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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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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反悔, 你先是燒了我的字據,又騙來顏九的字據,分明就是要銷贓!”

賀去非望著飄遠的碎屑, 後知後覺地跳起來。

宗越亦站起來, 冷冷淡淡地看著賀去非, “我反悔, 你怎樣?”

依照約定, 賀去非自然是要笑話他的。

可他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賀去非怎麽說也算是他的好兄弟, 不能也不敢笑話他, 面對他理不直氣也壯的神色,咬牙忍了忍,仰起下巴哼聲道:“你反悔唄, 反正也晚了, 我比你早當爹。”

這句話比笑話他還要戳人心窩,就見宗越眉目驟生戾氣。

賀去非也知揭了他痛處, 自覺失言, 輕輕扇了自己嘴一下, 蔫蔫地不說話了。

“我曾經想要休妻的話, 一個字都不許再提。”宗越警告。

“成, 我就當什麽都沒聽見過。”賀去非惹不起宗越,獨自跑開了。

···

羅婉小產的事並沒有驚動太多人,因她落血持續了□□日, 比來一次月事多了三五日, 雪香甚至都迷糊了, 不知姑娘到底是小產還是來了月事,不過後來與大夫說過這情況後, 安全起見,大夫還是給她開了些散瘀清宮的藥物。

羅婉也足足休息了將近一個月,七月中的時候,夏氏又交給她一樁事,讓她準備瑞王妃宗孟芙的省親宴。

起初是陳嬤嬤來傳話,羅婉借口身體不適,推掉了。沒過幾日,宗季蓉受母親之命,拿了賓客名單來請教羅婉是否妥當。

羅婉照舊一句話推辭了,“這些事全由母親做主罷,我近來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幫母親了。”

宗季蓉聽了這話卻不走,也不生氣,就那樣垂頭坐在桌案旁,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嫂嫂,你幫幫我罷……”

宗季蓉是和宗孟芙完全不一樣的性子。

宗孟芙是夏氏給安豐侯生的第一個孩子,雖是女兒,到底是夏氏第一個孩子,自然嬌寵了些。結果第二個孩子又是女兒,這讓急於生個兒子好在侯府立穩腳跟的夏氏有些不滿,因此宗季蓉從小就不得母親寵愛,夏氏甚至沒有親自哺養她,而是完全交給了奶娘,後來看宗季蓉與奶娘親近,和奶娘家的兒子女兒玩得也好,夏氏才覺如此不成,尋個理由把奶娘一家送去莊子上,把宗季蓉和宗孟芙放在一處養。只此時宗季蓉已經養成了一些唯唯諾諾的小習慣,夏氏討厭的很,覺得沒個主子樣,是以還是更喜歡宗孟芙,宗季蓉就這樣在宗孟芙身後做了許多年的小跟班。

宗季蓉今年也十四了,明年就及笄,已經是談婚論嫁的年紀。安豐侯長女婿肅王,雖是個不甚受寵的皇子,到底是嫡系皇族血脈,次女婿瑞王,雖為異姓王,勝在姐姐受寵,外甥爭氣,若將來外甥登位,那瑞王就是國舅。

兩個女婿珠玉在前,夏氏對宗季蓉的婚事自然也有想法,奈何這個小女兒到現在還是一副任人拿捏、沒有主見的性子,沒她姐姐半點的膽量和氣度,夏氏便想臨時抱佛腳,鍛煉鍛煉她掌理家務的能力,遂將這次省親宴的賓客名單包括發帖,都交給她來辦。

宗季蓉已經因為名單的事在母親面前挨了幾次罵,實在沒有勇氣再去找母親,只能先來請羅婉幫忙看看。

“嫂嫂,您就幫我看看,我什麽都聽您的。”

雖是央求的話,宗季蓉卻沒有半分嬌態,仍是垂目坐著,看得出,是真的遇到了難處。而以她的性子,遇到了難處,也只會老實巴交地低頭求人,不會用自己主子的身份,也不太會攀什麽姑嫂關系。

