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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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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成堆的積雪有些已經鋪散開, 顯然被人有意扒過,姜少微旁邊插著一把小鐵釬,大概就是他方才扒雪的工具。

他要找東西, 為何不叫家奴幫忙呢?

“二表兄”, 羅婉下意識想要幫他的忙, 話說出口又頓住。

她已為人婦, 而他也正在議婚, 她該避嫌,收起對他的熱心腸。

姜少微已經轉過身來, 卻沒有說話, 連句“弟妹”也沒有稱呼,就只是看著她。

羅婉只好把話說完整,“二表兄, 你在找東西麽, 積雪太厚,你一個人怕是不好翻。”

“沒有, 只是把雪鋪開, 對花草更好。”他否認了找東西的說法。

“哦, 那二表兄忙吧, 我去尋大表嫂。”羅婉匆匆行了個辭禮, 一刻都沒有再留,立即轉步往麯令徽處去了。

姜少微筆直地站在雪中,目光追著女郎的背影, 她走的很快, 沒多會兒就看不見了。

宗越也該來了吧, 得去繼續指導他功課了,那個東西既已丟掉, 就不該再來尋找,珠串上雖刻了字,卻用的是梵文,就算被家奴撿到,應當也認不出上面的字,更不會聯想到是給誰的。

···

羅婉剛剛繞過花園,見幾個五六歲的孩童在一處玩耍,其中一個孩童手裏掛著一個珠串,正向另一個小孩討要飴糖,想用珠串來換。

那珠串色澤殷紅艷麗,看上去有些像江南的相思子,絕非尋常的兒童玩物,這幾個孩童是冀國公府家生子,按說也不太可能收到這麽貴重的禮物。

羅婉便拿出四五個錢,哄著小孩拿珠串給她看,柔聲問道:“這是從哪兒來的?”

“我幫阿爹掃雪時撿的,在二郎主的院子裏。”

羅婉又給了孩童十個錢換下這珠串,仔細看,竟發現有幾個珠子上刻了字,是梵文寫的。

她小字“梵兒”,便是因為諸邦蕃語中,她最精通梵語。

“明月直入,無心可猜。”

這便是珠子上梵文寫下的字,極漂亮的字體,雖然鐫刻的匠工沒能將那字的神韻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依舊可辨出些風采。

姜少微亦是懂梵文的,珠串又是在他的院中撿到,該是他的吧?方才在花園的積雪堆裏,他是不是就在找這個?

他否認,是不想要她幫忙吧,不想和她有過多接觸。

這珠子就是江南的相思子,她的稱心行裏也有此類料珠,價格不菲,都是論顆賣的,以產自揚州者最富盛名,姜少微之前就曾在揚州待了許久。

明月直入,無心可猜。好生坦蕩的相思呀。

原來他真的早有意中人了,這珠串對他很重要吧?

羅婉收起珠串,繼續往麯令徽的院子去,打算請她轉交姜少微。

“梵兒,我做了一件錯事。”

羅婉一進門,還未說自己的事,已被麯令徽憂心忡忡地握住手。

“怎麽了?”羅婉見她滿眼無措,暫且放下要說的事,忙安撫她。

“我……我拆了景一的信。”麯令徽小聲說著,深深垂下頭。

她已如此驚慌自責,羅婉沒有再說責備批判之言,細問她原委。

“我沒想拆的,可那信來自土蕃,你知道的,他在土蕃能有什麽朋友,除了新城公主。若是公事,信該遞去衙署,既遞到府裏來,必然是私事,我就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事。結果,真的是新城公主,她死了夫君,不想嫁給新讚普,想回京來,說已經上疏聖上,讓景一想方設法幫她促成此事。”

“梵兒,我怎麽辦,我要怎麽告訴景一這件事,他若知曉我拆了他的信,一定會更加不理我,而且,而且,新城公主要他幫忙,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她回京,然後……”麯令徽簌簌落下淚來。

“徽娘,你該知道這事瞞不住。”羅婉勸道:“新城公主有兄長趙王在京籌謀,很有可能如願回京,若日後同姜相公說起這事,依姜相公的脾氣,會如何待你?”

“趁著現在還來得及,不至於耽誤行事,你主動把信交給姜相公,同他認個錯,你做的的確不對,但你們畢竟是夫妻,他若顧念情分,不會過分苛責你。”

麯令徽不確定這個法子是否可行,“他真的不會借此機會休了我麽?”

羅婉搖頭,“你們夫妻三年,我覺得你錯不至此。”

“那你陪我去書房找他,我害怕。”麯令徽央求。

羅婉遂同麯令徽一起去了書房,依舊是姜家三兄弟和宗越都在。

麯令徽言有事和姜廷璧說,其他三人遂都暫時避了出來。

“表哥,打雪仗去?”姜成穆的假期本來要多些的,因為陪宗越讀書,年前年後不得不在書房悶了許多日,都沒來得及玩雪,好不容易得片刻休息,便起了打雪仗的心思。

“走。”

憋悶了許多日,宗越自然也有這個心思,張口便應下,輕健的步子才踏出去,想起羅婉在旁,又收回步子,雙手背負腰後,像姜少微一樣穩重鎮定地站著,改口:“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事。”

姜成穆也沒了興致,百無聊賴地蹲在書房旁捏起雪人來。

其餘三人目光不知往哪裏放,便都眼睜睜看著姜成穆捏雪人。

羅婉站在宗越左側,與他離的很近,姜少微站在宗越右邊,隔開了一段距離。

羅婉餘光朝姜少微看了眼,珠串就在她荷包裏放著,現在還給他麽?

