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7章 第 87 章

關燈
第087章 第 87 章

不出羅婉所料, 韓夫人邀她敘話果然是為了下聘一事,言是幾日沒有得到羅家答覆,問她是否知道緣由。

羅婉道不知, 微微垂下頭, 露出為難之色, “姨母, 您是知道的, 如今是我姑姑當家,珠娘的婚事也是她一力操持……”

羅婉還沒想好怎麽處理這件事, 只能權當不知情, 韓夫人若明白開口提了聘財,想要她幫忙,再做思量吧。

她這樣說了, 韓夫人也沒再深問, 只是說道:“珠娘這孩子我是真心喜歡,也是真心疼惜, 你幫我問問, 看那位周姑姑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讓她不必顧忌, 盡管提出來。”

話雖這麽說, 若真要聽周氏的意見,該是讓媒人去問,而非要羅婉傳話了。韓夫人的意思, 還是要羅婉從中周旋, 免得周氏把事情辦得太難看。

羅婉暫且應下, 韓夫人又閑話幾句,說著三郎近來開心得很, 忽地停頓許久,嘆了口氣,說道:“沒想到,三郎娶媳婦,還在他二哥前頭了。”

姜廷璧一向有主見,與麯氏覆合的意思很明顯,韓夫人早就放棄為他尋一門新姻緣了,只是姜少微至今不肯議婚,她多少有些著急了。

“景櫟今年已經二十有四了啊。”

韓夫人長長嘆了一息,見羅婉垂頭不語,便對她道:“阿婉,你幫我勸勸他吧,從前他讀書時,不喜歡穿我給他做的一些衣裳,但凡你誇了好看,他就不那麽抗拒了,我想,他是有些信你的話的。”

羅婉微楞,佯作沒有明白韓夫人話中深意,尷尬地笑了笑,“二表兄堂堂相公,怎可能信我的話。”

韓夫人默了好大一會兒,忽然握住羅婉的手,語重心長道:“阿婉,明檀三歲喪母,總是管我叫阿娘,在我心裏,他和我親兒子無異,而且你不知道,明檀和三郎,遠比他兩位哥哥會逗人開心,怎能叫人不喜歡、不心疼?”

她握緊羅婉的手,繼續說:“我一眼看見你,就喜歡的很,就想讓你做我的兒媳,可是我沒想到,明檀也會心悅你。”

“有一段日子,明檀每天都來我家,都穿著那一身衣裳——”

韓夫人微微一頓,又想起一樁事,“說起那身衣裳,我還奇怪呢,明檀最愛幹凈,衣裳都是一日一換,他那身衣裳,我留意到的時候已經連著穿了三四日了,有次早上他來得很早,我一摸,他那衣裳都是潮的,應該是漿洗了沒有幹透,他就穿在身上了,我讓他換下來,他不換,說不臟,是一日一洗的。”

她拍拍羅婉的手,意味深長地說道:“連著七八日,他都穿那身衣裳,晚上洗,白日穿,沒有幹透,也就那麽穿在身上暖著,我問他為什麽非要穿這一件衣裳,他還騙我,說要去水榭旁看魚,怕魚認不出來他。”

韓夫人是後來才知,宗越日日穿著那身衣裳去到水榭旁等候的魚,就是羅婉。

“阿婉,明檀和景櫟,於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嫁給他們誰,我都會很滿意,可是明檀對你的心意,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我想讓他遂願。至於景櫟,我本來想,他就是這副悶悶的性子,又一心報國,不會太過在意,總會想開的,可是我沒想到,他竟有如此鉆牛角尖兒的時候……”

