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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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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遠房親戚

2016年10月5日,國慶放假的第五天,前天晚上因為游戲熬了一宿,我照例睡到下午,剛坐起身,想喝水,我就瞧見床前站了一個人。還以為眼花,或是沒睡醒,我又仔細看了一遍,的確是一個人。站在衣櫃前,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不符合這個季節的厚毛衣,面色如石膏般蒼白。

他長得與我很像,無論是眉眼,還是臉上痣的位置。

確定沒看錯,嚇得我手中的杯子都掉了,在床鋪上打濕一片。

慌亂中我問:

“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

他說話了,這聽起來真的很像某種靈異事件。

但我沒理由懷疑他言論的真假,只覺得眼前此景好像很久以前夢到過,一樣的場景,一樣的對話。他坐在我身旁,註視著我,我伸手想將他推出房間,卻不想撲了個空。

他是沒有實體的存在,是虛無。我立即一身冷汗,

“你穿越來的?我,我怎麽碰不到你?”

他低著頭,像是在回憶往事,緩緩地說,

“你也許不信,我死了,才能看見你。”

這是什麽意思?我死了?那麽年輕的時候就死了嗎?我沒有長命百歲嗎?我為什麽會死,又為什麽會看到......死後的我?

“你......我是怎麽死的?”

“自殺。”他這下倒是回答得很幹脆。

我不太意外,相比起事故、疾病、案件,自殺這個結果我自認為更容易接受,我本就是極度悲觀的人,聽到回答,我便對自己產生同情,但不惋惜。

畢竟是自己的決定,我尊重自己的決定。

“為什麽?”

“不為什麽,活著沒意思。”他笑了一下,很是牽強。

的確,活著的確沒有什麽太大的意思,在我的世界觀裏,每個人都像一篇小說,只不過題材有限,有人是長篇小說,有人是短篇而已。這是我對生命的理解。

“那你是怎麽做到讓我能看見你的?”

我還是想問。

“死後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只有兩個選擇,投胎或者做個孤魂野鬼。我放棄投胎了,自願做鬼,不過我的執念太強,於是便可以穿越時間,來見你了。放心,只有你看得見我。”

我點點頭,想這現實太過離奇。又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快穿類小說,心想著他來見我定有事要囑托,我便能少走彎路,我的人生,莫不是從此要開掛了?

“怎麽死的?”

其實我更想知道原因和理由,但稍微用常識都能想到,讓一個人決定去死,恐怕發生的不是什麽好事。還不如問問自己為了死亡遭受了多少苦痛。

“你猜猜?”他側身坐在床邊,離我很近,轉頭看著我,表情比一開始好了不少。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在我睡覺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直看著我麽?

跳樓太痛了,而且死相難看,我應該不會選;割腕的成功率很低,應該也不是;也就上吊服毒行得通。

想到這裏,我突然不想再猜了。

“我們聊點別的?”

“好啊。你在談戀愛嗎?”

“在啊。”

他問這個做什麽?難道我是為情所傷?

“和誰?”

“佳期。”

“林佳期?你現在初三?”

“是啊,上學期,怎麽了?”

佳期準確來說是我第二任女朋友,我的第一任女朋友是幼兒園大班時整天嚷嚷著要嫁給我的齊小小同學。雖然幼兒園畢業後我們沒再見過,但是她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佳期是這學期剛開學時轉來的,她剛轉來沒幾天我就發現課間明顯人少了。一打聽才知道,三班來了個很漂亮的女生,都去班門口看她了。

我心想,能有多漂亮?

那天放學我記得很清楚,她背著一個印有大嘴猴的書包,走在前面。我故意走到她前面一點點的位置,然後假裝轉身讓後面的朋友走快點,以此為借口看她。

齊劉海,有些自然卷,眼睛很大但不是圓眼。中短發,紮著兩個小辮子,戴著一個棒球帽。她不笑也有臥蠶,我想看她笑。

一個學校裏邊女孩兒那麽多,紮辮子的那麽多。但我楞是覺得她把我的臉盲癥給治好了,不管是不是那帽子的功勞。

沒過幾天,我在一中門口的小飯館和飛哥、朋朋吃面,他倆坐我對面,我位置靠窗,我親眼看見她從店門口路過。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撂下筷子就沖出去了,當時有點緊張,我說同學,能加你一個聯系方式嗎?

我這個人對自己的外表還是有底氣的,她答應了,寫了一串數字給我。那時候才八月,她穿黃色短袖也很好看,拿同班女生的話來形容,那叫“元氣”。

加上好友我正愁著怎麽自我介紹呢,她發來一句“這家面好吃麽?”

飛哥問我笑什麽,我把手機屏幕遞給他看,他一拍我的肩膀就說有希望,說人家在找話題。我咧嘴笑了一路。

早安晚安,噓寒問暖,我都做得很到位。那時我零花錢在同齡人裏算比較多了,我就想著除了自己喝奶茶以外的都攢著給她買好吃的。貝貝家的冰淇淋泡芙、彩虹蛋糕、毛巾卷,每天換著花樣送,生怕她吃膩了。

放學裝作偶遇,然後送她到十字路口。她問我老跟著她做什麽,我說順路。

聽說三班和五班都有人喜歡她,我也不在意,這恰恰說明我眼光好啊,我怕什麽。

有一天她拿著幾封情書問我,該怎麽回覆。

哎呀我想這情書多老套啊,

“你就說你有男朋友了唄,七班的,我。”

她點點頭,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你和她最終沒能走到一起,分手了。”

一句話將我拉回現實,晴天霹靂啊,晴天霹靂。

“我活了多久?幾歲死的?”

