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帶給我最多的不是寵溺,而是面對生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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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給我最多的不是寵溺,而是面對生活的勇氣

大三的那個冬天,行程碼和健康碼取消,12月初就提前放假了,我帶著敘敘回了老家,吃席。牙牙訂婚了,高中我們有過一次聯系,恰巧在我住院的那幾天。有一個晚上她給我發消息,說柚見水果茶又上架了,可是味道和以前不一樣,裏面放了百香果。她說這是她的遺憾。

分開得太倉促,也許她會想念我。當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回覆她說不用遺憾,有很多事都是這樣的。最後我說,祝她幸福。

再次聯絡是收到她訂婚宴的請柬,我想著飛哥和朋朋應該也在老家待著,就回去了。那天我帶韓文敘去了我們以前最常去的路段,二中附近的那幾個街口。本來想帶他去吃面館的餃子,那家的面做的一般,但是有蓮藕排骨餡的餃子,很好吃。去晚了沒有,我們去晚了。

他知道牙牙是我的前女友後,不太想去,也不想我去她的訂婚宴。但我是想著,訂婚和結婚都大差不差,去一次好有個參考。主要是我想帶著他去,我們上一次官宣還是辯論隊剛換屆的時候,我擔任校辯隊的副隊長,在招新結束後有團建,我在群裏問了一句可以帶家屬嗎?學弟學妹炸開了鍋,都說快帶來想見一下。我說高中談的,談挺久了,吃飯的時候我帶來你們見見吧。

我就帶著韓文敘一起去了,學弟學妹問我嫂子不肯來嗎?我笑著拉了一下身旁的他,說這就是嫂子。他們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圍過來幾個很好奇的學妹坐在我們兩邊,最後說怎麽會越看越般配呢?誰追的誰呀?我說快吃飯吧,嫂子會害羞。

牙牙的訂婚宴有十幾桌,我很久沒見她,覺得陌生很多。隨禮之後我們沒待多久就走了,我說沒吃飽,待會兒再去吃點什麽,要不然晚上和飛哥去唱歌沒體力。就帶著他去了一家燃面館,這家生椒燃面特別辣,我這麽能吃辣的人都只能吃混合的。我一邊吃一邊和他說,初中的時候和飛哥比賽,朋朋做裁判,我們說要加辣,老板都笑了。

“誰贏了?”

“他贏了吧?我吃一半就胃疼了,真的太辣了,你要嘗嘗嗎?”

我給他餵了一口,一看手機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說我們去隔壁買點奶茶就過去吧,他倆已經開唱了。

朋朋也帶了女朋友,是他大三的時候談的,一個姐姐。倆人在健身房認識的,那姐姐是瑜伽老師。很會照顧人,不像飛哥和銳銳常吵架。那時候我才發覺,朋朋在我們三個人裏年齡最大,又高,總讓人覺得安全可靠,習慣了被他照顧。讓我們都忽略了,他也是需要別人照顧的。

兩三年後的今天,我又夢見那天。在買完奶茶後下了一場小雨,敘敘說打車,我說不用,KTV離這很近,我們掃電動車過去。打開手機我才發現剛才買奶茶到時候支付密碼輸錯了一位,要重新付款,我低著頭往回走,沒走兩步一個小孩突然撞我身上。

他沒哭,而是擡頭看著我,眼睛很大,笑瞇瞇的。

他媽媽走過來,拉住他,說快跟哥哥道歉。他一手拿著蜘蛛俠,一手拿著小汽車,聲音軟軟的,說,

“哥哥,對不起,原諒我。”

“明朗,快走吧,去給爸爸送傘,爸爸還在前面呢。”

他們走了以後,我還盯著前方發呆。韓文敘問我在看什麽,我說沒什麽。他小跑到他爸爸身邊,他爸爸把他抱了起來。如果我沒戴著口罩,那個阿姨還會讓他道歉嗎?

