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愈加纏著宋聞禮的腰際，接著掌心上移，覆上她的臉頰細細磨蹭，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少年嘴唇抖抖，眼睛垂下，緩緩開口：“李家很危險。”

“那你還來這裏？”宋聞禮緊緊揪住他衣袖，卻倏然笑道，“聽老林頭他們說最近城裏在捉內奸，也不知是誰，只說是戴著鬥笠的黑衣人……你難不成是不是按著徐大人的命令在暗地裏做什麽。”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阿孟緩緩道。

宋聞禮眼眶劃過絲酸楚，嘴角下拉，大抵上也是因為氣的，索性直接將他推逼到角落裏頭，雙手緊抓住少年衣領，接著用力將其拉低些對視，直到暗夜中少年觸及到她帶有水光的眼睛，他楞了下。

“你好不容易……”宋聞禮咬嘴，聲音顫顫：“你好不容易活著回來的，為什麽。”她喃喃，擡起眼皮子，嗓音細微，“阿孟。”

“因為我喜歡你。”少年長臂將她緊緊圈進懷裏，下巴抵在阿禮腦袋上，嘴唇輕細吻著她頭發，再道，“我喜歡阿禮。”

宋聞禮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太狡猾了。”咬嘴，“明明是我先問你的，總是岔開話題這活兒你不知幹了多少回，太狡猾了，總是拿這個騙我。”

觀孟低低笑出聲，緩緩出聲：“我沒騙你。”

宋姑娘擡頭遲疑地瞧著他。

“你聽到了嗎阿禮。這些真心話，我從來沒有騙你。”觀孟擡手細細地摸著她臉頰，接著嘴角笑意蔓延開來，“今世我娶你，好不好？”

她頓半餉，嘴巴張張：“那你來李家是因為公事嗎。”

“宋姑娘這不也岔開話題了嗎。”他無奈地彎起嘴角，眼睛裏鮮少地帶著些寵溺，“確實是因為公事，不過因為發生了些意外，不得不暫停。”

“意外？”她問。

“意外就是。”少年趴在她腦袋上悶悶出聲，“李孝先看人眼光不錯，不過他來得有些晚。”最後句話雲淡風輕的，宋聞禮卻忍不住彎起嘴角來笑，笑過後卻見少年一臉平靜地瞧著她。“阿禮，不要靠近李家人。”少年道。

“總得給我個理由。”

觀孟微微一笑：“你在套我話。”

宋聞禮搖頭。

“正當理由是這李家私底下有和別國交易的嫌隙，私底下自然是。”觀孟頓幾秒，眼睛沈沈地瞧著懷裏這小不點姑娘眼，索性埋頭親了她一口，再很正經地回答，“李家人拉攏你當他們兒媳這事兒讓我很生氣。”

原先就被這親吻弄得腦袋卡住的宋聞禮，聽到少年這麽句話，稍微費神地想了很久，點子才忽然亮起來，道：“那你就是吃醋了。”

“我沒有。”可如今少年的表情明顯就是別人家欠了他千萬兩銀子的傲嬌樣子，宋姑娘努力捂住嘴巴才沒有笑出聲音來。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看你笑了。”他擡手捏捏宋姑娘臉上的肉，慢慢露出笑意來，“我先送你回去。”

“但你出現在街上不好吧。”宋聞禮道。

觀孟從兜裏扯出張□□來戴著，這整個換臉過程被她瞧得一覽無餘，末尾她還偶爾對少年感慨句道：“你為什麽不換張女人的臉？”

“閉嘴。”

起初爹娘他們還在好奇宋聞禮帶回來的老男人是誰來著，泓祖還在後面頭鐵定是阿姐的心儀人，然後那兩二老就開始磨蹭磨蹭起來了，趕緊地上樓去瞧瞧情況，只可惜被開門的阿禮撞了個正著，她瞇瞇眼笑道：“您們，偷聽可真不行啊。”

二老外加後面泓祖，背脊陣陣發涼。

如今這書房裏頭只點著盞燭火，昏沈沈籠著整房間，宋姑娘拿壺茶水進來，只見觀孟坐於幾案前執筆畫字，散發貼著他的背脊，以及削瘦的臉頰。她楞是站了幾秒，遲疑問道：“你是不是就賴著不走了？”

他巧然回答：“既然宋姑娘這麽說了。”

宋聞禮摸摸自個下巴：“你還當真難打發。”

“過獎。”他笑道。

“這書房我爹娘他們平常也不會進來，你閑著就好好待著裏面哪裏也別亂跑。”宋聞禮悉心教導，“哦對了，飯食待會兒給你做點，孟大人你等著啊。”

“孟大人這稱呼是不是該改改？”

“叫慣了的稱呼你讓我怎麽改。”宋聞禮道。

彼時觀孟卻微微笑道：“日後有空了自然有法子讓你改過來。”