羅婉心有不忍,想了想,給她指了條路:“有幾個管事嬤嬤一直跟隨母親辦這些事的,經驗豐富,你凡事可以先問過他們,每個人都問問,問透了再做安排。”

宗季蓉沈默了會兒,搖搖頭,不說話。那些管事嬤嬤一個個都厲害得很,她震不住,去問過了,他們個個說的含混,她就是依照他們所言做的,可母親還是不滿意,還是要罵她,她不想再去問那些嬤嬤了。

羅婉實在不想趟這趟渾水,但看宗季蓉無助的樣子,還是心軟了,“你拿來我看看。”

宗季蓉眼睛一亮,立即把名單拿給羅婉,連謝謝都忘了說,只是親近地湊在羅婉面前,認真觀察著她神色。

她其實是很善於察言觀色的,便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她都能捕捉到其中的情緒變化。

“嫂嫂,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宗季蓉已經從羅婉發楞的神色裏得到答案了。

羅婉抿抿唇,想著怎麽說才不那麽傷人。

確實很差。

“阿蓉,雖然母親交待的是省親宴,但我們應該清楚,宴會必然是有目的的,尤其這樣的大型宴會,目的肯定不是邀其他賓客來看你姐姐省親,所以定這賓客名單時,首先應該明確宴會的目的,目的不同,宴請的賓客自也要不同。”

宗季蓉“啊”了聲,宴會的目的不就是在一起聚聚麽,還能有什麽目的?

也確實有,阿娘想炫耀阿姊嫁得好。

羅婉見她不明白,只好明說:“咱們家現下的緊要事,不是郎君讀書和求官,而是嫁女,所以這宴聚最主要的一部分,就是提前為你的婚事打算,故而,這名單上很多人沒必要,另外,名號不要直接寫王妃省親,找個虛一點的即可,瑞王妃剛剛伴隨聖駕從北都避暑歸來,這樣的宴會,你不寫,旁人也知她會來。再有,宴請名單不必寫的太過詳細,只寫邀某某夫人攜家人蒞臨便可,那些夫人看到請帖,自會斟酌要帶什麽人來。”

“可是這樣的話,我怎麽統計人數,確定菜品酒茶的數量啊。”宗季蓉覺得這一點很重要,一旦估算不準確,招待不周,就丟大人了。

“阿蓉,咱們是宴會,游樂為主,不是朝會,很多事情沒有辦法那麽精確,所以,需要你去猜,他們可能會帶什麽人來,估算一個數目,當然還要留有伸縮餘地。”

羅婉又同宗季蓉說了許多,快傍晚時才把人送走。

羅婉說得口幹舌燥,一壺茶都喝盡了,雪香一面添著茶,一面說:“姑娘,有這教三姑娘的功夫,您自己都安排妥當了。”

給羅婉斟滿了茶,又說:“您不知那些下人有多愛嚼舌根,說您連侯夫人都不放在眼裏,使喚不動您。您這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教三姑娘,費了力氣還沒有功勞,圖什麽呢。”

拂雲道:“姑娘必有所慮,這次畢竟又是為了婚事,萬一再出現上次宴席上的醜事,姑娘少不得又要在其中周旋。”

“說的倒也是,但是……”雪香覺得這不像自家姑娘的性子。

自家姑娘不是一個怕事躲事的人,總不能因為出了一次事就再不要這掌家的權利了吧?

“姑娘,您可提防侯夫人又來要四通市兩個鋪子的掌管權啊?”雪香小聲提醒:“我就聽有人議論,說您身子不適,怎麽不把那兩個鋪子一並交出來,還把在手裏。”

羅婉笑笑,無所謂地說:“她來要,就給她。”

“免得費心費力到最後,還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她近來只在磁寶齋的新瓷上費心,其他生意,莫說四通市的兩個鋪子,連作為她嫁妝的兩個鋪子,她都不大關註了,只看看賬目是否準確,至於盈利虧損,已經懶得花大心思去看。

這次宴會,她不接,自然有拂雲提及的那層顧慮,但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再做那些無有裨益的事了。

她以前心氣足,不管是生意,還是府中事務,都是用了十足心思在做事,因她覺得,她不可能與宗越和離了,這裏就是她以後安身立命的地方,這份家業,她要幫宗越一起守著。她現在所有的辛苦,委屈,不是為了旁人,是為了她自己。

可現在,不是了。

這裏不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這份家業不再與她有關,她只是安豐侯府,是宗越,榮華富貴的一生裏的一個過客而已。

她一個匆匆過客,操什麽主母的心呢?

