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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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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杯茶

祝子堯覺得自己似乎犯了錯誤,他從出道後就一路順風順水,所有人都很喜歡他,他被捧著慣了,自然性格天真又驕橫。

雖然秦嶼秋將他狠狠訓斥了一番,但但他還是覺得傅總不會對他這麽無情。他擺出自己看起來最可憐無辜的神情,哀戚地叫著傅總,但只得到了他毫無溫度的眼神。

“你給我閉嘴!”秦嶼秋惱火地按了下額頭,他已經快被這個蠢貨氣暈了。作為傅硯詞幾年來的下屬和心腹,他自然知道他每天都貼身帶著一張照片,時常拿出來盯著出神。

而祝子堯這個膽大包天的藝人,居然敢去偷傅硯詞放著照片的外套。

秦嶼秋將衣服從他手上拿過來,疊好放在傅硯詞身側:“抱歉傅總,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嗯。”傅硯詞的眼神落在那件外套上,輕飄飄地掠過,“你們出去吧。”

祝子堯還不知道秦嶼秋所說的“處理”是什麽意思,還不甘心就這樣走掉,卻被對方強硬地拽著離開了。

傅硯詞看起來沒什麽情緒起伏,但景昳很了解他,看得出這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祝子堯要拿他的外套,但為了件外套至於這麽生氣嗎?

可能很貴吧,他心想。

“你另外挑一個人代言吧。”傅硯詞突然開了口,“我會讓秦嶼秋發你名單。”

這個意思……恐怕就是要封殺祝子堯了吧。景昳微微一怔,說了句好。

他覺得傅硯詞好像變了。四年前他雖然也同樣冷淡寡言,但內裏也只是個有點孤單脆弱的少年。可如今……他似乎變得更加無情,更像個殺伐果斷的上位者了。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沒有人是停在原地一直不會變的。景昳也深知這個道理,但還是感到一絲惆悵。

他壓下這種情緒,拿好東西站了起來:“那我先告辭了,傅總。”

傅硯詞不錯眼地看著他,許久才“嗯”了一聲:“別忘了明天。”

“我知道。”景昳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走之後,傅硯詞依舊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看著桌上涼了的茶點。

空氣中似乎隱約殘留著一絲溫暖的甜香,是剛剛離開的人留下的,他已經許多年不曾聞見過了。

傅硯詞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抽出那張照片,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穿旗袍“少女”的面容。

盯著看了許久後,他用紙細細將照片擦幹凈,放進心口的口袋裏,然後將那件被人拿走過的外套丟進了垃圾桶裏。

景昳已經心緒不寧了一個上午。

池凈察覺了這事,但她只以為是小景總像昨天一樣沒睡好而已。於是她又泡了一杯咖啡,端到了辦公室的桌面上:“小景總,那個代言的事怎麽樣了?”

這個珠寶系列是他們公司最近的主打,非常重要,關系到後面的市場是否能成功打開,因此大家都非常上心。

“哦。”景昳回過神來,“我已經找槿意娛樂的秦總談過這事了,不過原來選中的那位pass了,我又新挑了一位。我把他們的聯系方式給你,後續事宜你跟進一下吧。”

“好的。”池凈應下,離開了辦公室。

景昳沒想到自己的運氣當真如此倒黴,隨便挑個公司都能挑上傅硯詞手下的。想起之前秦嶼秋說槿意娛樂的本部不在錦州,那大概就是在鳴玉吧,應該是傅硯詞諸多產業之一。

槿意……這兩個字在舌尖輕輕滾過,景昳突然一楞。他才遲鈍地發覺,這個名稱和他的名字居然重音。

因為在秦嶼秋的名片上看見的是這兩個字,此前他從來沒多想過。這個名字……會和他有關嗎?

不行,別多想,不要自作多情。景昳這樣告誡自己,但還是忍不住打開瀏覽器搜索了這家公司。

槿意娛樂,很有名的一家娛樂公司,它的公司圖標是一朵設計得漂亮簡潔的木槿花。百度資料上也對這個名字作出過猜測,說意思大概是木槿花的花語。

果然是他多想了,怎麽可能和他有關。景昳關掉了瀏覽器,不知為何心頭卻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的事務不多,景昳五點就處理完了,提前離開了公司。

想起昨天沖昏頭腦之下答應傅硯詞的事,他不免懊惱地嘆了口氣。但既然已經答應了,就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今早他已經在家把衣服收拾好,出了公司便直接開了車去了傅硯詞住的酒店。

傅硯詞昨天給過他房卡,景昳便直接去了房間。房間裏空空蕩蕩,他還沒有回來,想必是在外面忙什麽事。

想到傅硯詞昨天要求他做飯,景昳便走進廚房看了一眼。

和以前一樣,冰箱空蕩蕩的,廚具整潔幹凈得像從來沒被使用過。景昳嘆了口氣,決定去酒店一樓的超市買點食材。

五星級酒店的設施很完備,超市裏各種商品應有盡有。四年過去,景昳發現自己還是清晰地記得傅硯詞的飲食喜好,連他為數不多的忌口都記得一清二楚。

想起重逢後傅硯詞對他的態度,他心中莫名有些委屈和惱火,把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食材上移開,挑揀了一包傅硯詞不吃的青辣椒扔進購物車。

