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禮，我是可以等你說的。”觀孟語氣軟下來，他緩緩彎腰下去，額頭緊緊地對貼著她腦袋眉心，長臂環著她道，“我可以等。我說過，你的好，活著你的不好，我都想知道我都想接受。可你那樣偷偷喝藥的樣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瞧著她眼睛問，“你以為我就不心疼……”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辦啊。”宋聞禮擡眼望著他，聲音顫顫巍巍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我不能和你說……我怕你難受。”

“你說或不說我都心疼。”觀孟道。

“我……”她眼底裏攢的淚水流得滿滿當當，“我也許會早點離開你，早點離開你，所以我怕你一個人，我唯獨怕你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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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一日，阿董眼睛大好起來，這自然讓人開心的事情，董老將軍那邊舉了晚宴，本想邀請她同去慶祝，可宋姑娘回絕了，這回兒她有些累，也沒什麽力氣邁步，換句話來說，意思就是，她這病情惡化得有些快，她很難想象自己是否能撐過這三兩年頭。

其然今早宋聞禮才決定將此事清除告於爹娘，並且好好叮囑她們幾句話，說著若是有一日自己走了，你們也要將店鋪料理好。娘哭起來，道這都什麽鬧騰事兒，你爺爺走了不好，要是連你，連你也……

宋聞禮難言，不過既然決定說出口，自然是有那決心的，如今故人死得死去得去來得來，她大大抵抵也沒什麽遺憾了罷，不過終究有個願望，怕是圓滿不了了。

她手指尖輕輕抵住膝上置著的古幣，想起那時初遇孟大人的場面還真是懷念，若是能再回去，那就好了，不過老天爺兒不會給二次機會，既然圓了夢，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什麽也不怕了。如今阿禮決定嫁給他，當回他的妻子，也算是圓了最後的一個夢。

於是她滿懷高興地跑去官府找觀孟，他正在自己殿裏處理公文，如今他又一次上任皇上禦座下的錦衣衛頭頭，雖是得待在皇宮裏保護上司，也不知他說的什麽話，皇帝才準許他繼續留著府裏。宋聞禮自然不會想這些，把帶來的飯菜一樣樣擺在他面前，並對他眨眨眼笑道：“孟大人啊，我做的你嘗嘗。”

見他微微擡起眼來瞧著聞禮眼，手裏擱下毛筆，伸臂，直接將她拽來，護在了自己懷裏，觀孟默默地夾起塊蝦餃子來遞在她嘴邊，開口：“吃。”一個字，宋姑娘乖乖“啊”地張開嘴巴，就像大人給懷裏的孩子餵食似的場景，兩人這副樣子看起來尤為有那種味道，嘖，還挺美滿的。

“吃。”

“啊—”

“再來。”

“啊—”

“再來一個。”

“我不。”宋聞禮嫌棄地揪揪眉頭，有意推開那罪惡的餃子，接著嘴裏嘀嘀咕咕，“我是做給你吃的呀，又不是給我自己吃的。”

上頭的男人沈默半餉，便將那她吃了半的餃子塞入自己嘴裏：“挺好吃的。”他道。宋姑娘眼睛亮亮：“是吧是吧，你以前待我店裏的時候怎麽就不說呢？要是多說說，我沒準兒就會很快喜歡上你了啊。”

他仔細瞧著聞禮那雙眼睛，思忖幾秒，似乎在想什麽要事兒，半會兒才與她說：“嗯，要是早些喜歡上，也沒如今這麽費力了。”

宋聞禮不滿起來：“幾個意思你說清楚，我現在很費力氣是不是，說清楚，你個大騙子。”觀孟卻抓住她手腕，眼睛裏含著笑地問她：“我怎麽大騙子了？”

宋聞禮微微垂眼，原本就覺得自己沒什麽底氣的人也不能在這裏輸一局，於是立馬擡頭和他對視眼：“你說什麽要娶我，但你說這都幾天了都半月了，怎麽還沒有要娶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反悔了。”

男人眼色亮亮，終且松了口氣，又好似在想些什麽，半會兒才緩緩開口：“啊對，差點忘了。”宋聞禮額角青筋微微暴起，氣到岔氣，觀孟見她這副氣沖沖的樣子就明白鬧過了頭，好好給她哄了起來，“還以為你不願意，加上這陣子忙，我想讓你安靜幾天好好想想。”

“這就是你這幾天沒來找我的原因嗎？”宋聞禮問。

“嗯。”回得還挺正當。

她腮幫子鼓起來，立馬站起來準備走人：“我先走啦，店鋪裏還有好多沒弄完的，哦對了，餃子全吃光啊。”這次他沒追上來，肯定是瑣事繁忙起來的原因，不過也要註意身體得好，於是她牽著老林頭，一路叮囑他幾句：“你給他多端點熱水過去，夜裏頭冷，別讓他冷著。”

