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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沈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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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沈澤安

楊承十七時就開始被皇帝猜疑, 漸漸架空了手裏的權勢,為了保住外祖手裏的軍權,楊元明這個不是皇族血脈的皇子開始被派到各地戰場上。

隴南一戰著實漂亮, 當楊元明被皇帝召回時,楊承真的沒有能力留他在那裏嗎?

有。

但楊承猶豫了, 他從小學習的帝王心術,讓他做不到把幾十萬兵權放在一個驍勇善戰的皇子手裏。

楊元明可以有榮華富貴, 可以有滔天權勢,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掌握在他手裏。

所以當時在朝堂之上他沈默了。

而現在的北境, 楊元明看似手握幾十萬北境軍, 實際上, 只要他外祖鎮北候一日不死, 楊元明就一日沒有反抗的機會。

楊元明, 百戰百勝的三皇子, 看起來風光無匹, 實際上不過是個被太子架的高高的人偶罷了。

楊承拔出自己腹部的劍,用劍撐著身體沒有跪下去, 疼痛和大出血讓他向來清明的腦子慢慢放空。

“元明,孤後悔了。”

後悔把年紀尚小的你送上戰場,後悔當時眼裏只有權勢, 後悔變成父皇那樣的人, 一邊說著愛, 一邊毫不留情的打壓。

“為什麽?”楊元明上前抱住快要暈厥過去的太子, 兩人一起下滑跪倒在地。

他知道的,皇帝一早就給了楊承一道聖旨, 禪位給太子楊承。

要是楊承今天忍著不進宮,有北境的幾十萬軍權在手, 楊承名正言順地坐上皇位,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但他還是冒著風險來見了皇帝最後一面。

現在也是。

“帝王之術就是這樣嗎,打個巴掌又給個甜棗?”

楊承眼睛快睜不開了,他摸摸楊元明垂下來的頭,一如小時候,“他不可能讓我活著走出京都的,既然如此,何必呢,元明不是皇室子弟也好。”

好歹能有一條生路。

“誰要你的生路,忍住好不好,我哥馬上就來了,讓他給你報仇好不好?”楊元明聲音哽咽,手拼命捂住楊承腹部的傷口,眼淚在沾滿血的臉上滑出兩道白凈的痕跡。

“皇兄?”

“太子哥哥?”

“楊承!”

“求你了,別睡好不好,我以後還給你打仗,我幫你守一輩子的邊關。”楊元明把頭埋在楊承懷裏,哭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嗚咽的的哭聲埋沒在新一輪的廝殺聲中。

“哭什麽?沒出息!”

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止住了楊元明的哭聲。

後方的軍隊一陣騷亂,幾十個高大的漢子提著彎刀破開一條路,沈澤安從破出的路中大步走出來,腳邊還跟著一只碩大的猛虎。

見這陣仗,一旁被打趴下的護城軍紛紛避開,不敢沾上一點。

“哥。”

楊元明擡頭看著沈澤安,滿臉都是委屈,一張臉臟得不能看,實在是可憐。

身後的軍隊已經被沈澤安帶來的五千胡軍控制住了,金江兩手提著一雙幾十斤重的戰斧,帶著人沖上去把什麽皇後皇子全捆了。

“我就來晚了一會兒,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沈澤安一邊讓提前綁來的禦醫給兩人看傷,一邊質問。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進宮,等我來了再動手!”

要不是他提前算好了皇上咽氣的時間,讓金江帶軍加快速度進京,今天怕是真要看到兩具屍體。

是的,第一個得知皇上生死消息的,不是趙家,也不是二皇子,而是沈澤安。

沈澤安之前進宮面聖謝恩時撿到過皇帝遺落下來的‘仙丹’,那枚仙丹被他藏起來讓人研究了成分。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皇上的命不長了,這仙丹看似可以讓人身體變好,實際上不過是一種透支人身體的上癮藥物罷了。

正巧,這藥物也被沈澤安改了改,變成了冒牌的皇室密藥。

安榮丸。

今天皇上死亡的藥引子,是那個寵妃身上的香,寵妃是皇後安排的,要不然她也不會那麽快趕過來。

不湊巧的是,沈澤安的繞香閣在京都實在火爆,這位寵妃也是時時光臨的主顧之一,那麽大的老主顧突然換了一種香,自然被沈澤安安插的探子察覺到了。

所以皇上昏厥被救治的第一時間,沈澤安就開始去接應金江帶軍進城了。

“他要來見父皇最後一面,我攔不住。”楊元明目光躲閃。

“那你就非要帶著五百人就和他一起闖進來?”沈澤安看過去,見楊元明這樣子更是火大。

“看著我!”

