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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偷襲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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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偷襲太子

“誰……”

宋子嬰感覺天搖地轉, 壓在頭頂上的天,隨時要塌下來。

“誰叛變……”

宋公?

宋子嬰甚麽也聽不到了,耳朵裏是嗡嗡的響聲, 木呆呆的站在朝參大殿中, 頻頻有人朝他看來, 眼中都是嘲諷的光芒。

“散朝了,走罷……”

“唉——這下子可怎麽好?好不容易要將白支國拿下,結果讓人卷土重來了……”

“要我說……”

羣臣散朝之後,三三兩兩的離開。

若是按照平日, 宋子嬰一定會留下來,與太子多說兩句話, 可是……

可是他今日不敢。

宋公子源背叛,這才導致了喻隱舟戰亡。

宋子源是他的弟弟, 宋子嬰不知如今該如何面對葉攸寧……

宋子嬰隨著人群走出去,便聽到前面幾個卿大夫竊竊私語的討論著。

“要我說……咱們這位太子,是不是真的有點甚麽在身上?”

“你這是甚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你想想看,當年太子與寒生私奔,寒生轉年便死了,如今太子與喻公,才好多久啊?喻公便……”

“你們說,太子是不是克人啊?”

“你們……”

宋子嬰一口怒氣登時頂上胸口,他平日裏最是膽小, 害怕惹事兒, 但如今甚麽也顧不得,完全沒想到害怕, 大步沖出去。

“你們!如今大敵當前,背地裏說太子的壞話, 你們算甚麽正人君子?”

幾個卿大夫不過是隨便碎嘴,嘮嘮嗑兒,哪想到別人聽到了,嚇得一個激靈。

膽小的道:“快走罷,快走罷!別把人惹來。”

膽子大的卻不服氣:“哈哈!背地裏說太子壞話?我們說甚麽壞話了?太子死了愛侶,又不是第一次了,那個寒生,是不是死了?如今的喻公,是不是也死了?”

“我們實話實說罷了!”

“再者說了,你算甚麽東西?我們不是正人君子,你算是個君子麽?別以為自己是宋國的公子,便高人一等了!你們宋國,盡出一些偷雞摸狗之輩!怎麽?在國內沒有偷夠摸夠,你們的宋公,跑出去和北狄人聯合在一起,把喻國的國君給害死了!!我看你怎麽和喻國交代!”

“人家喻國,可是諸侯強國,把你們宋國連鍋端了,也賠不起!”

“就是啊……”膽子小的一聽,也有了底氣,道:“我們也沒說甚麽不對,甚麽在背地裏說壞話?這些都是事實……便算是太子就在跟前兒,我們也是要這樣說的。”

“你們……你們……”宋子嬰被一連串兒的喝罵,臉色漲紅,他的膽子小,嘴巴笨,從來不會與旁人吵架,急得根本說出話來。

踏踏……

是跫音。

有人走了過來,站定在眾人背後。

嗓音平靜而坦然,淡淡的的道:“哦?是甚麽話,當著孤的面也要說?孤如今便在這裏,你們倒是說說看。”

“嗬!!”

卿大夫嚇得一個激靈,面無人色:“太太太……太……”

“太子!”

咕咚!

卿大夫們膝蓋打彎兒,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葉攸寧平靜的垂著目光,他的面色如常,看起來溫柔而親和,但今日又有些不同尋常,比平日裏更加平靜,平靜得仿佛一灘止水。

葉攸寧挑眉:“哦,為何不說了?你們剛才,不是叫囂的很厲害麽?”

“不敢不敢!臣不敢了!”

葉攸寧慢慢踱步,道:“如今正是討伐白支國的緊要時刻,孤不管你們平日裏怎麽說話,倘或再讓孤聽到一句半句,你們嚼舌頭的聲音……不是喜歡守寡麽?孤便叫你們……守寡。”

“是是是!”

“臣再也不敢了!”

葉攸寧冷聲道:“退下。”

卿大夫不敢爬起來,膝行在地上,爬著退下。

“太子……”宋子嬰等其他人都走了,喃喃的道:“宋子源他……他真的叛變了麽?”

