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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一 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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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一 獅子

“咳咳!”一聲略顯尷尬十分刻意的咳嗽聲, 驚醒正沈浸在第一次毫無保留的互訴衷腸中的一人一鳥。

金溟和海玉卿像偷吃禁果當場被抓的小學生似的推開彼此,又在一秒之內再次擁在一起。金溟用翅膀將海玉卿赤&裸的身體裹得更緊了。

海玉卿是因為冷,金溟才是因為害羞。

“嗯……”一只一身披掛的獅子蹲坐在高處的巖石上, 歪著頭期期艾艾, “你……需要幫助嗎?”

這話問的是人態的海玉卿。

海玉卿縮在暖烘烘的翅膀裏探了一下頭, 翻了個白眼又撤回一個腦袋。

金溟,“?”

“就是他,”海玉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金溟懷裏,小心眼地嘀咕, “和我打架。”

金溟擡頭仔細看了看,果然還是那只酷愛打鳥的獅子。之前是他俯視它, 現在是仰視,一時間沒瞧清楚。

“謝謝, 不需要。”

改良進化過的人類身體恢覆和適應環境的能力都極強,海玉卿只是輕微的凍傷,緩一緩便能覆原,之前傷口遲遲難以覆原,並非海玉卿有意騙他,而是沾上了北極圈內的放射性物質。

這裏剛出北極圈,但離獅子之前居住的地方跨度並不算小。

金溟納悶兒,這獅子是為了打鳥一路過來趕盡殺絕的?只有一只公獅子,領域這麽大?

“哦!”

一只獅子只用這雲淡風輕的一個字和臉上的五官便先後演繹出吃驚、恍然、震驚、理解以及並不能真的理解等各種表情。

他仍舊蹲在那兒, 看完金雕看海玉卿, 看完海玉卿又看金雕,內心咆哮, 這是什麽玩法?他還以為海玉卿被金雕綁架了,原來兩個都是人……

雖然不理解, 但尊重吧……

獅子站起來抖了抖鬃毛,正打算離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轉回身,“那你們發定位信號幹什麽?”

害老子一頓跑,都要跑沒氣兒了,竟然只是你們play的一環?

定位信號?金溟莫名其妙地張開翅膀低頭往身上看,又立刻擡起頭朝天吸了吸鼻子。赤&裸著身體的海玉卿更不明所以,他下意識往自己身上摸了摸,竟然還真摸著一件東西——那只懷表。

他退回人類形態,連一片羽毛擬態都沒保留,更不可能變出什麽懷表。而且……他又仔細看了看,翻轉懷表的手越來越抖,卻始終不肯去打開來確認。

“小玉兒乖,我們看鏡頭!”懷表在他眼前晃著,表鏈碰撞出輕輕的金屬聲。

海玉卿看到金溟嘴巴張闔,似乎在問他什麽,但顫抖的手讓他暫時封閉了五感,只能聽到這句由帶著歲月之聲的懷表傳達出的哄孩子的話。

那時候的人類以為自己已經度過了末世,一些手工業又開始重新發展,尤其是幼兒用品很是興旺,小睡床上的玩具並不少,但他更喜歡玩這只懷表。因為那代表著父親就在近旁。

只要摸著懷表上的紋路,他便知道弧線另一面的照片是哪一部分。

這怎麽會錯呢,這永遠不會錯。

那是一個小孩子,被一雙眼裏只有他的父母夾抱在中間。

沒有離別,沒有拋棄。只有愛……

“沒發定位啊?”金溟這才知道原來獅子也是人類。他一面敷衍著獅子,一面安撫著渾身發抖的海玉卿。

海玉卿,“你找到的?”

金溟仍舊看著獅子,抽了個空兒朝海玉卿點了點下巴,也許只是想逃避直視海玉卿,“他讓我告訴你……”

海玉卿急忙去捂金溟的嘴,不讓他說下去,只是顫聲問:“他還活著嗎?”

