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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烏利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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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烏利木

陽光慢慢偏斜, 落到了沈澤安面上,暖色的光線貼在過度蒼白的皮肉上,像是渡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把那過度瘦削後顯得淩厲的眉眼都軟化不少。

唯有那雙眼睛與眾不同,原本琥珀色的瞳仁蒙上了一層淺薄的灰白, 平白多了幾分不近人情,遠遠望去冷淡得讓人心裏發寒。

而且, 讓人一眼就知道患有眼疾。

這是幾月來治療的後遺癥。

四個多月了, 朝中你來我往的爭個不停, 楊元明這個手握重兵的皇子, 不會因為遠離朝堂就被默認出局, 相反, 太子一黨怕他反水, 其他皇子黨派怕他不反, 一邊拉攏, 一邊忌憚,可笑得緊。

邊境戰亂不休, 楊元明忙得恨不得在軍營裏住下,根本騰不出手來收拾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便也只能丟到沈澤安手裏。

皇位之爭向來殘酷, 為了保住幾人的小命, 也為了盡快處理好找李沐, 沈澤安只能冒險讓大夫用些狠法子治自己的眼睛。

好在高慕亮趕過來了, 又有楊元明的心腹一起處理,沈澤安勉強能撐住。

眼睛的恢覆說不上喜人, 卻也好多了,相比於之前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光線, 現在好歹能模糊看清兩尺內比較大的東西了,就像個重度近視的患者。

為此,給沈澤安送來的公文從篩選後用竹簡刻字變成了加大版字體。

為了防止重要消息洩露,天天刻字的高慕亮和兩個心腹比沈澤安本人還激動,消息一出,三人直接抱頭痛哭。

這次打探到李沐的消息也可以說是十分巧合,派出去打探的人大都集中在大慶境內和東匈奴邊境這邊。

為了給沈澤安找藥材才派人深入到了西匈奴腹地中,哪想到,一同帶回來的除了藥材的消息,還有李沐的。

刺眼的陽光讓沈澤安回過神來,他笑了下,腳上輕輕一踹,立馬惹來一聲不滿的輕吼。

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從地上蹭起來,結實的尾巴墊在了沈澤安光著的腳上,壯碩的腦袋搭在了沈澤安膝頭,一雙眼懶懶的瞇著。

沈澤安手指摸索著捏住它不安分抖動的耳朵,“胖仔,馬上就要見到你爹爹了,怎麽還有心情睡覺。”

三年多的時間,當年那只呆頭呆腦的虎崽,已經成年,楊元明在這北境一家獨大,沈澤安便毫不顧及的把胖仔帶在身邊,正好威懾一下因沈澤安眼疾而搞小動作的人。

從知道消息到現在,短短兩柱香的時間,沈澤安已經想好用什麽理由去見李沐了,現在差的,只是探子帶回來的詳細消息。

“也不知道你爹爹這段時間過的好不好,等我處理好手上的事,就出發。”沈澤安一下下摸著胖仔的大腦袋,整個人看著平和極了。

“也是時候把那些煩人的樁子拔了,不然我們走後,你舅舅怕是要瘋掉。”沈澤安說著,穿上鞋襪,敲了下桌上的銅鈴。

門口候著的人立馬進來,行禮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通知大家先放下手頭的事,在院外候著,我有事交代。”

這種情況,沈澤安剛接手公事時幹得多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蠢人,總有拎不清的,覺得沈澤安一個殘廢最是好欺負,哪怕他身邊站著楊元明。

沈澤安幾番整治下來,上下肅清了不少,不過許是最近忙著治病松懈了,又或許是北境戰亂漸歇,讓朝中那些忌憚的老狐貍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時間差不多了,沈澤安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走出去坐在院門口的椅子上。

寬大的庭院內,烏泱泱站了近百號人,都是沈澤安手底下搞文書的,一人一句細細碎碎的念叨,便讓院子熱鬧起來。

可惜了,沈澤安現在要的不是熱鬧。

沈澤安沒說話,踢了踢坐在自己腳邊的胖仔,胖仔瞇了瞇眼,尖銳的虎牙從口中探出。

“吼——”

一聲長長的虎嘯,穿透力極強,嚇得眾人抖了抖,膽子小的直接跳了起來。

高慕亮也被嚇得一抖,他看了眼沈澤安,只見對端坐在上首,整個人攏在春日的陽光裏,像是一座消瘦冰冷的白瓷。

嘶,不像是心情好啊。

高慕亮眉頭擰起來,大概猜到沈澤安要做什麽了,胃裏隱隱發酸,他軟著腿帶頭跪下。

其他人見狀,臉白了一截,接二連三的跪了下去。

“既然各位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沈澤安說完,也不多解釋,手裏夾著一碟厚厚的紙遞給站在身旁的金江。

金江留守寨子看管鹽礦的這些時日,也學了不少字,他照著紙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念起來。

每讀完一張紙,就有一人嚇得魂飛魄散。

“大人…大人,下官不是有意的,都是他們拿下官家人脅迫,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敢不從啊大人!大……”

