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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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聞禮不懂,如今觀孟給她說起來,原來他還是有段輝煌史的,她大概聽別人說些的,可她想聽阿孟親口說出來才算是真事兒。你說阿禮是不是有些鉆牛角兒了?

說起那時與阿董的婚事,宋聞禮還是頗為在意的,明著暗著與他對接好多次,觀孟瞥瞥她,淡淡開口:“問這些做什麽。”看樣子極不願意呢。

阿禮抖抖眉頭,嘆口氣:“你這樣講的話,老娘我也沒辦法了,說起來阿歡那處我已經好久沒住過了啊,也不知道……”準備起身,卻被男人一把力道拉回他懷裏頭,他悶悶出聲:“你敢。”

宋聞禮忍不住笑起來:“對了,我燒了姜湯水,現在拿過來給父子你倆熱熱身子啊 。”卻被阿孟緊緊抱在懷裏,掙脫不開,“您該松啦孟大人。”

“我與阿董,那時候其實。”他頓半餉,先是將宋聞禮放在個舒適的位置上擱著,兩人對視,阿禮便曉得他終於要開始講先前的事兒了。“其實是假的。”

“咦,假的的話……”

“那時朝廷內亂,不得已想出的法子,連老林頭他們都是瞞著的。”於是觀孟蹭蹭她腦袋,額頭貼著她臉頰,親昵地再道,“我說了,你總該不氣了吧?”

宋聞禮頓半餉,點頭:“那你再和我說說別的吧。”

“別的?”

“嗯,就是。你現在想到什麽就可以說什麽。”宋聞禮朝他彎嘴笑笑,男人看著頓幾秒,再正正開口:“我看到你,就會想起昨晚上的事。”

宋聞禮臉頰立馬漲紅:“我,這事兒可以講。”再支支吾吾片刻,點點頭,“可以講可以講。”

那邊男人手撐下巴,瞇著眼睛暖暖笑起來。

他忽然想起那時候遇到宋聞禮,是個雪夜。

道途執行任務卻被對方暗算,一路走至間破寺廟藏了起來,為了不起註意,特意沒燒煙起火。迷迷糊糊睡了半個時辰,卻聽得近處一個晃動人影,鞋傾軋草堆的聲音。清醒後迅速拿起劍刃抵住對方脖子,這麽低低咧咧的目光與其對視,嘴巴微微喘著粗氣。

“你受傷了。”是位姑娘的聲音。

再昏睡前,他想起那位大人交代的諸多瑣事還未完成,還有阿董那邊的事宜,果真是麻煩。他再睜開眼兒的時候,卻發覺身子輕朗許多,火堆還在燒著,那邊的姑娘,不如說是某家夫人來得貼切,彼時正添著柴火,她用一雙深邃的視線瞧著他,同是落魄人,笑也笑不出來:“你醒啦?”

他慢騰騰吐出“多謝”二字。

再過半刻。那位女子或許是閑不住了,便開始自言自語,或者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吧。“聽說皇城那邊的李家被禁衛軍封死了,那裏的人一個也沒逃出來,老的老小的小,一個也沒活下來。而且外面正在下雪啊,肯定很冷。”

“小公子你也是皇城裏的人嗎?”

“看你這打扮鐵定是個有身份的人呀。而且你還不說話,嗯,肯定是不想與我說話吧。”那位女子朝著火堆傻咧咧地笑笑,“我馬上也得離開啦……”她喃喃,“也不能連累你。”雖是輕細的,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最後她被官兵追趕,死在了白梅林下。

那夜,大雪覆蓋周圍,男人趕來的時候,女子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她卻還笑著說:“沒想到最後見的人,是你啊。”

“欠你的,我會還給你。”這是他對這位句子說的第一句話。

她楞半秒,最後瞇瞇眼笑道:“不用還,而且我快死啦。”再頓半餉,氣息明顯弱了下去,“我看你明明像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怎麽樣子看起來比我還要孤單啊。”

那一世,好像唯獨這女子看透了他。

再醒來的時候,回到年少時。

觀孟知道命債這東西,是必須還給她的。

卻沒想到這還過去,搭進了自己與那女子相守的後半生。

老林頭終於是娶了位心儀的姑娘,大家夥都叫她林嫂子,林嫂子什麽都會,就算是宋聞禮這邊肚子裏的動靜,她也能聽得清清楚楚,說寶寶需要什麽的說得賊準確,托了福氣,聞禮孕吐癥狀好很多,阿常常常說想要個妹妹,宋聞禮就問他:“如果是個弟弟,該怎麽辦呀?”