楊元明不說話,呆呆的看著被擡走治傷的楊承。

“沒出息。”沈澤安罵了一聲,到底是心軟,“去吧,接下的事不用你管。”

楊元明一聽這話眼睛就亮起來了,連忙起身跟上,剛走了兩步就停下轉過身來,“哥。”

“怎麽了?”

“他們罵我是雜種。”楊元明告狀道。

沈澤安目光一下子就變了,他摸著胖仔毛茸茸的頭沖楊元明道,“哥哥幫你教訓他們。”

見他這樣說,楊元明放心的轉頭走了。

沈澤安被胖仔和金江護著往上走,短短幾個時辰,經歷了幾番反轉的大臣都閉口不言,識趣的擠在一旁站著了。

沈澤安站到被捆起來的楊軒面前,“你罵的?”

楊元明不聽話,莽撞的闖進宮裏,受傷是他應得的,但是被罵這兩個字,有些觸到兩兄弟的逆鱗了。

前世沈澤安的父母是商業聯姻,所以他自己也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

楊元明的身份比他還不如,他是沈父的私生子,雖然相比於沈澤安更得父親的寵愛,但那點寵愛也純屬寥寥無幾。

楊元明小時候在哪都被罵私生子、雜種,天天被欺負,後來想辦法抱上了沈澤安的大腿,情況才有所改變。

說楊元明是被沈澤安當兒子養大的也不為過。

楊軒又不是個傻的,現在當然不會承認,知道自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楊軒索性閉眼等死。

“真沒意思啊。”沈澤安嘆了一句。

朝陽升起,暖融融的陽光落在滿地的屍骸上,脫離了夜幕的遮蔽,才讓人真正看清下方的血色多麽駭人。

對上位者來說,只是短短幾個時辰的權利之爭,描述起來不過寥寥幾句話,卻是數千條活生生的人命換來的。

要是趕來的早一些就好了。

看著閉目不言的楊軒,沈澤安想起之前的種種算計,蹲下身看著他。

“你知道嗎,皇上早早就寫好了禪位詔書,就在太子手裏,只要他今晚不進宮,你我都沒有贏的機會。”

聽聞這話,楊軒猛的睜開眼,眼裏都泛出血絲,“真的?”

沈澤安點點頭,也不顧及什麽臟不臟的,就這樣撩了袍子坐在他身邊,看著被擡走的屍骸和旁邊站成一堆的大臣。

“皇位很好嗎,為什麽人人都想要,大家爭來鬥去也不過是他們父子手裏管控天下的棋子罷了。”陽光一半落在沈澤安的睫毛上,剩下一半落在琥珀色的瞳仁裏,看起來冷淡又溫潤。

有禪位詔書在,別說皇帝死了,就算是皇帝活著,楊承起兵造反後把聖旨一甩出來,那都是名正言順。

明明是確定了的事情,結果上面兩位較勁,牽扯進去一大堆人,死來死去,最後沒了命的全是無辜之人,剩下的始作俑者活的好好的。

除了一個老死的皇帝。

算來算去,似乎每個人都有錯,但要說死,似乎又沒那麽嚴重,因因果果,彎彎繞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怪在誰頭上。

什麽仇不仇的,真是沒意思。

楊軒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他看向一旁蒼老佝僂的趙佶,印象中那位給他撐腰的厲害外祖,不知何時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能和我做個交易嗎?”

“什麽?”沈澤安轉過頭去看他。

“雖說站錯了黨派,但趙家也罪不至死,留他們一命吧。”楊軒說道。

沈澤安感覺有些稀奇,他看起來很好說話嗎?

“憑什麽?”

“你不像會濫殺無辜的人,而且,我有東西可以和你交換。”楊軒道。

“你怎麽知道我能決定他們的生死?”沈澤安問道。

“你不想當皇帝?”