我在看老天本該賜予我的幸福,是如何將它原封不動地給了別人,沒給我。

明朗,原來你叫明朗啊。

柯明朗。

第二年我考研上岸了,我給我媽打電話說,想辦場婚禮,就當“謝師宴”了。小的時候飛哥成績好,能考第一,朋朋體育厲害,也能跑第一。我就說,那以後我就第一個結婚吧。我把微信名改成一個單詞,韓文敘沒發現,我又把微信名改回來,改了個性簽名,他還是不問我。我就拿著手機指著我的朋友圈問他,你知道這個單詞是啥意思嗎?他說不知道。我不說不知道你還不問?你是不是不關心我?

“那這個單詞,是什麽意思?”

“ゴールイン,ゴール等於goal,有終點、目的地的意思;イン,等於in,朝著終點,這個單詞是結婚的意思。咱倆辦婚禮吧?氣球選藍色的,好不好?上次去景德鎮,在手工店裏我說一起打對戒指你都不同意,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

我有些生悶氣,覺得只有自己在積極。沒想到他坐起身,讓我也起來一下,拿過我倆的枕頭,從枕套裏拿出兩枚對戒,說,

“戒指早準備好了,就等著你發現,誰知道你這麽懶?我跟你說幾次這枕頭不好,這枕套該換了你都不動一下,怪誰?”

我拿過戒指,

“哪個是我的?尺寸要是不對我可不饒你。”

他牽過我的手,給我戴在了無名指,不大不小正合適。我說現在幾點了?要不去逛下超市再買個蛋糕?他說好。

“再買兩盒蛋撻!”

“好。”

我說婚禮盡快辦吧,我要守護我的“第一”,要是飛哥和朋朋先結婚了,就不能當我的伴郎了。我媽說不急,要先把車子和房子搞定,才能算是成家了。她幫我們付了新房的首付,我們將來住的小區就在她隔壁,連快遞站用的都是同一個,很近。我說你哪來那麽多錢?還真準備給我娶媳婦啊?她說一部分是以前攢的,一部分是賣的鋪面。我說鋪面不是早賣完了嗎?怎麽還有?她說凡事留一手,在我成為真正的大人之前,她不打算讓我了解家裏的經濟狀況。

“媽媽,以前你不是很反對嗎?怎麽想明白的?沈阿姨那時候跟你聊了什麽?”

“你沈阿姨是一個很好的人,照顧你也很用心。那時候是我太固執、太老派,但你要想呀,媽媽是什麽年代的人?在我們那個時候,就沒聽說有什麽男生喜歡男生的,你也要理解,我比你沈阿姨大了快十歲呢,沒那麽前衛。當然,現在想想也很後悔,那時候對你說的話,傷到你了吧?秋秋,媽媽以前一直想要個女兒,還好你不是,要不然多操心?”

“女兒就一定比我好嗎?”

“不,你很好。你已經很好了,那時候你沈阿姨就跟我各種誇你,說你活潑,說你善良。說孩子過得幸福是最重要的。我想也是,婚姻帶給我們什麽呢?讓我們真正幸福了嗎?沒有。所以媽媽想跟你道歉,早該道歉的,你也知道媽媽要面子,不知道該什麽時候說,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不常去看你們,是怕打擾你們,但你不要覺得媽媽不關心你。你發的每條朋友圈我都仔細看了,小韓平時工作那麽忙,都能堅持為你做飯,我覺得很難得。媽媽就做不到這樣,小的時候你總說羨慕其他小朋友,能吃到媽媽做的飯。現在看來,也算是彌補一些我的遺憾吧,沒能讓你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是我的遺憾。沒能在你鼓起勇氣的時候,第一個支持你,也是我的遺憾,你能原諒媽媽嗎?”

“我都不生你氣,說什麽原不原諒的。你別叫他小韓了,聽著怪生疏。你叫他敘敘吧,他媽媽也是這樣叫他的。”

“好,婚禮你願意在哪辦就在哪辦吧,選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日期稍微往後緩一緩,等新房裝修好了再說。媽媽老了,見你有著落,比誰都開心。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包容,你脾氣隨我,該改一改。別傷害彼此,在一起就要好好過,媽媽愛你,所以愛屋及烏,知道嗎?”