宋聞禮欣然挑眉，卻沒作答。

當白日照過長街，這條安靜的街道像在午睡一片寂靜，蘇氏揣著機子在院落前打織，坐僵了，眼睛擡起來，用疲累的視線望著對面同樣安靜的鋪子，這會兒李嬸過來，和蘇氏打招呼嘮會兒嗑，李嬸頓幾秒，才笑道：“宋姑娘這會兒是在裏頭做啥呢，藥喝了嗎。”

“估計睡著呢。昨晚上來了位客人。”蘇氏偷偷溜溜地湊她耳根子裏面說著，“好像一直待在書房裏頭，我家這丫頭說什麽也不讓我們進去。”

“我曉得。”李嬸兒眼睛彎彎。

“你曉得？”蘇氏這邊驚訝了，“你怎麽曉得的。”

“我認識。”李嬸說道。

“還認識？”又驚訝了。

“再多的也不能和你說。”李嬸咳了聲，蹲下來給她用剪子整理散線頭，“這不，我能不能上去瞧瞧那丫頭？”

“那丫頭去岸頭了，哪裏還在上頭。”蘇氏道。

宋聞禮將貨物放置在倉庫裏頭，與駝子清點完畢，正巧看見阿寧寧和老林頭過來喝茶，她稍微定定神，想到觀孟一事不便與他們細說。走過去道：“這會兒閑著呢？還有空在這裏喝酒？”

“宋，宋姑娘好！”阿寧寧緊張地站起來和她打招呼，惹得對面老林頭哈哈笑起來：“等等啊寧寧，你這做啥？還真傻氣！”

阿寧寧頗為不滿地瞪著老林頭眼。

“你們喝好啊，我就上去了。”宋聞禮道。

這邊阿寧寧卻陡然抓著她手腕，她轉頭，只見一雙黑眼睛噌亮地瞧著她，宋聞禮彎嘴笑笑：“捕頭還有什麽要吃的嗎？”阿寧寧卻道：“宋姑娘，今晚上你有空嗎。”

“晚上？”宋聞禮楞半餉，最後正經回答，“晚上得照顧丟失的家貓，昨天才領回來，如今挺虛弱。”

老林頭嘴裏不停歇：“你家何時有的貓？”此話一出，他直接悶哼一聲兒，只因腳丫被宋聞禮用力踩住會兒，老林頭瞪她眼，宋聞禮反過去也瞪他眼。

老林頭心裏頭就真不明白了。

她推門而入，只見阿孟他坐於窗檐上，左腿彎曲掌心置在膝蓋上，側頭瞧著外出半空懸掛的圓月，少年意識到她進來，才轉頭笑意隱隱地瞧著她，緩緩開口：“你這是來看貓了嗎？”

宋聞禮嘴角挑起來：“是啊。”

孟大人翻窗而下，走至面前幫著將手裏盤子放在幾案上先，再轉身問道：“阿寧寧那家夥對你挺有意思啊。”

“嗯？”起先楞半餉，她摸摸下巴沈吟，最後點頭嚴肅地嗯了聲。

那人的表情果真不好看起來，湊過去抓住她的腰問道：“還嗯？嗯？”瞪她眼，緩緩開口，“今晚上要不要試試我上回與你講的東西？”

宋聞禮老臉一紅，立馬搖頭晃腦。

他有了些笑意。

半會兒。

點燃第二支燭火後，阿孟將手裏的筆擱下，沈吟片刻，宋聞禮覺得他還要說長話的，於是便端端正正地坐他對面。

“我與阿董，年齡相差不大。那時候外族侵害，聽聞她奮戰殺敵戰績踴躍，活著回來了好幾次也沒被那些大臣得逞，可最後她還是死了。阿董好像知道自己要死，可她放心不下養父。”阿孟翻眼才瞧著她，宋聞禮眨了下眼睛，遲疑道：“所以你倆提前假成親了。”

阿孟點頭。

“那為什麽不和老林頭或者舜遼爺成親？”宋聞禮問。

“舜遼是她徒弟，成婚荒唐。老林頭這邊……”阿孟也說不清原因，最後只是緩緩開口，“你讓一個姑娘嫁給老頭於心何忍？”

這話倒是沒錯。

“所以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因為你像阿董。”阿孟啟道，“你明白嗎。”

宋聞禮緩緩點頭。

“我看你還是不明白的樣子。”阿孟將她拉過來抱在懷裏，半會兒，手才輕輕捏住她的腰部肉，開口，“我還是覺得你不明白。”

宋聞禮忍不了這癢癢，想著站起來，卻因為被他困住根本沒法子掙脫。她抓住少年的手，一臉鎮定：“孟大人，您這樣是在犯罪。”

少年遲疑片刻：“難不成你怕癢？”

宋聞禮：“…………”

少年瞇瞇眼笑起來：“你真怕癢啊？”

宋聞禮：“我不怕，以前阿謝撓我癢癢的時候也不怕的。”奇怪，怎麽如今這貨來撓就這麽癢了？

“估計我是你克星吧。”

少年笑得一臉燦爛。

宋姑娘這邊卻像被什麽人抓到把柄似的，一臉灰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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