“阿婉,你幫我勸勸他吧。”韓夫人少有地露出無可奈何。

她說了這麽許多,字字句句都似出自肺腑,甚至承認了自己的偏心,承認自己早就有意,更希望羅婉能嫁宗越。

羅婉這會兒的心思,卻沒在韓夫人請她幫忙勸導姜少微的話上,而是在回憶當時宗越穿的什麽衣裳。

她記得當時約定的是七日後水榭旁見,沒料想宗越這七日竟一日不落地去冀國公府守著,還……非要穿那一身衣裳,哪怕漿洗了沒有幹透……

那個時候好像是秋日,衣裳沒那麽容易幹,也還有些涼,可他竟然……

他彼時一定不知她是認錯了人,一定以為,她那個玉佩就是給他的。難怪,他對她親手編的玉佩格外執著。難怪,他會那麽在意,她是否給別的男人親手編過玉佩。

羅婉垂眸想著,不知為何,壓在心頭的、因為小妹聘財一事的愁緒,就慢慢地散了。

最後是姜成穆和姜少微來尋韓夫人,她才回神。

“母親,怎麽還不去下聘呢?”姜成穆是來催進度的,就怕母親又跟他耍心眼拖延婚事,還特意帶上二哥助陣。

韓夫人笑道:“做官的人了,一點耐心都沒有,事情得慢慢辦,總不能全依你的性子來。”

姜成穆也不頂嘴,見羅婉在,也不管她是為何事而來,自顧自交待道:“嫂嫂,你放心,婚事一切順利。”

說罷就纏著韓夫人去安排別的事宜,口中已經在數算宴請的賓客。

韓夫人一面隨著幺兒往外走,一面對姜少微說:“景櫟,替我送送阿婉。”

···

“若因三郎的婚事,不必掛懷,盡可告訴我。”

姜少微猜到羅婉此來的目的,送她出門時這樣說了句。

羅婉禮貌地隨口應著,卻是沒有別的話。

兩人一主一客,一後一前地走著,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近來,可好?”姜少微忽然問道。

自從上回帶她茶坊裏勘破劫道真相,兩人再沒見過面,不知道宗越有沒有為難她。

“一切都好。”羅婉含笑點頭,溫靜平和,確實像一切都好的模樣。

姜少微忽然腳步一頓,定定望著她。

比起上回,她明確告訴他不會與宗越和離,彼時的絕望,好像還不如此刻。

她若過得不好,他還可名正言順勸她和離,也還可以心存希望,雖然卑劣不甚光彩,到底是有希望的,希望著她有朝一日,忍受不了宗越那個胡作非為的紈絝子弟,脫離他,接受他。

可她一切都好,他就沒有希望了。

上回她說不和離,他並不盡信,這回,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大概真的不打算和離了。

她一切都好,為什麽要和離?

羅婉察覺身後的腳步沒有跟來,本打算撇開他,獨自出門的,想了想,還是轉過頭來,喚了聲“二表兄”。

姜少微重新擡步跟了上去。

“二表兄,今日姨母還說,三郎的婚事竟趕在了你的前頭,說你天天忙著公務,姻緣都耽擱了。”

羅婉閑話家常似的,看不出一點遺憾、不舍,不管語氣還是神色,都平靜尋常,繼續說:“公務哪裏忙得完啊,二表兄的喜酒,還要讓我們等很久麽?”

她狀似打趣地說著話,目中含笑,並不回避他望過去的、嚴肅得有些黯淡的目光。

“二表兄,到此為止吧。”

明明還沒有到府門口,她卻開口,不要他相送了。

她在說什麽到此為止?

“你果真希望我成親?”姜少微望著她轉過去繼續行遠的背影,這樣問道。

羅婉聽到了,回頭時依舊目含溫和禮貌的笑意,“我希望二表兄有一日,也能像三郎這般,忙碌且開懷。”

她說罷就走了,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姜少微知道,她這些話是真心的。

他早就告訴過她,不要問他是否對旁的女郎有意,不要像旁人一樣過問、催促他的姻緣,她以前做的很好,因為她明白他的心意,願意尊重他的心意,但現在,她變了主意。

她是真的動搖了,看開了,也……放下他了吧?

憑什麽,他哪裏不如宗越?

