之間,正因為你是我的副將,我才會與你推心置腹地說這麽多,否則換了旁人,我哪還有這麽好的耐心。我就是要點醒你,點醒你的癡心妄想!”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除非癩蛤蟆會飛。

“偏偏,你喜歡的還不是別人,是趙玉梳最珍視的姐姐,咱們先假設一下最壞的狀況,五公主對你並無意,那麽趙玉梳便沒有了後顧之憂,你信不信,即便你是我的副將,為了防止更大的麻煩,她也可能先下手為強起了殺掉你的念頭。”

他見李致有些失落,可他仍然不後悔說這些,他必須告訴他最壞的結果,防止他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希冀。

“將軍,您即便要罰我,我也還是要說,我不後悔與六公主一起瞞天過海,就像她跟您說過的一樣,誰都在乎自己心裏最重要的人,誰都不喜歡管閑事,若那日和親隊伍裏坐著的不是六公主,而是五公主,那您也不會大費周章回來攔截,正是為著我喜歡的人,我才一定要這樣做,也許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你……”

“總之,將軍您剛才說的話我都明白,說實話,一開始六公主同我說的那些話,我的確有些心動,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我自然知道她的話不能全信,後面也想明白了,不過,我還是決定護送和親隊伍,至少我可以為五公主做些什麽,即便最後我可能一無所有。”

只求無愧於心而已。

“你不庸人自擾就好,這次的事情實在太過惡劣,不罰你,那我挨的這頓板子豈不是白挨了。”

李致身上必須有點傷,要不然,他心裏不平衡,這場鬧劇他又不是始作俑者。

“李副將,我念在你是初犯,那便網開一面,就賞你二十軍棍吧,以儆效尤。”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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