葉攸寧沒有說話,走過來,展開纖細的手臂,將宋子嬰抱在了懷中。

“太子……”宋子嬰嗚咽了一聲,他本可以忍得住,但不知為何,靠進葉攸寧的懷中,便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放聲大哭出來。

“我真沒用……”宋子嬰哭泣:“總是想著保護太子,可是在關鍵時刻,我甚麽也做不了……”

葉攸寧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的道:“不是你的錯,不要哭了。”

涼絲絲的東西從葉攸寧的面頰上滾落,他擡起手來,輕輕的摸了一下……

是眼淚。

葉攸寧終於還是哭了出來,但不是在朝參大殿上,也沒有當著羣臣之面。

葉攸寧擦了擦眼淚,道:“如今還不是哭的時候,前線的邸報,只是說喻隱舟身中數箭,掉下山崖,並沒有找到喻隱舟的屍體,便還有一線希望。”

宋子嬰胡亂的抹著眼淚,道:“對,無錯!”

葉攸寧沈聲道:“無論是死是活,孤都要找到他。”

師彥奉命前去探查,幾日之後便收到了探子的消息。

“太子!太子!!”

師彥大步跑入太子寢殿,道:“太子,查到了!”

大軍討伐白支國,因著有白偃做先鋒,還有柳羨之這樣熟悉白支國的行人,進軍速度相當迅速,一路討伐都十足順利,一直打到了白支國的王庭。

師彥道:“那個白支王,十足狡詐,他提前棄了王庭逃走,還帶走了一隊白支國的精銳,一直潛藏起來,君上……君上為了抓住白支王,一直沒有撤兵。”

有一日宋子源說得到了消息,查到了白支王的動向,於是大軍出擊,朝著白支王的藏身窩點清剿,哪知曉……

竟然是陷阱。

師彥低聲道:“宋子源聯合了白支王,前後夾擊君上,君上的大軍陷入陷阱,還……還中了冷箭。”

師彥頓了頓,還是咬牙道:“許多生還的將士,都看到君上中箭之後,滾……滾落了山崖。”

白支國的人也一直在尋找喻隱舟的屍體,不過那山崖十足陡峭,還都是野獸豺狼,莫說沒有摔成肉泥,便算是還有屍身,被野獸啃了,被豺狼吃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宋子嬰搖頭,喃喃自語的道:“我弟弟……我弟弟是不會背叛大周的。”

“上次……”宋子嬰又道:“上次他是被大行令連累的,子源他……他雖然有的時候喜歡耍心機,可是……”

說到這裏,宋子嬰完全說不下去了。

三個人裏面,最鎮定的反而是葉攸寧。

葉攸寧瞇起眼目,道:“孤還是那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別說甚麽被野狼野獸啃了,不管是啃了,還是咬了,便算是骨頭,也必須給孤找出來。”

“是!”師彥拱手:“卑將這便去派人尋找!”

“且慢。”葉攸寧擡手。

“太子?”

葉攸寧慢悠悠的道:“不必你去傳令,孤已然決定……親征。”

“甚麽?!”

“親征!”

師彥和宋子嬰不敢置信。

“可是……”師彥激動的道:“太危險了!白支國的人,那都是茹毛飲血的,他們與野獸無異!太子您貴為儲君,怎麽能……怎麽能……以身犯險啊!”

“是啊太子!”宋子嬰焦急的道:“太子的身子如此虛弱,還需要樂鏞日日用藥調理,更何況……雒師少不得人來坐纛兒。”

葉攸寧平靜的一一作答:“孤的身子的確虛弱,但可以將樂鏞帶在身邊,並不至於一命嗚呼……至於雒師,孤會親自去請哥哥坐纛兒。哥哥乃是大周的長王子,便是腿有殘疾,只是臨時坐纛兒,名正言順,不會有人反對。”

“可……”師彥還想據理力爭。

葉攸寧斷然的道:“孤心意已決。”

師彥張了張口,他無法反對,無法反駁,因著葉攸寧的表情,實在太堅定了,不容置疑。

葉攸寧離開太子寢殿,往葉雲霆的長王子寢殿而去。

“寧寧?”葉雲霆打開殿門,請他進來,道:“你不多歇息,這麽早便起身了?”

葉攸寧坐下來,頓了頓,道:“哥哥,攸寧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攸寧想要……”

葉雲霆不需要他說完,接口道:“你想親征,對不對?”

葉攸寧有些驚訝:“哥哥……你知道?”

