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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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孟原本在街頭逮到個挺不老實的人,毫不費力勒住對方兩只手,拷上鐐銬,正打算教訓教訓竊賊幾句,後頭急急忙忙地傳來老林頭那壓低的嗓聲兒:“孟大人,小西溝發生命案。”

“有案子你找老周他們,我也在處理正事兒。”接著少年拍拍犯人腦袋,開口問,“跑什麽跑,把兜裏的錢袋子全都拿出來。”接著警告性地瞇瞇眼,“要不然把你扔進牢裏,別想著出來。”

“大人,大人啊,咱都是圖日子的您就放我一馬唄。”那竊賊急急賠上笑臉來貼著他殷勤笑著道,“咱肯定,不改不是人嗳。”

“閉嘴。”觀孟提著劍柄打他腦袋一頓,正準備著拉竊賊回去牢裏待著候審,那旁邊老林頭就急起來拍拍手:“哎喲餵我的爺爺,這次死的人是安家那安娘,你不是在乎那宋家姑娘嗎,我剛剛就瞅見她往那條路上走呢,估計現在已經知道咯。”

老林頭剛說話的時間裏頭,這視線一轉彎,面前的那少年卻沒了影兒,老林嘀咕句:“唏,跑得還賊快啊。”幹幹留下他和那個正擡腳溜步走兒的竊賊男孩,老林頭努努眉頭,一把抓住竊賊手裏的鐵鏈子,橫眉冷對,“你丫地偷東西的想走到哪兒去?”

這天氣陰得很快,宋聞禮被捕快圍住那裏情況是什麽也瞧不了的,徐子廉被領至現場,也瞧見那頭的宋姑娘,頓幾秒沒吭聲,才走乳警戒線內,對她沒有透露半個字。

“徐大人。”

他這身後響起陣平靜內斂的聲兒,停下腳步,側頭看著來者,原來還是那宋聞禮姑娘,她表情異常鎮定。這情況他們早已確切死者就是安娘,但他面前總歸是個小姑娘,況且平日裏又與安娘感情匪淺,若是與她坦明,這姑娘怕是會很傷心。

“啊,原來是宋姑娘。”徐子廉接著緩緩轉身,對她微微而笑,“請問有什麽事嗎?”

“請問那小西溝,發生了什麽事。”宋聞禮說句話,都尚且覺得是在呼吸障氣似的難以啟齒,她這次擡起眼皮子,平靜地瞧著徐子廉,“聽說是命案。”

“……嗯。”

周遭的聲音都聽不見了似的耳鳴,宋聞禮咬咬嘴:

“是誰?”

“這得等驗屍結果出來後再定奪。”徐子廉垂眼,將眸中的沈重遮掩,對她再笑著,“這天陰得快,好像要下雨,宋姑娘便先回去吧,這現場也不是能隨便湊熱鬧的。”

徐子廉想試試狠話將她逼走,結果宋聞禮向前一步來,眼睛牢牢地鎖著徐子廉,本以為她還會說出什麽話來,宋聞禮這邊卻搖搖頭:“沒什麽了,徐大人註意安全。”

徐子廉如今想來,那時候不提早告訴她這個決定究竟是正不正確,但有時候人心是最脆弱的,尤其是面對自己熟悉的那些人們一個個消失,最容易受到沖擊的,是她自身如今的思想。

觀孟一路趕過來,抵達現場的時候徐子廉正在驗屍,而且死者確實屬安娘無疑,死於昨晚戌時,死前沒有任何掙紮,死因也不是利器。徐子廉與他將觀點說完,才擡眼問:“你有什麽看法?”卻發覺觀孟一直在頭腦發楞。

“觀孟?”徐子廉難得叫他全名。

少年直接回答:“我沒什麽看法。”他卻往下瞧了眼,頓半餉,“死前確實沒什麽抵抗,是熟人下手,但……”又慢了半拍,“死亡地點不在這裏。”

徐子廉滿意一笑:“你想得和我差不多,但你得和我解釋解釋,死亡地點為什麽不在這裏。”

“鞋底很幹凈,昨晚回去,夜路潮濕肯定會沾上些黑泥,但這鞋底很幹凈,說明死者昨晚確實回到家,換了雙家用鞋。”觀孟左腳稍微移動一步,眼睛瞧著那小西溝裏頭,“與其在這裏費腦子,還不如去安家尋尋線索,肯定有什麽東西,在那家裏。”

“不愧是錦衣衛前任的指揮使,辦案能力果然比我還要強些啊。”這涼颼颼的聲兒從兩人身後傳來,徐子廉轉身,便瞧見有位銀發的鬥笠男子,嘴裏叼著根幹草,正笑意盎然地盯著前方,“喲,這不是前陣子京都剛上任的侍郎大人嗎?受皇上封官加爵,怎地還是在這兒小鄉村裏頭受苦?”