“知道。”

回顧和他在一起這幾年,也不算完全順利。吵架吵得少,但不是完全沒吵過。吵得比較厲害的我記得有兩次,一次是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具體因為什麽吵架,時間隔太久我給忘了。第二次是在我備戰考研期間,我不太去戶外運動,還是和以前一樣太累就容易生病。早起會影響我的情緒,情緒不好就影響效率,我都是睡到中午11點多起來吃飯,吃完以後開始學,每天學到淩晨兩三點。我覺得晚上學習效率更高,但韓文敘就覺得這樣的作息不健康。開始帶著我早起跑步,讓我跑完再回去睡一會兒,主要是鍛煉。

說好了每天跑兩三公裏的,跑了一段時間就讓我每天跑五公裏,我當然不樂意了。覺得他存心折騰我,就吵起來,吵著吵著我就說了一句,要是和學長在一起,他肯定不會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就這一句把他徹底惹生氣了,他生氣的時候不會說難聽的話,也不會吼我,但就是會不理我。飯也照常做,話是一句不肯多說。

我說你回來了?你今天累不累?明天你休息吧?要不我們去看部電影,我們好久沒約會了。我說啥他都把我當空氣,我自知理虧,不該亂說話,不該提藍一歡。藍一歡在我倆之間像是一個定時炸彈,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土豆地雷。一出現準炸,他絕對不高興。高中的時候有次他和我打電話,他聽到我打字的聲音,問我在和誰聊天?我說學長啊,他祝我新年快樂,我禮貌性回覆一下。他就說不準回,我說那咋辦,已經發出去了,要不我撤回?他說算了,我說行,要不我把學長微信刪了吧,免得你疑心。他又說不準刪,留著,他要看藍一歡的朋友圈,我覺得挺幼稚,不知道他倆到底多大仇。

冷戰還沒兩天,我又病了,他請假在家裏照顧我。他不理我我是真難受,趁著生病各種撒嬌求和,他才有“融化”的跡象。

“我錯啦,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不生我氣。”

“那你以後,還要提他嗎?”

“我不提,我以後就裝不認識他,好不好?”

“讓你鍛煉是擔心你身體,為你好才這樣的。一吵架,沒一句我愛聽的。”

“那你愛聽什麽我說什麽,行不行?”

“你知道我愛聽什麽。”

我摟住他的脖子,用臉蛋在他脖子邊可勁蹭。

“老公,老公抱抱,別不理我。”

“嗯,下次再犯,怎麽辦?”

“沒有下次了。”

“下次再這樣,就打你屁股。”

我牽過他的手,說,

“別呀,你想打就打唄,不用找借口。”

就這樣把他哄好了,我說能不能少跑一點,五公裏實在太累了,聽課本來就累,再這麽跑幾圈,到時候晚上我沒體力,你又覺得我不配合你。他說你本來就不配合。

這是實話,但我覺得這事不賴我。在一起這麽些年,其他方面都磨合得很好,培養出很誇張的默契,比方說早上起來我坐著發呆,他都能猜到我是因為想吃糖炒栗子又不想自己剝而糾結。唯獨這方面磨合不好,留給我的選項並不寬裕啊,我就兩個選擇,要麽嗓子疼,要麽假裝胃疼,那我肯定保護自己的嗓子啊。但是胃疼裝多了,他也不信我的。我不是心理上或者生理上的排斥,我就單純體力不好,覺得沒必要那麽、那麽頻繁。

新房交房、裝修好怎麽也得一年半以後了,幹脆就定在畢業後舉行婚禮。搬家那天我忽然回過神,再過三個月,我就26歲了。我坐在客廳裏,想把秋秋叫出來,讓他記得到時候要陪同我一整天。

“秋秋。”

“秋秋?”