看徽娘的樣子,大概要好些時日平覆,不過遞還一件東西,探個口風,坦坦蕩蕩,有什麽心虛的呢?也不是非要麻煩徽娘幫忙。

羅婉低頭去拿荷包裏的珠串,沒留意身旁的宗越早已垂目,鷹隼一般監看著她的動作,無聲無息,待她一掏出來,眼疾手快,像只雄鷹俯沖掠過,那珠串便到了他手裏。

“哪來的?”宗越並不懂首飾,粗粗打量了一眼,看不出有甚特別,轉目審視著羅婉。

“是二表兄的。”羅婉幾乎是脫口而出,好像怕自己說的晚了,就要惹出什麽誤會來,“是一個小童在二表兄院子撿到的,拿來換糖吃,恰被我撞見了。”

宗越聽她解釋地合情合理,沒再多問,親自拿著珠串去還給姜少微,遞到他手上之前,忽然搓著幾個刻字的珠子,“這是什麽意思?”

姜少微不答,只對他伸手,語氣已有些沈了,“還我。”

宗越本來也只是好奇一問,並沒多想知道,見姜少微不茍言笑,心道一句“不說算了”,珠串丟在他手上,轉身折返之際,看見姜少微攥著珠串朝羅婉瞥了一眼。

姜少微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很快就移開了,將珠串完全攥在手中,重新去看捏雪人的姜成穆。

再看羅婉,也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看著姜成穆的方向。

宗越突然有一絲絲不快,他自己也找不到緣由。

是因為二表兄看向羅婉的那一眼麽?二表兄為人坦蕩,他從未見他有眼神飄忽覆雜的時候,不管看誰,都是從容不迫,可方才看羅婉的那一眼,分明不對勁,像是在探尋什麽,卻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詢問。

“給我擦擦衣服。”

宗越站去羅婉正前方,阻斷她看三表弟的目光,卻並沒有遮擋姜少微的視線,他只要稍稍轉目,就可以看見他們夫妻的動作。

“什麽?”羅婉楞了下,眨眨眼睛,跑出去的神思被他拽了回來。

宗越眉間有些冷了,她在因為什麽出神?總不可能是看三表弟捏雪人出神了。

他微微垂目,看了眼自己前襟上的一片殷紅,並不刻意壓低聲音,命道:“你親上去的,擦掉。”

這話自然引來了姜少微的目光,還有姜成穆的。

羅婉面色頃刻飛紅,輕輕抿住唇,想要遮掩唇上的胭脂,因為她察覺姜成穆正好奇地望著她嘴唇,大概在想,原來宗越前襟上的顏色,竟是她親上去的。

宗越是個根本不顧忌禮數的人,當著姜少微的面,還有一個尚未弱冠的小表弟,居然就說這種話。

“擦掉。”他仍是霸道地命令,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羅婉只好小聲哄說:“夫君,擦不掉的,回去漿洗吧。”

她的聲音太小了,幾乎止於二人之間,生怕別人聽見她喚了他“夫君”似的。

宗越愈加冷漠,壓壓唇角,不依不撓,“你不試,怎麽知道擦不掉。”

他明明知道她試過,親眼看著她試過,還大大方方對她說著“無妨”的,怎麽又突然找茬兒,非要她當著姜家兄弟的面給他擦衣服?

羅婉只好順著他的心意掏出帕子,卻道:“我們去別的地方。”

聲音依舊很小,想把他哄離這裏,至少不要當著姜家兄弟的面,不要當著姜少微。

“就在這裏。”宗越故意較勁兒似的,一個字都不肯聽她的。

羅婉拗不過,只能順著他草草擦了兩下,正要放下手,聽他警告:“好好擦。”

他不說好,她不能收手的意思。

姜少微和姜成穆的眼睛都落在做著親密動作的小夫妻身上,姜成穆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稀奇於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竟不像自家大哥大嫂那般規矩無趣。

姜少微的神色一如既往,淡漠凝重,看了會兒,好似回過神,生了“非禮勿視”之念,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二人。

宗越望了姜少微一眼,才制止羅婉的動作,故意說:“好了,下次不要再親到我衣服上。”

羅婉不語,收起手帕,撇下宗越往一旁走了,離開他很遠,和姜少微離的一樣遠,也背著身子不看他。

宗越目光一沈,擡步跟過去,來到羅婉身旁,負手站著,卻並不出言哄她。

羅婉不想招惹他,想離他遠一點,再要走去別處,他說話了,蠻橫地警告語氣:“你再走試試。”

這次的聲音很低,只為了叫她聽見,沈重的威逼之勢卻是羅婉從未見過的。

她方才已領教了他的油鹽不進,若再拂了他的意,誰知道他會想出什麽更離經叛道的法子來治她。

女郎沒有再撇開他遠遠站去別處,宗越才滿意了,看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仍是有些遠,“過來些。”

他的聲音很小,不知女郎是沒聽見還是怎樣,並沒一絲動作。

宗越沈默片刻,主動往她近前挪去一步,這才終於完全滿意了。

她是他的人,就該這樣站在他身旁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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