葉雲霆微微一笑,擡手撫摸著葉攸寧的面頰,道:“我是你哥哥啊,雖然,我也只是你名義上的哥哥,可是哥哥還是多多少少,了解你的……”

葉攸寧握住葉雲霆的手,撒嬌一般的道:“哥哥,好麽?”

“呼——”葉雲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寧寧你想做的事情,哥哥都不會反對你。”

“哥哥?”葉攸寧很是驚喜,他還以為葉雲霆會阻攔自己。

畢竟想要攔住葉攸寧,有許多許多的借口。

葉雲霆又道:“哥哥擔心你,可便是因為擔心,才明白你的心情……我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你的,便只能盡力讓你放心,沒有後顧之憂,放心,哥哥會幫你打理好雒師。”

葉攸寧唇角一抿,靠入葉雲霆的懷中,摟住他的腰身,輕聲道:“謝謝哥哥。”

“說甚麽傻話呢寧寧。”葉雲霆笑起來:“你我之間,還需要謝謝麽?”

葉攸寧嗚咽道:“哥哥待攸寧真好。”

葉雲霆撫摸著他的鬢發,輕聲道:“我是你哥哥,待你好,是理所應當的,是天經地義的……寧寧,不必擔心,一切都是有哥哥呢。”

葉攸寧準備親征,公孫無疾派遣了一隊葉氏的甲軍護送。無錯,在這個年代,但凡是大宗族,都會有自己的甲軍,葉氏也不例外。

葉氏的財資豐厚,供養的甲軍配備精良,訓練有素,再加之公孫無疾一手調教出周八師,葉氏的甲軍完全不輸給雒師的正規軍。

葉攸寧身邊跟著這樣一隊甲軍,多少令人放心一些。

今日便是大周儲君,親征的日子。

眾人送行葉攸寧到雒師城北城門下。

葉雲霆親自給他披上毛領的披風,道:“臘祭了,天氣太涼,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葉攸寧點點頭,道:“哥哥也多保重。”

公孫無疾正在叮囑師彥,道:“你往日裏多喚了我兩聲義父,如今我便托大,將太子交給你來照顧,切記,若是太子有個閃失,你也不必回來了。”

師彥打了一個哆嗦,不管何時,面對公孫無疾這個義父,師彥還是很害怕的。

“請義父放心!”師彥詛咒發誓:“我一定會保護好太子,把太子當成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絕不讓太子受任何委屈!”

公孫無疾點點頭,這才轉身。

“太子不必憂慮,”公孫無疾道:“無疾以性命發誓,定然照顧好長王子。”

葉雲霆有些吃驚,多看了一眼公孫無疾。

葉攸寧拉住公孫無疾的手:“有舅舅這句話,孤放心多了。”

公孫無疾深吸了一口氣:“時辰不早了,太子……啟程罷。”

葉攸寧翻身上馬,下令:“啟程。”

“全軍啟程——”

雒師北城門轟然打開,黑色的甲軍,浩浩蕩蕩,猶如潮水,向著北地進軍……

*

白支王打敗喻隱舟,下令款待功臣。

白支國的臨時營地之中,篝火沖天,載歌載舞,白支國的士兵圍坐在一起有酒有肉。

“這次,還要多虧了宋公!”白支王滿臉殷勤的笑容:“如不是宋公,我們哪裏能成功埋伏喻國的軍隊?”

宋子源坐在宴席的正中間,拱起手來,他謙謙君子一般,卻略顯刻薄的面容,被篝火應稱的一明一暗。

宋子源哈哈大笑:“誒,哪裏的話,都是大王您的軍隊,訓練有素,如不然……也無法將喻隱舟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啊!”

“說起這個……”白支王道:“喻隱舟的屍體,可曾找到了?”

一個士兵站起來回話,說的是白支國的方言,大義是還沒有找到。

宋子源道:“不著急,喻隱舟中了那麽多冷箭,無論是哪一根,都是要命的!還從那麽高的山崖上掉下去,便算是摔,也要摔個稀巴爛,對不對?哈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哄笑成一團。

“大王,”宋子源道:“不必擔心,您就等著周人,變成一片散沙罷!屆時,只要大王稍微派兵,便可將不成氣候的周人,一把子搓走……到時候,大王可別忘了我的好處。”

“是是是!”白支王道:“我又如何會忘記你的好處?等打敗了雒師的軍隊,咱們便……便……你們中原話如何講的?一鼓作氣!一鼓作氣殺入雒師!將你們的天子,你們的太子,全都殺幹凈!然後請宋公來做新的周天子,如何?”