“秋秋你在哪?你聽不到我說話嗎?”

“秋秋!”

......

他沒赴約,也許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忍住眼淚,喝了很多啤酒,那是我第一次切身體會孤獨。敘敘回家以後,問我因為什麽喝這麽多,我醉了,有些胡言亂語。我對他說,

“你知道嗎?你帶給我最多的不是寵溺,而是面對生活的勇氣。”

“其實我早就死過一次了......你相不相信?”

......

打電話預約後,我去見了芳姐。言芳,我的心理咨詢師,我在初一下學期出現頻繁的自殘行為後,通過我媽的朋友介紹,聯系到她。她支撐我度過整個初二,那個糟糕的、混亂不堪的初二。我們少說也有快十年沒見了,不知道她是否記得我。

再次來到咨詢室,我曾在這裏做過沙盤、接受過催眠。她說好久不見,都長那麽大了,我說是啊,芳姐,我也學心理了,以後就是同行了。

“有什麽能夠幫到你嗎?”她笑著,還是那麽溫柔。

我知道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我準備告訴她我從未告訴過別人的事。

“人,是不是只能看見到存在的事物?”

“正常情況下,是的。你覺得自己有看到什麽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嗎?”

“準確地說,那不是東西,那是我自己。我記得是16年10月份,他先來找我的,我一醒過來,他就在我房間裏,他說他是26歲的我,他說我已經死了。你可能不會相信,很多事都是他陪著我經歷,一開始基本都是他主動來找我。後來我們有一個約定,只要我喊他‘秋秋’他就會出現,但是後來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前幾天,我喊了他很多遍,他卻不出現了。”

“你看到的‘他’,是什麽樣子的?”

“和我長得基本一樣,看上去很累。每次出現都穿同一件毛衣,淺金色的頭發,這裏和這裏都戴著耳釘,脖子這一片,都是紋身。”

“你可以觸碰到他嗎?”

“不能,他有點虛擬,是沒有觸感的。”

“每次見面,他給你帶來什麽樣的感受?”

“安全和渴望。”

“可以詳細和我說說麽?”

“可以,安全來源於只有我們能夠看到彼此,他會告訴我一些未來發生的事,給予我好的建議。渴望是對美好的渴望,我會希望自己能夠避免二次掉落泥潭。”

“你覺得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個問題我思考過很久,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樣。說難聽一點,他是鬼魂,但如果他不是真實存在的,那麽他告訴我那些會發生的事情,確實發生了一部分,那這些該如何解釋呢?”

“可以舉例嗎?”

“可以,他有說過我的父母會離婚,不過日期有些不一樣,提前了;我高一的時候因為頭部受傷而昏迷,住院期間我曾經夢到他的過去,或者說我曾經的未來,這樣描述聽著會很奇怪嗎?我夢見過他談的戀愛、他紋身的過程以及他結束自己生命的那天。夢境很真實、很清晰。”

“在你的專業,有學過釋夢嗎?”

“考證期間學過了。”

“好,那麽你是否認可夢境是潛意識的一種表現?或者說,夢境與潛意識有著一定的關聯?”

“認可。”

“那麽你是否認可不是所有發生的事都可以得到一個科學的解釋,而夢、潛意識它們本身具有一定的預示性?”

“認可,就比如說,疫情,算是在未來會發生的事吧。但在發生之前,他並沒有和我提過,他告訴我的都是一些很小的事。”

“剛才你有聊到頭部受傷,在那次住院之前,你的頭部是否還受到過其他傷害?”

“...有吧,有幾次。小學的時候去寨子裏摘櫻桃,從樹上摔下來,是頭先著地的。但是當時沒有造成傷口,覺得並不嚴重。後來幾次,是我爸打我的時候,他打我一般會先讓我靠墻罰站,所以當他的拳頭碰到我的額頭的時候,我的後腦勺會撞到墻壁。”

“你們第一次見面前後的那一段時間,你認為的你狀態是怎麽樣的?壓力、焦慮這些數值,量化以後算比較高還是比較低?”