徐子廉對此笑而不語:“舜遼,此時辦案重地,你不是官府人士,還是不要進來為好。”

“怎地,這場面我見多了你們還想將我攆走?”舜遼喉中發出聲短暫的笑聲,“如今閑事兒挺多,來徐大人此處逛逛。”

觀孟眼眸裏一絲銀光閃躍而過,側頭盯著舜遼,語氣倒算是隨和:“被削官位的舜遼王,自然閑事頗多。也聽阿努書信說起,你這日子倒過得瀟灑。可在我看來,你卻連個女人都搞定不了。”

面容風雅的臉上不覺起了些慍怒,舜遼的聲音猛地沈下來:“你這口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烈性。可按理若說尋常,這眼前案子,你也該解決了大半,可如今你是怎地回事?因為那年黨羽動亂,腦子銹掉了?”

“腦子不銹掉,我怎麽可能還會來這種地方待著。”觀孟蹲下來繼續勘察現場,接著繼續道,“你先出去,老話得留著後頭慢慢聊。”

“好好,老話自然得留著後頭慢慢啃,要不然多沒趣味。”這次舜遼放棄得挺快,直接走了。徐子廉這頭思忖片刻,才開口問:“如此說來,他也算是你前官職的屬下?”

“不。”少年的拳頭握了握,頓幾秒,“……他只是前朝公主的禦前侍衛。”

宋聞禮回到鋪子。因為裏頭很忙活,她就跑去幫忙,後頭還跟著緊隨的大黑雞咯咯咯地撲翅膀叫著,宋謝瞟那只雞眼,於是問阿姐:“最後一盤雞肉沒了,要不拿這烏雞先墊墊底子?”

原本在梳洗的大黑雞,身形立馬僵硬。

半天,在宋聞禮漫不經心地情緒下,官府終於昭布死者是小南土坡有家姓安的安娘,這消息一出,鎮上人聲騷動起來,畢竟安娘在鎮上也是人人皆知的好姑娘,雖是未嫁人的大閨女,可心性比誰都善良。這說沒就沒了,大家夥自然都接受不了。

宋謝趴在聞禮膝蓋上哭了很久,這天也沒再開業,直到官府的兩位捕快找上門來,其中一位就是老林頭,他臉色有些難看,說話都很艱難:“徐大人請你去趟官府。”眼神閃避,無聲嘆了口氣。

“為什麽?我阿姐又沒做什麽壞事兒!”宋謝立馬擡起頭來緊緊怒火盯著老林頭,“你們別胡亂抓人,為什麽要我阿姐去官府?”

“二姑娘先別急。”老林頭寬慰她,小心翼翼地解釋,“只不過是想問問她那晚上的事兒,並不是在懷疑宋姑娘。”

“你胡說!胡說!”宋謝緊緊揪住宋聞禮的衣袖子,“阿姐你不能去。”二妹頭埋在她膝蓋上,“你真的不要去啊。”

“沒事兒,一會兒就回來了。”宋聞禮這麽寬慰她,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會兒,是多久的一會兒。

公堂之上。

宋聞禮被帶到前堂候審,旁邊是張玉兒和張嬸二人,皆是跪地磕著頭,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前頭徐子廉一身正品官服:“張玉兒,你說你昨晚看見的姑娘,是不是就是你旁邊的宋聞禮?”

張玉兒規規矩矩地側頭瞧她幾秒,再對徐子廉磕頭:“稟告大人,確實是宋聞禮無疑。那晚我與張嬸兒在回途的路上,看見宋聞禮只身一人,臉色還是慌慌張張不知所措,我就想這其中鐵定有貓膩。沒想到隔日一早,便聽見安娘……”張玉兒沒再繼續說下去,嗚嗚噎噎地會兒後,“便聽見安娘遇害的消息。”

徐大人再問宋聞禮:“昨晚你確實與安娘走在一道嗎?”

宋聞禮恭敬磕頭,嘴裏慢騰騰吐出:“是。”

“你將她送到何處才回來的?”徐子廉再問。

“回大人,是小西溝附近。”這宋聞禮一答完,堂下觀眾一片嘩然,此刻張玉兒嘴邊勾勒出痛快的笑容,眼底裏陰霾一片,接著再對徐大人磕頭:“犯人鐵定是宋聞禮無疑,請徐大人明察!安娘平日裏就對我們這些人好言好語,沒想到昨日卻遭賤人暗算導致命喪黃泉,還請徐大人明鑒!”

“請徐大人明鑒,抓了那宋姑娘!”此刻堂下有個順著風說話的人後,接下去便再多了幾個人的舉手讚同,“請徐大人明鑒!請徐大人明鑒!”

場面一度控制不了,任徐子廉平日裏是多麽溫文爾雅的人士見到這場面,也想是忒無可奈何直至慍怒,他拍案,聲音立馬沈下來:“肅靜!”

宋聞禮被暫時帶到牢獄看押,等明日徐子廉升堂再定奪。她如今並不覺得被抓是件需要擔憂的事兒,只覺得安娘不在了,是不是就因為她之前做得每個決定,將每個人的命運線發生改變才會這樣。

老周爺明明提醒過她。

宋聞禮咬咬嘴,眼底裏一股熱氣的酸楚湧了上來。

“宋姑娘?”

牢門外一股聲兒打破平靜,宋聞禮尋聲看過去,只見他著著身月白色的錦衣,隔著牢門,擰著眉地瞧著她:“……我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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