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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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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杯茶

第二天清晨,景昳醒來的時候寢室已經沒人了,天光透著厚重的窗簾,影影綽綽地籠著一片寂靜的室內。

他起了床,洗漱穿衣後將冰箱裏的便當盒放進書包準備帶給傅硯詞,自己則去食堂隨便吃了點。

到教室的時候時候還早,人不多,靳一泓居然已經在位置上了,沒像以前那樣踩著上課鈴到,居然還一反常態地在看英語書。

景昳心裏嘀咕著,該不會昨晚被他打擊得自閉了,校霸自尊心受創要努力學習了吧?

他也沒說什麽啊。

“傅硯詞,你吃早餐了嗎?”景昳坐下後,轉過身將手臂搭在後桌,笑吟吟地和身後的人搭話。

傅硯詞沒想到景昳會突然和他說話,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答道:“……沒有。”

“我就知道你沒吃!”景昳心底松了口氣,趕緊打開書包翻找,“經常不吃早飯會得胃病的,你知不知道?”

話音未落,他已經拿出了那個便當盒,往傅硯詞面前一放:“這是我做多了的蛋糕,給你當早餐,就當答謝你昨晚給我講題了。”

景昳剛說完,就發現身邊的靳一泓轉過了身,和擡起眼的傅硯詞同時看向了他。

景昳被這兩人看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怎麽了嗎?”

傅硯詞垂下眼,看著桌面的便當盒,是淺咖色的,上面印著兩個毛絨小熊,很精致。他心底湧出奇怪的感覺,像有柔軟的棉花輕輕撞過,帶來奇異的酥麻。

他強行壓下這種感覺,想開口拒絕這個過於親密的贈禮。但是,在他註意到靳一泓灼灼盯著這個便當盒的眼神後,傅硯詞又突然改了主意:“好,我會吃的,謝謝你。”

靳一泓霎時變了臉色,但又不好說什麽,眼神在傅硯詞景昳身上來回掃了一圈,重重地將椅子轉了回去。

景昳沒太註意靳一泓的異常,他滿心都是完成任務的喜悅。聽見積分入賬的聲音,他笑得更甜了兩分:“那你慢慢吃。”

景昳已經轉了回去,傅硯詞慢慢打開了盒子,裏面是一塊模樣精致的巧克力蛋糕,邊上還貼心地放了一個小勺子。

他拆開勺子,小心舀了邊緣一塊放入嘴中。蛋糕細膩香醇,入口即化,他想起景昳說這是他自己做的。好像這幾個晚上,確實有看見他進出廚房。

傅硯詞並不熱衷甜食,即使是小時候,除生日外,也沒吃過這麽精致的甜點。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一塊小巧的蛋糕吃完了,之後就盯著空蕩蕩的盒子發呆。

……他明明不需要這種莫名其妙的關心,也向來厭惡別人的接近,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已經無法再對景昳漠然以待、口出惡言了。

景昳一整天的心情都還不錯,任務完成了一個,補課的時候靳一泓也比昨天聰明多了,這種愉悅一直持續到晚上看到容鸝歌發來的信息,才戛然而止。

容鸝歌說,這周日有個晚宴,是生日宴會,他們倆應該都得去參加。

她還發來了一張圖片,是拍的邀請函,景昳住在學校沒收到,估計是寄家裏去了。

他有點煩躁,不為別的,主要是這個生日宴的主人他不喜歡,倒也不是有什麽過節,只是不喜歡他的處事作風。但他不能不去,畢竟他們都是一個圈子的,家裏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他有氣無力地回了句知道了。

本來還計劃著去滑冰呢,這下好了,他的美好周末就這麽泡湯了。

生日宴的壽星叫蔣瑜,是蔣家的獨子,和景昳年紀相仿,不過在另一所貴族學校讀書。蔣家和他們家也有些合作,景昳和他見過幾次,算不上熟,但他就是對蔣瑜有莫名的抵觸。

主要是蔣瑜這個人,表面上看著翩翩貴公子,實際上高高在上,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總是瞧不起別人。

景昳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但也不至於為這個撕破臉,所以還是在周五回了趟家,收起了邀請函準備去赴宴,至於生日禮物,他讓管家隨便從儲藏室裏挑了個看得過去的飾品。

景昳爸媽前段時間有事出差了,哥哥又在國外讀書沒回來,這晚宴就只能他自己去了。想著一個人過去太尷尬,他換好衣服後就去找了容鸝歌,準備蹭她家的車一起去。

他穿了件手工定制的襯衫,領口刺繡繁覆,胸口還別了個鉆石胸針,許久沒穿得這麽正式,頗有些別扭不適。但這種別扭在看見容鸝歌後就消散了,因為她穿著正式的禮服裙和中跟小皮鞋,比他看起來隆重多了。