“算比較高,我覺得情緒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我在高二的時候談了一場戀愛,直至現在,那個人帶給我許多正面、積極的能量。我剛才仔細想了一下,也是從我戀愛後,我和他的見面次數才大幅減少了。再過幾個月,是我和他的婚禮,我想要和那個我見面,他卻消失了。我沒想過這樣正不正常,也沒想過也許他會一直陪著我。但這樣的不辭而別讓我有點...難以接受。”

“既然我們學了同一個專業,現在我提一個基本原則,你大概就能猜到我對這個現象的解釋了。助人什麽?”

“助人自助。”

“對。”

......芳姐告訴我,秋秋應該不是真的,我需要接受這個事實。他的出現大概率是因為我在那段時間裏過於壓抑和痛苦了,這些超出了我能承擔的範圍。因此我的大腦出於某種特殊的保護機制,構造、幻想出了這麽一個我,擁有最壞結局的我,以此來激發我正面的、對於生的需求。

也許不是他在消失,而是我在痊愈。

婚禮我本來想選7月17,正好周年紀念日麽,我媽建議我們選在國慶,最後就定在國慶了。九月前我和敘敘連著包了好幾天的喜糖,我把請柬一一發出去,沒請太多親戚和長輩,大部分是同學和朋友。我把電子請柬發給小貝,小貝秒回我,說不來,他不高興。我說那要怎麽你才會高興?他說他的咖啡店都開分店了,我一次沒來過。10月5號的婚禮,我趁假期提前去普洱找小貝了。

去之前我就在微信上給他發了我要紋的圖案,按照比例縮小了。是曾經送給韓文敘的生日禮物,他的側臉,和白玉蘭。

小貝的咖啡店很大,一層是咖啡和甜點,二層有個小陽臺,給顧客做紋身和穿孔。他畫畫很厲害,以前他給我看過他畫的海豚。他遞給我一杯抹茶椰子糖,很好喝,問我,

“紋哪?”

“鎖骨吧。”

“行。”

“等一下!紋在心臟的位置吧。”

“嗯。”

“等一下等一下,要不聞紋在右肩?這裏,走路的時候他的手基本搭在我右肩。”

“不改了?”

“要不還是紋心臟這裏?”

“你到底要紋哪??快點決定,我顏料都弄好了。”

“紋左邊鎖骨下面,就紋心臟的位置。”

小貝摘下耳機,打開電腦,開始播放小豬佩奇。紋在這個位置其實不疼,但那小豬佩奇把我看哭了。會有這麽巧嗎?那一集的內容,剛好和秋秋紋藤曼的那天,那個夢裏,一模一樣。

秋秋,我知道你不是假的。

我的幸福會不會反而讓你難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你有沒有後悔過?你的遺憾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秋秋,你會不會渴望我不成為你,而你成為我?

臨近婚期,我給韓文敘秀了一下我的紋身,問他10月5號大橘會不會來?他說會。我問他大橘知道咱倆是一對嗎?他說是知道的。我問他啥時候知道的。他說是高考前一天他去說的。我說你咋這麽會挑時候呢?大橘啥反應?

他說他把心如止水變得熱血沸騰。

把我笑得,手上的水果都掉地上。

飛哥和朋朋當伴郎,婚慶公司說贈送金牌司儀,我說不用,我有比金牌更金牌的司儀。兔兔畢業以後在省會的電視臺工作,她不想剪頭發,每次播報新聞都戴著一個很經典的內扣卷發,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她,都沒認出來。被我一個電話召喚回老家。

捧花用的郁金香,花語是博愛體貼、聰穎能幹、永不變心的愛。

我要了兩束,我拿一束他拿一束。我的那一束我直接遞給喬兔了,我們的頭號CP粉。韓文敘那一束他扔了,剛好被朋朋接到,看來朋朋以後也會很幸福。

當時看到伴郎名單,敘敘問我,怎麽能和兩個理科生處那麽好?我說你知道什麽是“絲猴”嗎?