“還沒想好。”

“……”

“我到寧願你是,你比楊承合適,他太在乎世家關系,除不掉那些毒瘤的。”

……

明金三十六年秋,皇帝崩。

悠揚的喪鐘敲了三天,百姓紛紛戴孝,他們只知皇帝駕崩了,不知這喪鐘也是改朝換代的預告。

皇帝下葬得很快,守靈的時候皇子們一個不差,可等到皇帝下葬完後,登基的新帝卻姓沈。

沈澤安。

伴隨著三字一起發出的是減免賦稅的消息。

這個名字在中原和南方傳得極快,南方起義的百姓聽到這個消息都楞住了,起義軍首領看著面前臉色臭臭的俊美男子。

“皇上原先可是隴州人士?”

面色不好的人正是被打發來平定起義的楊軒,趙家祖籍在南方,沈澤安一合計就把他派遣下來了。

他看著起義軍首領,“是。”

他的字剛落下,這些拿著武器的起義軍就沸騰起來了,“沈澤安,好像是小沈大人,當初就是他給我們發糧食呢。”

“是啊是啊,我是豫州過來的,當時還在給小沈大人的萬民布上按了手印呢,沒想到是小沈大人當了皇帝。”

“當初隴遠打仗,小沈大人可厲害了,俺的命是大人救的……”

“小沈大人……”

一聲聲小沈大人不絕於耳,統統落在了陪同的京官耳裏。

“原來是小沈大人當了皇帝。”起義軍首領面色和緩下來,無措的撓撓頭,“俺們是活不下去了才幹這個的,小沈大人沒怪俺們吧。”

看著他們的反應,前來勸降的楊軒楞住了,他目光覆雜的搖搖頭,看著起義軍舉起的翻飛的藍白旗幟。

那是沈澤安在隴州時用的商旗顏色。

“他說,希望大家能安定下來,安居樂業。”

同樣的事情在中原反應更大,原本以為改朝換代而惶恐不已的百姓聽到小沈大人的名頭,都開始自覺配合政令。

積極得讓被貶出京城體驗民情的京官們心情覆雜不已。

看著傳來的消息,沈澤安自己都驚訝了,他只是幫助了一小部分人,卻沒想到被百姓口口相傳成了傳遍天下的小沈大人。

何德何能啊。

君如船,民為水,沈澤安就是那被百姓高高載起的船,他的統治地位遠比大小管員們想象的穩。

哪怕這罰場上貪官汙吏的血流了三天不止,也沒能動搖他在民眾心裏的評價。

沈澤安沒有改國號,只改了了年號,改明金為安慶。

這就意味著,大慶朝沒有亡,盡管他沒有大慶王朝的血脈,這舉動到是讓人不解,但刑場上的血都還沒幹,自然也沒人敢問。

“皇上何時正式登基?”宮殿裏,盧晉柏問道。

沈澤安搖搖頭,“還沒到時候,我什麽時候可以走,阿沐該等急了。”

盧晉柏有些無語,或者說先前爭來爭去的大臣都對現在的場面無語了。

沈澤安這個最後的贏家對皇位保持一種愛要不要的態度,先太子楊承不知為何突然不想當皇帝了。

剩下的人裏,楊元明不同意讓楊軒上位,其他的四五六皇子到是想上位,不說其他人,他們甚至連楊軒都鬥不過,看上面三位都沒意見,一個個的也不敢出聲。

眼看沈澤安沒收拾他們,安安靜靜的當個普通宗室還能撈個榮華富貴。

沈澤安站起來伸伸腰,“讓楊承來,反正他還在養傷,也跑不去哪裏,幹脆處理一下政務。”

躺在床上爬不起來的楊承:……人言否?

這下子連盧晉源都無語了,他們* 盧家向來是中立派,沈澤安這一出搞得他們突然就成了保皇黨。

“你就不怕回來皇位就換人了?”盧晉源道。

“怎麽和皇上說話的?”盧晉柏訓了盧晉源一句,君臣就要有君臣的樣子。

沈澤安擺擺手不在意,“沒事,有師父師伯在,元明也在這邊不會有事的,就這樣,你們和楊承說一聲,我先走了。”

大概的惠民政策已經定下來了,為了保全趙家,楊軒把手裏的勢力都移交給了沈澤安。

有楊元明在,楊承那邊的勢力沈澤安也知道的七七八八,正主都不反對,下面的人也不願意丟了腦袋,自然是好好辦事。

現在天下安定,沈澤安實在按耐不住了。

圖塞,烏利木看著面前發病的且楔侯單於,遞出了手裏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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