金溟低下頭,用喙輕輕刮了刮海玉卿的額頭,“我埋葬了他。”

“謝謝你。”海玉卿把懷表貼在臉上摩挲著,似乎雕刻的每一縷花紋都註滿了親人之愛,隔著時間和空間,重新撫慰著一個孩子。

這就足夠了。

“我說,餵!”站在高處的獅子氣憤不已,跳立起來大喊,“老子說,把你們的定位呼救關了。”

不要影響他迎接貴客。

金溟只好又檢查了一遍,才從海玉卿剛才裹在身上的沖鋒衣兜裏找到一枚覆活蛋掛飾,打開來裏面是一朵紅色琺瑯玫瑰。

覆活蛋裏有太陽能裝置,此處已遠離大霾,陽光給覆活蛋充足了電,打開扭動玫瑰便是呼救。這是以前做給小孩帶的,防幼童丟失。也有情侶拿來定位,所以除了小孩喜愛的貓狗恐龍之類,還有代表愛情的玫瑰或者心形之類。

“送給你。”海玉卿捧著那朵小玫瑰,滿眼小心翼翼的期待,“這個,喜歡嗎?”

這是他退去擬態後一步一步走進北極圈時撿到的,琺瑯工藝的紅色鮮艷奪目,即便遺留在北極多年也未失顏色。

“……”金溟覺得臉上發燒,低聲回答,“喜歡!”

他接過覆活蛋,關掉定位呼救,毫無遲疑地戴在了脖子上。

坐在石頭上的獅子退回半擬態,頭和胳膊變成人形,只保留了身體軀幹上的獸皮和雙腳的皮毛,像穿了一件十分貼合的獅皮緊身衣般,又配了一雙獅毛雪地靴。

“我說,”獅子從他剛才的披掛中掏出一條肉幹,叼在嘴裏,雪地靴一樣的雙腳從石頭上蕩著,毛茸茸的觸感隨風擺動,“你們從哪兒來的?”

他看到了覆活蛋。

人類經歷了漫長的末世動蕩,現在還能存留下一些人類已實屬不易,琺瑯的覆活蛋不可能是近前所做。

他對這忽然冒出來的兩個人起了些好奇。進北極圈裏的人倒是有,但是就他倆這樣赤&裸裸的什麽裝備都沒有,就敢進北極圈撿垃圾,命也太不值錢了吧。

“西邊現在都發展到這種工藝了?”見兩人沒答話,獅子又問道。

金溟和海玉卿對視了一眼,情形若不對,他倆飛起來,打架未知,但逃跑肯定沒問題,於是金溟放心回問:“你們說的‘西邊’是哪裏?”

“你不知道?”獅子驚訝得嘴裏肉幹差點掉出來,他三兩下嚼完幹咽下去,不知是太驚訝還是嗆著了,好半天才說了句,“真是從中部來的?”

獅子一躍跳下來,在一個安全距離外平視觀察著他們,“被驅逐了?”

金溟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麽說也可以。反正他倆偷跑出來,想再回去不一定會被再次接納。

“那走吧,”獅子幹脆利落地踢了踢雪地靴,獅毛在行動中飄動,看上去十分好rua。他用腳尖朝海玉卿點了點,“不想用擬態好歹也留雙爪子禦寒,等你腳凍掉了我可不給你藥。”

海玉卿從金溟懷中站起來,露出半擬態的人形,渾身裹滿了潔白無瑕的羽毛,從腳一直鋪到鎖骨的位置,逐漸稀疏,只露出潔白的脖頸和腦袋。

金溟一時看直了眼,目光從海玉卿的人形面孔落到若隱若現的鎖骨上,流連忘返,難以自持地吸了口氣。

海玉卿瞟了一眼在雪地裏留下的那一串毛爪子印,十分滿意金溟的反應。

*

“你是說,”金溟驚得站起來,“西部沙漠深處有一個人類新基地?”

“也不算新吧,”獅子圍坐在篝火旁,被火光裹著,舒服得雪地靴不由自主地舒展著,四趾開花,絨毛蓬散,“幾十多年了。還好當初激進派和休養派爭執不下,各退一步,一個暫時放棄開發生物武器,一個在西部開辟了一個小基地試驗田,大爆炸時逃出來的人才有地方避災。”

金溟,“可是西部全是沙漠,洪水退去後不是說仍然是難以生存的沙漠嗎。”

獅子攤攤手,這他就不知道了。他也沒去過,只是在隔幾月給海淩送吃的時聽他講起,西部收到了他發出的電波信號,並且回覆了若幹問題。

“西邊”,對他來說也只是活在電波裏,是否真的存在尚且存疑的一個名詞。

他不是軍人,對於北極圈內的作業全無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邊緣,為迷路的同類指路,為圈內的戰士們盡可能多的提供食物。