爬出來求饒的人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侍衛堵住了嘴。

那張紙念完後,沈澤安閉上了眼。

院子裏站著的人被驅散至兩旁,院中勉強空出了一塊地,被念到的人被押著褪去外褲趴在地上,幾十斤重的板子快速落下,一板子就打得那面團開花露餡。

淒厲的慘叫透過嘴裏的布團刺進眾人耳裏,撕扯著心臟,院子還是不夠大,地上趴著的人就在自己腳邊哀嚎,卻連退一步的餘地都沒有。

離得太近,濃郁的血腥味強勢地鉆進鼻腔,還帶著體溫的血濺到身上,燙得人一抖,哪怕閉著眼睛也無濟於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院內就沒了聲音,眾人卻仿佛熬了幾個世紀,身上的衣衫都被冷汗濕透。

高慕亮捂著嘴,抖著手去擦去濺到臉上都血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他還是難以適應。

反倒是金江和經常上戰場的侍衛們一臉淡然的收拾了現場,還隱隱有些大仇得報的爽利。

“我說過了,該有的錢財,我不會少了你們,但在我這兒要守住底線,但好像總有人不拿我的話當回事。”沈澤安說道。

“覺得他們可憐?”沈澤安問了兩句,也沒指望他們回答,自顧自道,“那被他們害死的將士就不可憐嗎,他們有家人,怎麽?我大慶的將士沒有嗎?我不管你們心裏想什麽,既然害怕,那就把你們尾巴給我夾好了。”

沈澤安說完也不留,被侍衛引著去找楊元明了。

“還沒適應呢?”金江給高慕亮遞了塊帕子,看著對方面色鐵青的樣子,覺得好笑。

“笑屁啊,還不快去跟上去,仔細挨罵。”高慕亮接過帕子,白了他一眼。

“官大了,你現下對我脾氣是越發大了。”金江說完才悠悠轉身,“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高慕亮看著他的背影捏緊了手裏的帕子,高家這一支就只剩他一個,他不會,也不能喜歡一個男人。

如今的匈奴也不是一塊鐵板,現在的胡人分了三大塊,鮮卑、東西匈奴。

本來是西匈奴勢弱,可不知為何,最近幾月西匈奴突然起勢,和鮮卑的關系也緩和不少,為此東匈奴也騰不出手騷擾大慶,北境安穩不少。

現在查出,西匈奴有位烏利木將軍名聲大噪,帶著軍隊和東匈奴打了不少勝仗,短短三月就從奴隸爬到了將軍的位置。

半月的時間已經足夠沈澤安確定他的身份,不過,阿沐似乎失憶了。

沈澤安把玩著手裏紅繩編起來的發絲,思考著要怎麽和李沐接觸。

“哥,已經有回信了,且楔侯單於很樂意與大慶洽談,期待大慶使者的到來。”楊元明放下信紙說道。

說完,楊元明眼裏有些擔憂,“試探過很多次了,哥夫確實記不得咱們了,直接過去是不是有些冒險。”

沈澤安笑了一下,“你該比我清楚才是,只要三皇子楊元明一日不離開北境,除非東西匈奴合並,他們一日不敢動作。”

然而,只要楊元明在這兒,東西匈奴就不可能有合並的機會。

楊元明看著他過分消瘦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動了動唇,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擔心的,是沈澤安熬不住。

沈澤安看不到楊元明泛紅的眼圈,卻也知道對方的憂慮,他沒多說什麽,著手安排著前往胡地的事宜。

四月底,大慶與西匈奴交好,烏利木被派遣前來接待大慶使者。

聽說是大慶點名要求的,為此且楔侯單於還特意把他從前線換下來。

烏利木從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關口刺骨的風都變得溫暖幹燥起來,頂著熱辣的太陽,烏利木那張小麥色的臉越來越黑。

“該死的,這大慶的狗官,架子那麽大!”烏利木氣不過罵了幾句,毫不掩飾的話語晃晃悠悠飄在半空,讓一同前來被曬得蔫吧的眾人跟著符合抱怨。

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在這時,一隊馬車從遠處過來了。

烏利木擡手打斷了眾人的議論,扳著一張臉盯著那掛著大慶軍旗的車隊,下拉的唇角崩得緊緊的。

雖然不知道他以前是什麽身份,但被轉賣到匈奴的這幾月,烏利木可謂是意氣風發。

匈奴是胡人,就是部落制,這裏強者為尊,勇猛的勇士可以獲得所有權利。

二十多歲的漢子憑借一身勇武,打敗了部落裏最勇猛的壯士們,被且楔侯單於賜予名字,短短三月就在戰場上廝殺出將軍的身份。

奇珍異寶流水一般送到他的帳篷裏,同時獲得的還有部落裏女子哥兒的青睞,現在為止,烏利木還沒有看上的人。

能答應來接這無聊的差事也是為了躲達努沙的告白,現在想想,比起喝風受氣,還不如應付那個大膽的哥兒呢。

至少不會把自己氣死。

烏利木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車,心裏罵了個遍,卻也只能繃著面皮接人。

“抱歉,讓諸位久等了,安路上病發,迫不得已耽擱了些時辰。”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車廂裏穿來,歉意和細碎的咳嗽一同傳進烏利木耳裏。

又是個弱唧唧的文官。

烏利木一邊想著,一邊漫不經心的夾了下馬腹,來到車旁,剛垂下眼,就和掀開車簾的人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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