宋公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意,似乎已然開始暢想成為新天子的光景,拍手道:“好極!好極!正合我意!”

“只是……”宋公蹙眉,猶豫的開口:“只是……喻隱舟雖然已經身死,但雒師的軍隊,畢竟數量擺在那裏,還是不可小覷,不知——大王到底有多少兵馬?都屯兵在何地?咱們也好合計合計。”

“哎——”白支王笑道:“不著急,不著急!今日咱們是慶功宴,喝酒!吃肉!暫時不談正事!”

宋公子源挑眉:“好好,今日歡心,都聽大王的!”

“喝酒!喝!”

白支國的酒烈得很,十足上頭,宋公子源飲了一些之後,便醉得不成模樣。

“不能……不能再飲了,改日……改日再飲……”

宋公站起身來,七扭八歪的往下榻的營帳而去。

黑漆漆的營帳,一條更加深刻的黑影,坐在羊皮之上。

宋公子源立刻戒備,回頭看了一眼營帳外面的方向,趕緊把帳簾子掖緊,快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來了?外面那麽多北狄人,你想死麽?”

那黑影慢條條的擡起頭來……

一張深刻的面容,一雙鷹目,鼻梁高挺,嘴唇薄情,完完全全的帝王之相,但俊美得又不可忽視。

正是死訊傳到雒師的——喻隱舟。

喻隱舟淡淡的道:“可套出北狄的屯兵老巢了?”

宋公子源沒好氣的道:“還沒有,那個白支王,油滑得緊,看起來他還未完全信任於孤。”

喻隱舟輕輕敲擊案角,道:“他還不信任你?”

宋子源道:“你的屍體至今還未找到,他如何能信任於我?再等等罷。”

喻隱舟蹙眉:“咱們在北狄耗的時日已經足夠長了,難道你不想趕緊回到雒師?再過些日子,恐怕宋公子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宋子源蹙眉道:“你說甚麽?我哥甚麽時候成婚了?哪裏來的孩子?為何我不知?”

喻隱舟一笑,他的笑容有些刻薄:“只是一個比喻,別著急。”

宋子源:“……”

宋子源冷聲道:“孤已然後悔與你合作了,你倒是好,假死輕巧,撂下一大堆爛攤子,叫孤與白支國那些茹毛飲血的野人鬥智鬥勇。”

喻隱舟道:“宋公此言差矣,宋公可是戴罪之身,自然要戴罪立功,你若能成功套出白支國的屯兵老巢,咱們一勞永逸將白支國徹底端了,也好早日還家,早日給你哥哥,物色個好人家,好姑娘,是也不是?”

宋子源:“……”

宋子源咬牙切齒:“你還是走罷,免得白支國的人發現你。”

喻隱舟調侃夠了宋子源,笑道:“這就走。”

“宋公!!宋公——”

營帳外面傳來大呼小叫。

宋子源戒備的拉住喻隱舟,道:“先別走,躲起來,若是被狄人發現,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宋公!”一個北狄士兵跑進來。

宋子源癱在地上,連床榻都沒爬上去,四仰八叉,好似醉成了一灘爛泥,道:“嗯……?甚麽事兒?叨擾孤燕歇,該……該當何罪?”

“宋公!大喜事兒啊!”

狄人士兵道:“探子傳來了消息,你們周人太子,已經親自出兵,正在往這裏趕來!”

“甚麽?!”

宋子源一個猛子坐起來。

白支國的士兵道:“宋公您有所不知,喻隱舟的死訊,傳到了雒師,雒師的太子,已經下令親征,此時大軍都開出雒師了!”

宋子源瞇起眼目,下意思看了一眼喻隱舟藏身的方向。

白支國的士兵繼續道:“宋公,大王請你過去一趟,商討伏擊太子一事!”

宋子源本就沒醉,此時酒氣更是醒了大半,道:“好,孤這便過去。”

宋子源從地上爬起來,跟著白支國的士兵離開了營帳,往白支王的營帳而去。

“哈哈哈!宋公!你可來了!”白支王道:“你也聽說了罷,周人的太子,親自出兵,這可是咱們的大好時機!”

宋子源故作懵懂:“大王這是何意?”