“弟弟也沒關系。”阿常低低腦袋,糯糯地說了句,“如果是弟弟,阿常就會想起阿福,阿福他,阿福是我的弟弟,他死了,在我面前,被壞人捅死的。”

宋聞禮無言,將阿常抱在懷裏。

林嫂子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說邊疆那邊這麽亂騰,也該停停了。不光光是我們這裏,就連外國那些儲皇,如今也難做,不過還好如今新皇登基後,餘黨清了不少。像阿常這些孩子的處境,鐵定會減少許多。”

宋聞禮對於林嫂子這番話,不得不又再次對其刮目相看起來,於是笑意隱隱地瞧著林嫂子道:“林嫂子見多識廣,鐵定是非同凡響的人。”

“哎呀呀,這話可真真把我擡舉起來了。”林嫂子笑瞇瞇的擺擺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平日裏聽得閑話最多,而且老林頭他啊,最喜歡與我嘚瑟這些了。”林嫂子忽然想起來件重要事兒,“對了,姑娘你那藥還沒給你熬好呢,你與阿常玩著啊。”

“多謝林嫂子。”

“這話說的。”

人說懷胎十月,正是女子虛弱之期。宋聞禮卻是從頭到尾的生龍活虎,可將阿董羨慕死,阿董說:“我懷那孩子的時候可和你不一樣,吃得吐喝得也吐,你這肚子裏孩子是不是比我那位還要好些,咱倆換一換如何?”此傻話一出,卻被身後舜遼爺一記腦袋打。

那出世的孩子是個小姑娘。

觀孟瞧著很高興,連著幾天都未曾停歇下來,眾人都問這孩子叫什麽的時候,觀孟問她的意見。“叫子生吧,觀子生。”宋聞禮道。

算是懷念阿謝的一種方式。

阿謝常常盼著聞禮能生出個外侄女兒來逗逗她玩,名字還要她親自來取,如今想來,果真是命運太多不堪,物是人非這詞,也是形容得一點都沒錯。

“這才剛生下來,你就想著吃這些東西嗎。”觀孟好氣好笑地瞧著她那副饞樣子,捏住她嘴巴說著,“林嫂可是說了,這些東西現在不能沾。”

“那不是...忍不住嘛。”阿禮說得極其委屈。

觀孟無奈扶額:“別用這幅樣子瞧著我。”頓半餉,“倒不如可以讓阿董來管著你,如今我來,也是沒什麽用。”

“為什麽?”

“因為你一用這副樣子看著我,我就拿你沒辦法。”觀孟說得極其無奈,旁邊的阿常被逗笑了,還一直說:“爹爹以後別和娘親鬥嘴啦,你打不過娘親的。”

阿禮說院內的白梅開了,她想去看看瞧上幾眼,但這夜裏風寒透著陰涼,觀孟給她披了件衣服才抱著她出去的,要不然也不會讓她跑著出去,如今一點寒都受不得的,也怕她一腳摔了跟頭。

她湊近聞聞花香道:“咦,咱們種的這些梅花香氣可香了。”阿孟順著她,給她弄近了些:“是很香。”

“嗯,好香啊。”她朝著男人咧嘴笑笑。即使觀孟心底裏通曉,她連嗅覺也失去了,這個道理。可他依舊還是順著阿禮。

心裏的那麽多苦澀,言不明也道不白。

這於她於阿孟,時間都是一個屠夫。觀孟已經是站在懸崖高處,剝削不起進退兩難。這是觀孟第幾次害怕,也說不清。這一次兩次的,道不明次數,最為清楚的一次,是前生,阿禮死在自己懷裏的那次。

“阿孟啊,我昨晚上給你畫的那幅圖怎麽樣?”阿禮摟著他親親昵昵地說道。再擡頭望望天邊,頓半餉,緩緩開口,“這天快要下雪了呀,要不然我今天再給你們三個畫一幅如何?給你畫個肖像畫吧。”

“昨日的那幅圖?”他這才記起來,“啊,好像確實……嗯,好看,那是小黑啄米嗎?”

她的臉色很快垮下來:“那是猴子撈月。”

觀孟沒忍住,旁邊兩娃娃也偷著笑起來。宋聞禮見這幅鬧騰場景,於是憋氣憋了好久好久。

“今日我來給你畫一幅如何?”觀孟問她。

“不需要。”

瞧起來這位夫人還真生氣的樣子。

她那憋氣的臉色觀孟至今記得清清楚楚,也許日後等他去了,阿禮她依舊會一臉委屈地站在那裏,卻面對著咧嘴微笑起來,再用極其熟悉語調來喚他:“阿孟啊。”

好希望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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