怕只怕,忙忙碌碌,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雪香少見自家姑娘如此消沈應付,不知她思想了這麽多,只聽她說的頹喪,遂勸道:“姑娘,那不成的,四通市的兩個鋪子叫您管的多好呀,您現在交出去了,才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呢。”

羅婉淡淡笑了下,“做這一年,總好過做三年。”

羅婉失神地盯著門上防蚊的紗帳,竟有一陣子對那帳外挺拔如松的身影,視而未見。

因那身影不像宗越。

他穿著一身煙白色的袍子,極為素凈,是他去國子監讀書後羅婉給他新縫制的衣裳,他一度嫌棄過於素凈,穿上太像二表兄,而不怎麽穿。

但這陣子,羅婉總是懨懨無神,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他便想,穿就穿吧,或許自己有幾分如二表兄那般的風采氣度,她會更歡喜些。

他今日已經通過了國子監的結業考試,雖然因為倉促,成績不甚理想,但他確確實實結業了,有資格參加極有可能在冬月破例舉行的制舉。

他比預想的提前結業,就是為了參加這個臨時舉行的制舉,他想早點拿到狀元,讓她歡喜,讓她不再因為孩子的事悶悶不樂。

“世子,您回來了。”

丫鬟們來為他掀帳,羅婉才回過神,意識到眼前人是宗越。

“越郎。”羅婉也迎了過來。

才走近,見宗越微微張開手臂,留出縫隙給她挽。

羅婉其實沒這意思的,但他每次的動作都那麽明顯,留出的縫隙那麽大,她若不挽,倒像是故意拒絕他的親近。

她也只得每次都挽著。

宗越左手被她挽著,右手提著一個匣子,丫鬟們來接也不給,徑直放在桌案上才打開。

竟是幾串糖葫蘆,紅彤彤鮮亮亮的,瞧著十分喜人。

而今還不到山楂成熟的時節,更不可能有新鮮的糖葫蘆賣,他從哪裏弄的?

“我有一個同窗,他家在淮南,那裏山楂熟的早。”所以,是新鮮山楂。

他知道她喜歡吃糖葫蘆,但現在整個京畿地區都沒有賣的,偶然聽說一個同窗家中有山楂樹,已然熟了,便重金叫他加急運些來。

而今才七月底,雖暑氣漸消,到底還有些熱,糖葫蘆的口感不佳,但若冰鎮一會兒,會好很多,他便又叫人取了冰來,將到家中,想起之前大夫囑咐,她得戒冰飲,遂又去了冰。

他剛剛進門前嘗了一個,口感剛剛好,和上元節時賣的糖葫蘆差不多,她應當會喜歡。

“給你。”他親自遞過來一串。

羅婉楞了下,還是接住,對他道謝,卻並不吃。

她本就不喜甜食,天氣熱的時候,更嫌黏膩。

“快些吃。”宗越說,不然一會兒冷氣散盡,口感就不好了。

羅婉只能勉強吃著。

宗越本想直接告訴她自己結業的事,忽一想,今日才通過考試,結業的牒文要過幾日才發下來,到時拿給她看,她該是更加高興。

遂又忍下話,想起方才進門前聽她嘟囔的幾句話,好似又被什麽人為難了,便問:“你方才說,做一年,好過做三年,是什麽?”

羅婉抿唇,殷紅色的糖渣沾在唇上,比胭脂還襯人的氣色。

沒想到,他耳朵那麽尖,她那麽小聲的話都聽了去。

三年,他果真不知道三年的期限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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