回到房間的時候傅硯詞還是沒有回來,說不定他自己都忘了和他有這個約定了。景昳沒有加他的聯系方式,也不想去問秦嶼秋,待到自己有點餓了後就進廚房開始做飯。

炒好一道青椒牛柳後,嗆人的辣味充盈了整個廚房。傅硯詞不愛吃辣,他一直都知道,景昳突然覺得自己賭氣的行為有點幼稚,盯著案板上的辣椒發了會呆後把它們收起來放回了冰箱。

他把青椒牛柳放進保溫箱,將一邊解凍好的蝦盡數下了鍋。

傅硯詞推開房門時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位於房門對出去另一端的廚房正亮著溫暖的燈光,裊裊白霧在裏面繚繞升騰。那個熟悉的身影系著圍裙,掐出一把纖細的腰,正垂首在流理臺前忙碌著。

而客廳的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色澤鮮亮,香氣四溢。

傅硯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唯恐面前的畫面被他驚擾然後徹底消散不見。

這四年來,他每次在夜晚回到自己空蕩蕩的房子時,也偶爾會出現這樣的幻想。幻想出那個人站在廚房裏給他做飯,然後偏過臉朝他輕笑,說:“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晚飯吧。”

然後他走進去,溫暖的幻象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毫無人氣的客廳和廚房。

景昳盛出最後一道菜,轉身正想端到客廳的桌子上,就看見傅硯詞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用一種深沈覆雜的眼神牢牢盯著他。

他有一瞬間,好像在這個眼神裏看到了刻骨的愛意、思念和痛苦。

景昳心裏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再去看傅硯詞時,他眼神裏的情緒已經消失了。

“怎麽站在門口不進來?”景昳將菜端到桌上,疑惑地側過身看他。

傅硯詞把門合上,平靜道:“我才剛到。”

他惦記著今天景昳會來,本來想早早回酒店,卻被幾個合作商纏得脫不了身。

好不容易從酒局中離開,傅硯詞急匆匆開車趕回酒店,路上還在漠然地想,說不定景昳根本不會守約,也可能會拖到很晚才來。

直到現在看見眼前的景象,他胸腔裏那顆空落落的心才好像落到實處。傅硯詞看著桌上豐盛的菜式,心裏開始後悔剛剛沒早點離開那裏。

“吃飯吧。”景昳語氣輕快,“你先去洗手。”

“嗯。”心臟被某種飽脹的情緒盈滿,傅硯詞差點以為自己要沒出息地掉下淚來。他默不作聲地走進廚房洗手,在心底嘲諷自己怎麽能這麽容易滿足。

景昳做了三菜一湯,分別是青椒牛柳、蝦仁抱蛋、白灼菜心和蓮藕排骨湯。兩人一起坐到桌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景昳眼睜睜地看著傅硯詞夾了一筷子辣椒,然後放進嘴中,像失去味覺一樣咽下去。他明明記得傅硯詞口味清淡,偏好江南菜系,從來吃不了辣椒。

“不辣嗎?”景昳憂心地看著他,用邊上的空碗給他盛了碗湯推過去,“我記得你不吃辣椒。”

傅硯詞頓了一下:“……還好。”

剛剛在酒局上他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只喝了幾杯酒,燒得他胃疼。其實這幾年沒人管他,傅硯詞很少規律地吃一日三餐。

溫熱的湯水流入胃裏,撫慰了每一寸燒灼疼痛。傅硯詞看著景昳在燈下顯得分外溫柔的眉眼,恍惚間有種回到了數年前的錯覺,好像他們還是和那時一樣,什麽都沒變。

但錯覺終究是錯覺。如果不是他的逼迫,景昳不會願意留在他身邊,更不會親手給他做飯。

傅硯詞不再想下去,垂下眼舀起一勺湯。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得讓景昳覺得分外壓抑。傅硯詞不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埋頭吃飯。

其實以前不是這樣,雖然傅硯詞少年時同樣寡言少語,但他話多,總是會嘰嘰喳喳地和傅硯詞說個不停,而他也每句都會回應。

但如今,景昳不確定傅硯詞對他是否還有這份偏頗,不再多話,怕打擾到他。

一頓晚餐在沈默中結束,但盤子裏的菜差不多都被掃蕩得幹幹凈凈。雖然景昳每道菜做的分量不多,但他也沒想到會被吃完。

……是餓壞了嗎,他偷瞥了一眼傅硯詞,心裏想。

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碗碟被放進洗碗機,景昳走到落地窗前,隔著玻璃俯瞰這座城市的夜景。

繁華璀璨的燈光與車流在黑夜中交織,一眼望不到盡頭,像深藍天幕上光華熠熠的繁星。

看了一會兒,他察覺到有人從背後靠近他,熟悉的冷冽氣息不容置疑地將他包裹。

景昳往邊上退了一步,離開這個氣息的包圍圈:“我今晚睡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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