···

幸虧宗越去的及時,宋青玉雖然已經被梁家兄弟打了,但還是強撐著參加了國子監的結業考試。考試罷,兩人才一道回府。

宋青玉傷得不輕,眼睛被打得一片青紫,還腫得老高,手指也被踩腫了,走路一瘸一拐,應當是腿上也有傷。

“你這次考試能過吧?”

宗越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樣子,最擔心的,卻是這件事。

宋青玉要是這次連國子監的結業考試都過不去,就不能參加明年的科舉,就得繼續在他這裏借讀。他可沒耐心留他那麽久,也沒耐心回回他出門都叫家奴護著他。

就因為宋青玉在這裏借讀,他都沒叫羅婉過來了。

“宗世子放心,一定能過。”宋青玉說道。

“確定不用看大夫?”

看宋青玉瘦瘦小小、鼻青臉腫的坐在那裏,念在以後還要借他殺瑞王,這把刀須得好生養護,宗越遂又問了一句。

宋青玉邊搖頭,邊紅了眼眶。

他經常被梁家兄弟打,稍不順他們的意就會挨打,從沒有人問過他是否需要看大夫。但今日他受傷,宗越已經是第二回問了。

“謝謝你。”宋青玉垂下頭小聲說。

宗越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交給他一瓶金創藥,又命家奴拿來幾個煮熟的雞蛋給宋青玉。

宋青玉不知這雞蛋是消腫用的,只當是讓他吃了補養的,遂剝了殼就咬了一口。

宗越嫌棄地看他一眼,“誰叫你吃的?”

他拿著另一個尚未剝殼的雞蛋在宋青玉高高腫起的眼皮上粗粗滾了幾圈,說:“剝了殼,這樣滾,笨死了。”

他示範了幾下就把雞蛋給宋青玉了,但就是這短短的片刻,讓窗子外的羅婉看去了。

羅婉聽說宋青玉受傷,特意來書房探望,還未進門就撞見家奴拿著雞蛋前來,說是宗越親自吩咐給宋青玉準備的。

羅婉沒想到宗越竟會有這樣的細心,此刻看見他親自上手用雞蛋給宋青玉滾磨眼皮,更是愕然。

他們兩個……

宋青玉在宗越睡覺時給他蓋毯子,宗越在宋青玉受傷時給他滾雞蛋,他們兩個,是單純的惺惺相惜麽……

羅婉沒有進去打擾,獨自回了昆玉院。

···

宗越回去時,羅婉還沒睡,正坐在書案前看書。

她平常看話本子都是倚在美人榻上放松地看,不曾像今日正兒八經坐在書案前。宗越以為她又在做什麽賬目,便朝她走去,有意瞧瞧她在看什麽。

居然是一些前代的史書,她正翻著一卷,旁邊還有幾卷,是翻開叩放在案上的。

宗越翻開瞧,羅婉並沒阻止,只是擡眼觀察著他的神色。

這卷上標記的地方,正是魏王與龍陽君的故事,說到魏王為絕龍陽君失寵之憂,禁國中談論美人。

另一卷上記著漢哀帝為讓寵臣安睡不惜斷袖的故事。

再看羅婉正翻閱的一處,朱筆做下記號的一句是,“一雌覆一雄,雙飛入紫宮”,講一位皇帝同時寵幸一對兒姐弟。

宗越並不知宋青玉有龍陽之癖的閑話,因為沒人敢把這話說在他的面上,是以瞧見這些,他楞了好一會兒。

反應過來去看羅婉時,見她也在觀察著他。

羅婉查閱了許多正史,不乏相關記載,有的男人是,既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可以同時喜歡,並不妨礙。

她並不懷疑宗越心裏有她,可這似乎也不妨礙他同時心悅宋青玉。

宗越也終於看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在懷疑他有龍陽之癖。

是他那事上沒能讓她滿意,以至於竟讓她對他的癖好起了疑心?

他奪下她的書扔出去,提著她腰把人放在書案上。

“今晚,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何癖好。”

他牽引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蹀躞帶上,命令:“解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