“宋公,你可是聰明人,”白支王笑道:“咱們這些人裏面,屬宋公最是了解雒師,此次周人太子親自出兵,若是能叫太子死在北面,周人豈不是要陣腳大亂?我可聽說了,周人天子昏迷不醒,你們的太子,是唯一名正言順的儲君。”

宋子源賠笑道:“的確是這麽一回事,只是……太子親征,他身邊的護衛,一定是十足周全,大王打算如何處置?”

白支王笑瞇瞇的盯著宋子源,道:“都說了,宋公您可知最為了解雒師之人,自然是宋公你來帶令我的軍隊,殺周人太子一個措手不及!”

“孤?”宋子源道:“你讓孤去偷襲太子?”

白支王點點頭,又道:“我聽說,此次親征的隊伍之中,還有宋國的公子,你的兄長!”

“哥哥?”宋子源震驚,心中猛跳,宋子嬰根本沒打過仗,甚至沒殺過人,沒見過血,他跑來湊甚麽熱鬧,這不是搗亂麽?

白支王拍著他的肩膀:“只要你能帶兵偷襲,屆時抓住了宋國公子,就能解決宋公你的心頭大患,宋公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從今往後,再沒人可以與宋公你爭奪!”

宋子源雙手攥拳,沙啞的笑道:“是啊,大王說得對。”

白支王道:“只要你能偷襲成功,重創周人太子的軍隊,你便是我們自己人,屆時……我便會帶你回屯兵營地,你看如何?”

“這自然……”宋子源道:“是極好的。”

“好好!”白支王讚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那宋公你說,要多少人馬何事?我現在便撥給你……”

不等宋子源回答,白支王自說自話:“二百!二百人馬,你看如何?”

二百?

大周太子親征,不只帶了虎賁軍,還帶了葉氏甲軍,這麽大的陣仗,白支王只給他二百人偷襲。

“二百,不少了!”白支王又道:“再者是偷襲,人多了,豈不是容易被發現?我相信宋公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辦到的,對也不對?”

宋公子源心中窩火,白支王分明是想要試探自己,二百人若是能成事,絕對賺得盆滿缽滿,若是不成事,也不算太大的損失。

若是宋子源拒絕,想必白支王便會立刻發難,說他是假意歸順。

宋子源硬著頭皮賠笑:“好,既然大王如此信得過我!那我便給大王露一手!”

“好好好!”白支王哈哈大笑:“不愧是宋公!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白支王給宋子源點兵,點了二百騎兵。

宋子源應承下來,借口酒醉,急匆匆回了營帳。

“怎麽回事?”

剛一入營帳,一條黑影逼近,正是喻隱舟。

喻隱舟喝問:“孤詐死的消息,如何傳到雒師去的?還如此迅速?”

宋子源冷笑道:“還不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好師氏!”

“師彥?”喻隱舟蹙眉。

宋子源道:“你詐死的消息,合該是被雒師的探子探聽到了,把消息帶回了雒師……白支王說了,如今你的死訊,傳得沸沸揚揚,太子為了尋找你的屍首才會親征!”

“攸寧……”喻隱舟沙啞道:“他竟如此關心於孤。”

平日裏的葉攸寧,對誰都很溫柔,好似對誰都一視同仁,喻隱舟總是吃味兒,感覺自己被忽視,可是如今一看,葉攸寧竟為了自己,不顧危險親征。

“呵呵,”宋子源冷笑:“喻公你這手謀算,妙極、妙極!哪裏是詐死,分明是作死!”

喻隱舟:“……”

喻隱舟冷聲道:“不行,必須想一個法子,讓太子不要親征。”

“甚麽法子?”宋子源咄咄逼人的質問:“能有甚麽法子?大軍已經出發了,不只是太子,我哥哥也在軍中,我也想阻止他們出兵,可到底有甚麽法子?”

宋子源站起身來,指著營帳外面,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氣急敗壞:“還有那個白支王,他果然並不信任於我,派遣了二百兵馬,便讓我去偷襲太子大軍,二百?鬧呢!打從一開始,孤便不該與你合作,真是輕信你的鬼話。我哥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便一拍兩散,誰也別好!”

喻隱舟瞇起眼目,冷聲道:“休要大驚小怪。”

宋子源冷哼了一聲,道:“好,你不大驚小怪,你說!”

