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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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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宋老爺子因大病初愈而銀發蒼蒼,腿腳不定宛如破裂的瓷碗兒碰著就會跪地似的,然想起初年少之時為自家那老伴豪邁暢飲女兒紅之時,也已是往昔不可追隨,感慨千萬。

如今那倆子女成家立室他老人家自然是放心千倍,可就是女婿老鐵頭那兒不甚得人意,歲歲年年不是賭坊撒錢便是酒館放縱,好叫他那女兒越走斜坡下路性子便越發膽小自私看重名利。

“爹啊爹,可要好好幫助女兒我啊!”小姑聲聲厲竭,嗓如破碗,抓著蘇氏緊緊地不放手,現下夕陽躲離光線也越加深沈,蘇氏拉她起來她便越是賴皮地躺地而坐,“嫂子您可要救救我家那二女兒啊!二閨女兒命薄福薄的如今又得被那不成器的給拉出去賣掉抵債呀!她可是你親外甥女兒啊!”

宋謝那丫頭雙臂環胸哼哼兩聲,壓根不將她那小姑放在眼裏頭。躲她後頭的泓祖雙肩顫顫,壓根就不想站出來叫她聲兒小姑。

坐於院落前的老爺子緊繃神情並無半分松弛,他咬著牙關恨鐵不成鋼地瞧著不遠處跌坐在泥地上的女兒:“我老早和你提醒過了要註意點老鐵頭註意點老鐵頭,這下倒好他把錢全給敗光了還能咋樣啊?啊?你們牽扯錢還好,偏偏還牽扯個孩子!”

“爹,咱先去救救鐵魚吧,她就您一個外公,如今能幫她的,也就咱們了。”蘇氏回了句,剛想接著開口,卻被宋聞禮一把攔住,“唉呀,聞禮回來了啊。”

聞禮定定地瞧著那小姑,神情未有絲毫觸動,僵持半餉,她緩了緩聲兒,道:“鐵魚定是要救的,畢竟她是個無辜孩子。”

小姑忽然松了口氣,見那邊老爺子沒吭聲,心想定是暗允了宋聞禮的想法,宋氏她半半地站起來,卻聽聞禮沈聲兒道:“報官吧。”

宋氏一個趔趄,面色蒼白頭皮發麻。

“私底下買賣人口本就犯了維新法律的底,這次被徐大人抓住了狐貍尾巴,肯定不會那麽輕易放了那些販子,鐵魚也就有救了。”宋聞禮說得十足的有底氣,不光光是小姑,連蘇氏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瞧著女兒。聞禮視線落在小姑白灰灰的臉上,宋氏視線開始閃躲,因為丫頭那雙眼睛,這哪裏是孩子的眼,分明瞧得她寒顫害怕,不可太盯著那姑娘。

聞禮嗓音比先前更為深沈低緩:“你若是怕那夫家會被關進牢裏,也不用我們幫忙,快回去好好照看你大女兒要緊,省得再過些天,那老鐵頭又將你大女兒擄走抵債。”

“不...不,聞禮啊。”宋氏跌跌撞撞地過來緊緊拉住她,“你要救救你那可憐的妹妹啊,她如今在春.樓裏也不知會遭到什麽待遇!求你救救她,救救你妹兒吧!”

宋聞禮沒理小姑,卻轉頭朝著爺爺瞇眼兒笑道:“爺爺,那你說該咋辦啊,按這我那法子來還是打算壓根不管呀?”

老爺子那揪緊的兩坨白眉小幅度顫了顫:“嗯。”語聲低沈,也許依舊僵持不穩,爺子稍微揣摩了半餉,眼睛瞧向自己那親女兒:“若是想救你那女兒和糟夫,便報官吧。”

鮮少有人是晚霞時分報官。聽那登聞鼓咚咚咚地聲兒,響了又響震懾人心,接著,便有兩位官差開門來請宋氏三人入內,堂內只見中央擺著流木的精致軟式墊座,兩旁各自安放著鎏銀燭臺,燭影搖曳,滿堂生輝,兩排捕快井然站著一排,這會兒徐大人身著錦瑟官服,頭戴烏紗帽昂然坐於正央,歇半:“來者何人?”

“草民宋文。”小姑跪於大堂中央,臉露猶豫,但又想起尚在水火中備受煎熬但不知道情況的二丫頭,心上便又急上五分,如今她眼睛也哭腫了嗓子也喊啞了也不在意這些東西,只想著快些接回二女兒回去團圓:“我家當家的那老鐵頭背債如沈石,卻絲毫沒進取之心,每日流連賭坊之地,如今債主尋家問債,當家的一無所錢,竟然想起將我家二女兒賣了抵債!如今早已身在春.樓不知何處,求大人明鑒!救救我家女兒!求大人明鑒吶!”

這買賣案約是審到了兩三時辰才肯作罷,眼下聞禮正陪著老爺子小姑二人立在堂內站著,徐大人那邊沈吟片刻,道:“那些小痞子在西部地逍遙得也不是一天兩頭了,我正好借著此事打擊打擊他們。”

宋聞禮上前來,恭敬跪地:“請問徐大人可會除惡務盡?”

某位粗眉豎眼兒的大壯漢捕快心生不滿,高喊著喉嚨與她互懟:“小丫頭你這說得是什麽話!徐大人明察秋毫一向做事觀若洞火,怎不會除惡務盡,小孩莫要上前來插話!”