我顫抖著問。

“26歲。”

運用了一下加減法,

“那我們豈不是才在一起11年??”

這句話應該沒什麽問題,不過他一副被我氣笑了的表情,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不痛。

“你,和林佳期,高中沒考到一塊兒去,就分手了。她成績比你好多少你不知道?”

“誰提的?”

我比較在乎這個。

“吵架,冷戰,就分了。下學期她會去校外補習,帶著你一塊去了,你倆一起念6個人的小小班,但是你經常和其他女生打鬧,她不開心,你哄她沒耐心,自然而然就分了。”

我雙手捂住腦袋向後倒去,抱著枕頭,

“那還有其他補救辦法嗎?”

“沒有。”

“那我高中有找到更好的嗎?”

我不死心。

“ 沒有。”

“大學呢?”

“......我不知道。”

“你不是說你26歲嘛!怎麽大學的事你又不知道。”

我一下又彈起來,要不是觸碰不到他,我真的會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你現在這成績,能考上大學就不錯了好吧。”

這是實話,佳期在第二考場,我在最後一個。

我有些沮喪,不明白他不投胎來找我是為了幹什麽,不會就是專門打擊我來的吧。

“你大學的時候,談戀愛了,不過不是和女生談的。”

聽見這話我一下就懵了,雖然看小說的時候偶爾也會刷到一兩部耽美,不過我從未想過要和男生談戀愛,兩個男生怎麽談戀愛啊?我想象不到。

“什麽意思啊?”

我情願他解釋剛才只是開了一個玩笑。

“校外認識的,大你四歲,對你很好。談了五年,21到26.......”

他還沒說完,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假設,我假設我真的幸福,何必求死?

“BE了吧?他對不起你,是不是?”

我賤兮兮地說。

我見他楞了一下,眼裏的傷感像攪拌不勻的咖啡粉一樣,糊在那兒。

“是,我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被他騙了,而且他其實有老婆有孩子。還是初戀結婚的,從校服到婚紗,可笑吧?有的時候我真的會懷疑,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會分裂到那種程度,當你看到他真實的樣子時,只覺得陌生,很陌生......”

聽著真的心酸,很可惜不能拍拍他的背,一想到他就是我,他經歷的本質上就是自己經歷的,我對那還素未謀面的混蛋便產生不可抑制的恨意。

但我了解我自己,如果只是因為這樣,不足以讓我自殺。這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但我不想問了,他要哭不哭的,我看著難受。

“又不是你的錯。”

我不太會安慰人,但我真想不出自己在這段我難以想象的長達五年的感情中做錯了什麽。

“24歲以後媽媽總是催婚,出櫃很難的,況且以前又不是沒有談過女朋友,突然出櫃,家長只會不相信,更別奢望理解和認可。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親,要應付這些很累。”

我點點頭,他像是怕我不能理解,不被認可有多累,又說,

“戀愛嘛,本來是覺得既然心意相通,不妨就再堅持堅持。就好像含了一口飯菜,不能吐出來,也不能咽下去。一邊偷偷嚼著一邊笑,這麽累。”

我大概能理解到一點了。

“那你現在不是對我說了嘛,四舍五入也算是出櫃了。”

他被我逗笑了,

“這算哪門子的出櫃?”

我聳聳肩,

“所以呢,你來找我,是想勸我以後別再和男生有瓜葛,還是勸我趁早和佳期分手?”

“都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慎重做選擇,好好念書,把成績提高一點,考到別的城市去,自然就遇不到他了。”

我癟癟嘴,真不喜歡聽課,除了語文,每個科目我都不喜歡。

“行唄,那我要是執意要和佳期白頭偕老呢?”

我想到甄嬛傳裏那句“是朕,執意要娶純元。”就學著這麽說了。

“你不會的。你本來就不是註重結果的人,因為你對她的感情真的稱不上喜歡,你只是對美好的事物帶著占有欲,只是覺得女朋友漂亮一些在學校更有面子。你如果真的喜歡她,愛她,為什麽她哭的時候你會嫌她煩,也沒耐心哄她?你現在年紀太小了,還沒有真正愛過別人,等你真正喜歡上誰,你就會明白了。”

還是我了解我,這番話說得實在,直戳我的脊梁骨。但是說我年紀小,不懂得感情這部分我不服。

“從今往後,你就一直這麽跟著我麽?要是在外面和你對話,別人會以為我自言自語,然後懷疑我的精神狀態。”

“不會,我只會偶爾來看看你。如果我經常來,說明你做錯事了。”

“......好像遠房親戚。”

說完這句他真的不見了,好似沒來過。

我自己一個人發了好長時間的呆。喜歡男生?我嗎?

不可思議,雖然能見到死後的自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我從物理好難化學配不平一直想到我想要活多久,我真的想長壽嗎?想來想去,想不明白,這一切真的好像幻覺。

糟了!忘記問他我以後的職業了。

這我還真的挺好奇的。算了,下次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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