喻隱舟的唇角挑起一抹笑容,道:“白支王不是要你偷襲太子的軍隊麽?好,你便去偷襲。”

*

“太子……”

師彥驅馬而來,道:“風沙太大了,要不要停一停?”

葉攸寧被吹得睜不開眼目,這地方地勢覆雜,不適合坐輜車,況且他們是來行軍的,輜車沈重影響腳程,這一路上,葉攸寧也是跟著騎馬而來。

葉攸寧遮住眼目,道:“不必停,繼續趕路。”

“是!”

大軍又行了一日,師彥前來稟報,道:“太子,今日天色太差,便在此處紮營罷,再往前走,很有可能會被白支國的伏兵偷襲。”

葉攸寧看了看這昏黃的天色,冷得厲害,還起了大霧,日頭西沈,霧氣越發的濃重,若是遭遇埋伏,損失定然不小。

葉攸寧道:“傳令下去,紮營。”

大軍原地紮營,建起哨塔。

營帳搭建的半半拉拉,突聽到……

轟——

轟隆——

轟隆隆……

“甚麽聲音?”

“打雷了?”

“怕是要下雨?”

紮營的士兵擡頭去看天色,霧氣太大了,也看不真切。

宋子嬰對葉攸寧道:“太子,外面寒露太重,進營帳歇息罷。”

踏踏踏——

馬蹄聲。

師彥一馬當先,突然從濃霧中鉆出來,朝著他們揮舞著馬鞭大喊:“是狄人!!有埋伏!”

那轟隆隆的聲音,根本不是打雷,而是馬蹄的聲響。

白支國的伏兵,從霧氣中沖出來,似乎算準了他們會在此地紮營,趁著他們手忙腳亂紮營之時,突襲而來。

士兵們慌亂的拿起武器,但因著霧氣太大,又不熟悉地形,反應速度很慢。

“快看!”

“你是誰?”

宋子嬰順著聲音看過去,一眼便看到了狄人軍隊中,領頭的那一人。

那人的穿著與狄人都不一樣,他穿著大周制式的介胄,手中握著大周制式的長劍。

透過濃濃的大霧,宋子嬰不敢置信,喃喃的道:“是……是宋子源?!”

帶領狄人軍隊的,果然是宋子源!

馬匹沖到跟前,宋子源一點點逼近,宋子源還在怔楞,根本毫無反應。

唰——

宋子源的長劍抽出,高高舉起,對著他轟然落下。

“當心!”

葉攸寧一聲驚呼,猛地撲過去,將宋子嬰撲倒在地。

嘭——

二人摔在地上,宋子源的劍尖堪堪擦著宋子嬰的耳邊而過。

“保護太子!!”

“保護太子——”

師彥指揮著軍隊迎上去,雖雒師的兵馬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抓起兵刃迎擊上去。

宋子源一擊不中,調轉馬頭,對身後的白支國士兵道:“周軍人多,不易沖突,劫了他們糧草,立刻撤退!”

“可是……”狄人士兵道:“大王叫咱們來截殺太子,可不是劫糧草的!”

“庸狗!”宋子源呵斥:“我是主將,你是主將?!既然大王將你們交給我,便合該聽主將的言辭!”

那士兵還要反駁,宋子源眼睛一瞇,抽出佩劍,“嗤——!!”

一劍下去,這次沒有刺歪一絲半點。

“嗬!!”

那狄人士兵倒抽一口冷氣,鮮血噴濺而出,直接倒在大霧之中。

宋子源抽出染血的長劍,冷嗤道:“都聽好了,我才是你們的主將!若有不聽令者,斬!!”

狄人士兵面面相覷,不敢造次,應了一聲,沖向周軍的糧草輜重。

他們搶了輜重,並不留戀,押送著糧車,調頭便跑。

師彥氣急敗壞,道:“太子,卑將這便將糧草追回來!”

葉攸寧瞇了瞇眼眸,卻道:“不必,霧氣太大了,前面是北狄人的地盤子,不要再追了。”

師彥:“……是太子。”

“不、不好了!”有人高喊:“宋公子不見了!方才……方才還在這裏的……”

宋子嬰不見了!

宋公子源帶領狄人士兵,擄劫了糧草,快速撤退。

“宋公,那把子周人沒有追上來!”

狄人士兵向後偵察了一番,道:“果然都是庸狗,他們必然是怕了,不敢追了,哈哈哈!!”