從中部被驅逐而來的人類,有很多自願留在了這裏幫助他們過濾放射性物質;也有一些想過回真正的人類生活,三五成群地朝不知方向的地方而去,同樣沒有人再回來過,不知是找到了家園,還是死在了沒有人類落腳點的路途上。

自從第一次海淩興高采烈告訴他西部會有人來支援,他便準備了一套信號搜索設備,隨時準備接應,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接到兩只傻鳥……

“滴滴滴……”

金溟比獅子更快一步撲到設備前,看到一串閃爍的代碼——西部發來回訊,歡迎他們前往西部人類基地。

“我說,哥們兒你當鳥當上癮了嗎?”獅子實在受不了金溟拿著喙尖一下一下地敲代碼,鳥頭暈沒暈他不知道,他快看頭暈了倒是真的,“在我屋裏,還不能變個人樣出來?”

“變?怎麽變?”金溟擡起頭,看了看人形的獅子,又看了看人形的海玉卿,再低頭看了看一身鳥樣的自己,忽然意識到這個嚴肅且嚴重的巨大問題——他為什麽還是一只鳥?

“你不會自主改變擬態?”獅子驚訝道。

金溟攤手,“在休眠前我記得我自己還是個人,醒來之後就是這樣了。”

獅子抱著胳膊品頭論足地圍著金溟轉了半圈。其實他想轉一圈三百六十度看看金溟是哪兒出毛病了,但轉到一半就被海玉卿給推開了。這只小白鳥看著不大,醋勁兒倒是不小。

“你應該也不大吧,聽說現在中部的孩子生下來就能表現出擬態,已經不再需要掃描基因激活重組了。”獅子左手撐著右手,摸著下巴思考,“對了,你剛才說什麽休眠?”

金溟擡眼看著獅子,平靜道,“你好像還沒問過我的名字。”

“沒名字好像也不妨礙我們交流。”獅子聳聳肩,表示他並不在意,但出於禮貌,他還是心不在焉地問了句,“那你叫啥。”

“我叫……”金溟還是頓了一下,以便對方有個心理預期,“金溟。”

“哦,”獅子點點頭,“金溟。原來你長這樣。”

“你知道我?”金溟錯愕於獅子的反應,因為他幾乎毫無反應。

“嗯,”獅子擺擺手,“應該不會錯吧,想來沒人願意跟你重名。”

金溟疑惑道,“你不恨我嗎?”

“怎麽不恨啊,”獅子低垂眼眸,聲音有些暗淡,“我也有家人死在保衛戰裏,但是後來又想想,這也不能全怪你,人類和變異生物早晚會有這一戰,有些事總是不可避免,不是你也有別人。至少你替我們嘗試了。”

“對不起!”金溟低頭道。

“不過你是怎麽活下來的?”獅子好奇道。

“我做了陳博士的培養皿。”金溟淡淡答道。

“培養皿!”獅子終於大驚失色,“原來你就是培養皿!”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乖乖”、“天老爺”地亂叫,感嘆“人類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謊言”……

等獅子終於消化了驚訝,從凳子上又跳了起來,抓住金溟的翅膀,“我們所有人的進化基因都來自於你!您,”獅子突然卡住喘息,叫起來,“您,是我們的老祖宗啊。”

獅子興奮地拉著金溟直跳,連頭上也蹦出兩只毛茸茸的小耳朵來,軟綿綿的雪地靴踩在地上沒有聲息,只讓人聯想到軟軟的觸感。

海玉卿終於坐不住了,起身把獅子推開,跟金溟換了位置,沈著臉跟獅子對視。

獅子跟個自來熟似的絲毫不在意海玉卿的臉色,一把搭在他肩膀上,“兄弟,我看你也不是個凡鳥,莫非你是滅絕了的玉爪海東青。”

金溟想起,在陳博士編輯基因庫時,曾想把一些滅絕了的生物基因剔除掉,減輕一些他的壓力。

還是金溟看到玉爪海東青的圖繪,決定把穆蘭采集和推測出的基因結構全部保留了。

海玉卿還沒被人這樣拉扯過,一時有些懷疑自己該不該做出什麽反應。他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獅子箍著脖子拉來扯去,耳朵裏只能聽到獅子的聲音嗚哇嗚哇地刺激著耳膜。

“這個事兒我管不了,好在現在有西部的具體定位了,那邊人多,你們不妨去西部試試看,該怎麽來幹預你的擬態問題。”

獅子依舊守衛著他的邊境,一只金雕和一只玉爪海東青結伴朝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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