晚宴地址在市中心的一個豪華酒店,蔣家對獨子的成人禮分外重視,一擲千金將整個酒店都包了下來。

司機將車開到門口時,那裏已經泊了不少豪車,容家夫妻倆剛下車就被熟人拉住寒暄,景昳和容鸝歌就先走了進去。

酒店是西方宮殿的樣式,外圍是一個巨大的花園,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星羅棋布,周圍種滿淺藍色的花卉,簇擁著中間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噴泉。

兩人拾階而上,進入裏面,大堂早已被精心布置過,水晶吊燈絢麗的光影流連在墻壁鑲嵌著的琉璃彩窗和大幅掛畫上,長桌上鋪著紅絲絨桌布,擺滿了各種精美食物。

“暴發戶風格。”容鸝歌從桌上拿了杯飲料,小聲朝他吐槽。

景昳也覺得眼睛晃得疼,拿托盤取了點甜品後就和她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的東西還不錯。”他嘗了口黑森林蛋糕,點評道。

距晚宴開始還有半小時,大堂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景昳大多不認識,也沒有和他們交談的興趣,往椅子陰影處縮了縮,專心吃著甜品。

這時,他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趕緊戳了戳容鸝歌:“你看,那不是你前男友十分哥嗎?”

容鸝歌楞了一下,看了過去。十分哥大名孟斯辰,是容鸝歌談了兩年的前男友,去年剛分的手。因為他曾在一場數學考試中只考了十分,所以兩人常常用十分哥稱呼他。

孟斯辰也註意到了他們,大步走了過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容家大小姐嗎?一段時間沒見,怎麽淪落到待在角落喝這種廉價飲料的地步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都是圈子裏有名的紈絝,景昳都挺眼熟。

見容鸝歌一派漠然,他惱火地提高了聲音:“餵,容鸝歌什麽意思啊,沒聽見我說話?”

容鸝歌還是沒理,朝景昳側過了臉:“小景,你有沒有聽見狗叫聲?這五星級酒店怎麽還把狗放進來呢?”

景昳沒忍住提了下嘴角,而孟斯辰已經氣得漲紅了臉。他陰惻惻地掃了景昳一眼,咬著牙道:“容鸝歌,你別太過分了……”

容鸝歌將高腳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撞出清脆的響:“孟斯辰,你非得來我面前晃倒我胃口啊?”

景昳沒作聲,他知道孟斯辰這人在容鸝歌面前就是個紙老虎。想當初她是被孟斯辰外表迷惑,結果後來發現這人就是個紈絝公子哥,這也就算了,還整天亂吃飛醋,非得懷疑他和容鸝歌有一腿。

就這樣,容鸝歌把他甩了,但他大約是不甘心,總時不時來刷個存在感。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孟斯辰自然吵不過牙尖嘴利的容鸝歌,他氣得急了,不知怎麽又開始攀扯景昳:“說到底你和我分手不就是因為他,還說你們沒關系,現在也不裝了,參加個宴會也要黏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容鸝歌就把杯裏的飲料沖他一潑,因為坐著的緣故,只潑濕了他的衣襟。

“說我就說我,你又扯我朋友幹什麽?孟斯辰,你自己齷齪,就看別人都齷齪!”

孟斯辰的臉色霎時黑如鍋底,但他終究沒朝容鸝歌發作,轉頭瞪向不遠處的一個侍應生:“沒長眼嗎,還不給我送張紙?”

那個侍應生走了過來,抽出一沓紙巾遞到孟斯辰面前。

孟斯辰沈著臉接過紙,用力地擦拭著衣領上的酒漬。

容鸝歌看不慣他拿別人發洩脾氣的樣子,正要開口說話,卻在餘光瞥見那個侍應生時猛地楞住了。

怎麽會是……傅硯詞?

下一秒景昳也看見了他,傅硯詞身高腿長,肩寬腰窄,侍應生制服穿得都像昂貴西裝,在人群中極具辨識度,只是……他怎麽會在這裏?

景昳馬上就想到了他確實每周末都會出去做兼職,但怎麽會剛好今晚來這裏工作,這也太巧了。

不知道傅硯詞看見他了沒有,應該是看見了,但依舊面無表情,見孟斯辰已經擦完衣服,便要轉身離開。

“站住!”孟斯辰邊上的一個人突然出聲喊住了他,見傅硯詞停住腳步,才語帶不滿地開口,“你這服務員什麽態度啊,也不知道親手幫我們孟二少擦擦?”

景昳蹙起眉掃了他一眼,是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好像也是錦州一中的。

他明顯認出了傅硯詞,和旁邊的另一人交換了一個滿是惡意的眼神,裝出剛剛認出他的樣子:“喲,這不是我們的學神兼校草嗎?怎麽淪落到打工當服務生了啊?”

這幾個人都是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富家公子哥,豈能忍受傅硯詞這種沒家世背景的人在學校處處出盡風頭,如今逮著了機會,可不得好好羞辱一番。

傅硯詞冷冷掃了他一眼,那人竟被這一眼看得一個激靈,汗毛豎起。

反應過來後他登時惱羞成怒:“你個服務員還敢瞪我?我的鞋子也沾了酒,你現在立馬跪下來幫我把鞋子擦幹凈,不然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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