“什麽東西?”

“絲猴。”

“不知道。”

“本來我也不知道,還是飛哥讓我漲見識。那時候我初三、他高一。有一天他在微信上問我知不知道啥是絲猴?他說他寫地理題碰到的。我說你把題目拍了發過來我看看,他就拍給我看了。”

“然後呢?”

“然後,人家題目裏寫的明明就是‘滇金絲猴’,是金絲猴,不是絲猴。他這破斷句,不就是一輩子學理科的命麽?我要是他語文老師能被他氣死。跟你那個‘湯唯真好看’有得一拼。“

敬完一圈酒,喬兔又塞給我一個紅包。我說這麽大手筆?等你結婚我不封五個紅包真就說不過去。

“不是,這一份是洛白讓我轉交的。”

“你怎麽不把她帶著一起來啊?單銘那桌全是高中同學。”

“醫院工作忙,來不了。”

“洛白去當醫生啦?哎喲,那這每天查房,會不會讓病人以為世界上真的有天使?”

“少貧。”

“行,等她結婚我們也去。”

“別,她說了,她希望你們好,但是見不得你們好。別一起去。”

我笑著說好。

藍一歡學長也來了,到得有些晚,可不是我邀請的,是我媳婦兒發的帖子。他隨了禮,給我遞了一支煙,我還沒伸手接,就被韓文敘半路劫走,抽也不會抽,被嗆得直咳嗽。我說你咋這麽幼稚呢?就拿過來自己抽了。我說我都快戒了,這是最後一支了。

“怎麽戒了?”學長問我。

“他不喜歡唄,他不喜歡的事我都不會做。”我說。

“我等你。”學長說。

“你沒戲。”韓文敘說完就拉著我去另一桌了。

最晚到的是與哥,他好忙的,不一定會來。但還是來了,帶著嫂子一起來的。

高一到高三我長高很多,基本都是沈阿姨的功勞。我從173長到178,飛哥就很滯緩,停留在174,與哥只比飛哥高了一點點,嫂子很高,把他襯得更小只。我覺得我們好像把一些事整反了,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不是嫂子,而是姐夫呢?

我終於懂喬兔磕CP的感受了,光是看這兩人站在一起,就能想象出甜蜜。

由於我們取消了早上的“接親”等環節,晚上酒席散了,飛哥張羅著要去唱歌,就一起去了。晚上到家已經是淩晨,這下好了,是真有家了。

我喝了白的紅的啤的,是真有些暈,洗漱完就賴床上不起來了。我說那些紅包你拆吧,然後誰隨了多少你記在這個本子上,到時候回禮方便。

“你真喝多了?”

“廢話。”

“你以後,想要小孩嗎?”

今天我表哥和表嫂也來了,帶著二寶,是去年生的,我的小侄子。小名叫阿福,算是小葡萄的弟弟。還只會流口水,見人就笑,應該是看我抱著玩了好一會兒,他才這麽問的。

“沒想過,說實話我很怕,我覺得自己應該當不好一個父親。我當好你的愛人就夠了,就這麽跟你過一輩子,我覺得挺好的,真的。”

他摟過我,說,

“有時候你也會讓我覺得,一輩子不夠。”

累了一天,我都快睡著了,他忽然說了一句,

“你要是不改名字就好了。”

“為啥?”

“柯北秋,韓文敘。你念一遍就會覺得,挺搭的,很像小說裏的。”

“你怎麽知道我把我們的故事寫成小說了?”

“什麽?”

我坐起身,去隔壁書房拿來我的電腦,開機、點開文檔。

“你看,有二百六十多頁呢。”

他看著屏幕,向下劃著頁碼,

“什麽時候寫的?”

“嗯...應該是在你睡著恰好我失眠的時候。”

他的眼角掛著一滴淚,被我吻走。他問我,

“怎麽,怎麽寫出來的?”

我說,

“用第一人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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