“你別插嘴。”徐子廉出口,動動眼睛,示意那老漢立回原位子立好,再是面向臺下一眾,“自然除惡務盡,丫頭你不妨直說。”

“既然徐大人這麽講,那聞禮便什麽也不用顧忌,來與您說說那春.樓之事。”宋聞禮再是磕了頭,旁邊小姑面露驚訝地瞧著她悄聲兒與她講道:“你這孩子究竟在說什麽胡話?”

“春.樓之事?”徐大人起了幾分好奇心,“說來聽聽。”

“春.樓雖是煙花之地卻也在官府監視之下遵守大明律法,可這只是表面上下的功夫。”宋聞禮眼露涼意,絲毫沒有猶豫地說明這次的來意,“我所認識鄰村的一個朋友阿歡,她也是被背債的叔父賣至這春.樓,此事尚且不提。半年前我偶然路經那樓,卻看見她於花樓門口尋歡,表情卻甚是哀楚,我們於花樓後院小門偷著相聚談話,這自然是件好事,可阿歡她告訴我些可怕的事兒。”

“何事。”徐子廉聲音漸漸低沈。

堂內只餘下相互間的呼吸聲,彼時風聲啞啞作響,聞禮斂斂神,眸中卻銀光閃躍,未擡眼皮,說話卻幹凈利落:“那些性格固執誓死不從的姑娘,她們的結局,雖然老板娘的借口是被某些人家贖了身,事實並非如此,暗地裏早已將那些姑娘三尺白綾勒了脖子。”

徐子廉擡動了下眉頭,甚至連表情都沒出來一下,語氣卻深藏顫意:“所說當真?”

“拿性命擔保。”聞禮道。

“聞禮!”小姑急得將她抱著懷裏,低聲訓斥,“你這些都說的什麽鬼話!莫要讓你爺爺擔心,快些隨你爺爺回去吧。”

宋聞禮認真地瞧著小姑,一字一頓地答道:“小姑,我並非是在開玩笑。”

這春樓事兒宋聞禮當時記得清清楚楚,正是這一年後,某位青樓女子不顧性命告上官府,字字句句都指向自己身後那青樓老鴇所犯下的殺人罪行,當時此案還驚動了縣城裏的那些大人,重視如山,查出來的東西自然是多得多,老鴇招供後,計數總共所埋屍骨便有二十三具。而這裏面,正是有她那表妹妹,鐵魚的屍骨。

如今徐子廉借著掌握老鴇采取不正當手段買賣的那些罪證,進樓全面搜索鐵魚所在地,如聞禮所說,那些還沒被教訓成妓.女的女孩全被關押在固定的地牢裏。

彼時宋聞禮正待在徐大人專門為他們各自置辦的一間屋子裏頭歇息,她坐軟榻上著實悶得慌,心頭又有那鐵魚平安與否之事,更是無法入睡。阿孟敲門卻發現無人回應,便兀自進入。

屋內只點著一盞燈。

昏昏暗暗的地兒看得眼睛發昏,他這直面進入,未發聲便瞧見那軟榻上蜷曲著一個小人兒,全身包著個錦被交叉雙腿而坐,這瞧著著實像那尊金童玉女的金像。

阿孟將晚食擱下,立在不遠處,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不久,宋聞禮動了下眉頭,掀動眼皮,眸子定定地瞧著那兒杵著的阿孟,聲音摸不出甚麽情緒:“孟大人你不去那兒抓人呀?”

“我今兒是休息的。”阿孟撂下句正正當當的借口,坐於板凳上,默默開始挑起筷子吞了口包子,接著半餉,他感受到來自角落旁深深的哀怨目光後,才肯將筷子,和啃了一半的包子放回原位,並且正經咳了聲,道,“沒毒。”

“........”

宋聞禮穿好鞋兒趴到幾案上來,將他面前那些食兒全部拉到自己跟前啃起來,阿孟只手撐腦袋,瞧著她餓吞吞的樣兒,無聲地勾勾唇角,眼眸猶如月色閃躍而過,聲兒仿佛是低沈的滾落玉珠般澈耳:“你嘴裏所說的阿歡,確實是有其人嗎。”

雖是早聊到會有人同她問這個問題,但這麽快就起疑心,聞禮也不得不佩服他,罷罷,怎麽可能能和腦筋聰明的捕快鬥智。

姑娘將那半塊兒的包子全數塞入口中,眼神甚是坦然道:“難不成是假的啊,和你們這些官員說謊?那估計我是不要這命兒了。”

阿孟頓半餉,嘴裏噗地笑起來,眼睛瞇瞇地整個臉頰仿佛就有了活力般似的少年,在她眼底裏,完整展現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氣息。聞禮也頓半餉:“說實話,一開始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

阿孟笑聲兒停了。

他也專註地頓半餉:“說實話,我至今都沒見姑娘你真正笑過。”

宋聞禮心底裏猶如被一顆石子蕩起片波瀾似的,眼神怔怔地盯著這位少年片刻,從嘴巴裏吐出的是:“我每天都在...”停下,沈默喝完整杯的熱茶,再擡眼瞧著這位少年,也不知怎麽地,湧出一股酸楚味。

姑娘垂眼,視線落在手中熱乎乎的包子上,沈默幾秒,聲音顫顫:“我有點吃不下。”接著把包子遞給他,“你吃吧,剛剛不是爭著和我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可能會稍微改改錯字,不影響主線。

麽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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