“你關心他這些我都知道。”他頓半餉，“可你沒必要阻止我上茅房呀大掌櫃的，都快被你憋死了。”最後瞪她眼，立馬轉身進茅房。

白天店裏都不怎麽忙，再者如今爹娘都不讓她動手管店裏的瑣事兒，於是宋聞禮這就更閑了，閑得去和隔壁那些大家紅樓的歌婠姑娘們開始嘮嗑，說什麽女人就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男人的心才會在你身上。還傳授了她幾招秘方，宋聞禮很認真地記了下來，最後問：“真這麽有效？”

那位歌婠卻笑得滿面春光。

“所以你這是在給自己額頭上畫妝？”舜遼爺難免露出一臉嫌棄的眼神，並且像傻子樣的瞧著她問，“孟大人可不會在意這些外表，但你的確需要撒些粉，皮兒都黑了我都看不上你。”

宋聞禮回瞪他眼：“膚淺，膚淺！”

“你應該這麽畫。”舜遼爺一把搶過她手裏的細筆，蘸些朱紅色顏料，並且摁住她腦袋，直接往她額頭皮兒上胡亂搞起來。待後。宋聞禮一臉驚恐狀地瞧著銅鏡裏自個的模樣：“你大大爺，你畫的這是妖怪吧？”

舜遼爺厲聲：“這是花！是花！！”

宋聞禮瞪他眼：“聲音矮點，裏面全是客人，你是想嚇跑我客官不成？”再埋頭盯著自己的臉，搖頭，“不過說真的，舜遼爺你應該長進長進自己的畫技。”

舜遼爺哼了聲。接著沈默幾秒：“說起來，我也是許久沒見他那麽高興的樣子了。我猜他鐵定沒和你說他以前那些往事兒，估計怕嚇著你。不過我瞧你也是一副膽大的樣子。”

宋聞禮這邊在使勁擦額頭妝容，對舜遼爺的話也是半支聲狀態：“哦哦哦哦好。”舜遼爺像是想起什麽來：“觀爺撿到他的時候，他瘦的像只猴子，滿身都是人血味道，雙腳還都被那敵軍鐵鐐銬著…………如果你去仔細往他腳踝處瞧瞧的話，鐵定能瞧見那些黑疤痕。”

宋聞禮那邊沒動靜，繼續聽著。

“曾經的孟大人，是禁衛軍裏唯一一個年紀小又打得好的。可他唯獨不好的地方。”舜遼爺摸下巴沈吟片刻，“就是不笑，說什麽笑話都不笑的那種，老子我都以為他快成仙了那種。”最後眼睛瞟著宋聞禮腦袋，“直到那小子遇見你，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孟大人他也是會笑的啊。”

接著兌兌她胳膊：“哎我說你，我剛剛在說話你究竟有沒有在聽啊？別擦了這東西筆觀孟的往事兒還重要嗎？”

“嗯。”宋姑娘點頭。

舜遼爺聽得一楞。

宋聞禮說：“往事什麽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啊。”聞禮拿布繼續擦臉，嘀嘀咕咕，“而且你給我弄得這什麽破東西？擦不掉了！”

舜遼爺楞回神，忽然笑兩聲：“哈哈—這東西沒一天是消不掉的。”

觀孟怕她閑著，難得抽空來尋她一回，宋姑娘卻閉門不見，以為是她發生了什麽事，直接開門進去。只見她那張全部捂住了的臉，遲疑半餉，緩緩開口：“這是怎麽了？”

宋聞禮笑兩聲先：“起了疹子，不好看。你還是被看了，快回去吧，今天不是很忙嗎？”想著推他出去，沒料到阿孟這貨出手靈敏，直接拿開她腦袋上的蓋頭，他仔細瞧看番後，含笑問道：“這就是疹子？”

宋聞禮捂住自個額頭那大花貓似的妝，瞪眼：“就是不好看啊你還笑？”忽然想起什麽事兒來，“你們這幾天好像很忙，你這麽閑著過來沒事嗎？”

觀孟搖頭：“也沒我什麽事，只是湊個熱鬧而已。而且，宋姑娘你不是答應我要嫁給我的嗎？”男人慢騰騰抱住她道，“想見你。”

“我也想你，但我還得和你說件事兒。”姑娘一臉正經地推開他，並且指指外頭，“阿謝信上來說她快回來了，我得趕緊收拾隔壁屋子給他們住著。”

“所以？”

“所以現在不能陪你玩。”宋聞禮直接把旁邊蹲著的大黑雞拉過來塞在他懷裏，“你倆好久沒見了吧，敘敘舊啊，我先去收拾屋子。”

人跑了之後，這裏一人一雞幹瞪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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