“這麽多糧草!周人出手就是闊綽!”

“宋公!快看,我們還抓到了一名俘虜!”

一個士兵推搡著一個年輕人走出來,那年輕人被反綁著雙手,嘴裏塞了一塊破布,滿臉的淚痕,鬢發沾染了淚水,被風吹得黏在面頰之上,看起來脆弱不堪。

“哥哥?”宋子源呆呆的看著那名俘虜。

狄人士兵所說的俘虜,竟然是宋國公子——宋子嬰!

方才霧氣濃重,混亂不堪,狄人除了劫糧草之外,竟還渾水摸魚的劫走了宋子嬰。

宋子源立刻翻身下馬,走到宋子嬰跟前,高高舉起手來。

“唔!”宋子嬰嚇得死死閉緊雙目,不由得想到了方才那一劍,若不是葉攸寧突然沖上來,宋子嬰此時已然身首異處了。

啪!!!

一記耳光。

宋子嬰卻沒感覺到疼痛。

身邊的狄人發出一聲慘叫,猛地跌倒在地,他的臉上分明掛著一個巴掌印子。

“宋、宋公?”狄人不敢置信。

宋子源呵斥道:“豬狗不如的東西!誰準你動他的!?誰?!”

宋子源一把將那狄人揪起來,沙啞的道:“孤自有孤的安排,你抓來一個公子,是打算讓周人提高戒備麽?”

嘭!

宋子源將人狠狠的丟在地上,冷聲吩咐道:“把這個擅自做主的叛賊,就地活埋。”

“饒命啊!宋公!宋公——”

宋子源只是冷冷的道:“孤不想吩咐第二遍。”

“……是!”

“宋公,饒命啊——”

“救命——救命——”

狄人士兵發出慘叫的聲音,然後是挖土的聲音,最終……

慘叫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暗淡,被風一吹,被霧一卷,消失不見了。

宋公子源走到宋子嬰身邊,將他口中的破布摘下來,輕聲道:“哥哥,別害怕,我不會讓旁人傷害你的。”

“甚麽叫不見了?”師彥呵斥道:“還不快去找!把宋公子給我找回來!”

“將軍,會、會不會,宋公子是被狄人擄走的?”

“廢物!!”

師彥帶著士兵清點營地,葉攸寧走過來,道:“缺了多少糧草?”

師彥為難的道:“回稟太子,缺失的狼草,倒是沒有多少,只是……宋公子他……”

葉攸寧瞇起眼目,道:“無妨,宋公是不會傷害他的。”

師彥更是為難,宋公?宋公和宋公子不是一向不和麽?這還不會為難?

“報——!”

虎賁軍上前:“啟稟太子,軍中俘虜了五名狄人,還請太子示下!”

師彥道:“暫時關押起來,等待提審,這還要問太子?”

“可是……”虎賁軍遲疑:“其中一個狄人士兵,一直叫囂著要見太子,說是……說是有大事要呈稟太子。”

“哼!”師彥冷笑:“一個區區的狄人士兵,竟敢大放厥詞?他能有甚麽大事?”

葉攸寧道:“罷了,把俘虜押解到幕府大帳,孤現在便提審他們。”

“是!”

葉攸寧與師彥進入幕府大帳,身為太子,葉攸寧坐在最上首的席位之上,師彥站在一旁,按著佩劍護衛。

嘩啦——

帳簾子打起,虎賁軍押解著五名狄人俘虜走了進來。

“跪下!”

五個俘虜盡是被反綁著雙手,脖頸上套著枷鎖,走進來之後,便被虎賁軍押解著跪了下來。

虎賁軍作禮道:“太子,這便是方才一直叫囂,要見太子,大發厥詞的狄人士兵!”

葉攸寧目視著那士兵,不過對方跪在地上,本就稍微低矮一些,加之他垂著頭,更是看不清容貌。

只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一身戎裝,腰帶束縛著肌肉流暢的勁腰。

葉攸寧瞇起眼目,幽幽的道:“擡起頭來。”

那士兵沒有立刻動彈。

師彥道:“太子,這些蠻夷,是不是聽不懂中原話?”

他又朗聲道:“太子叫你們擡起頭來!”

軍中帶了隨行的書譯,雖然沒有柳羨之厲害,但是這幾句話還可以翻譯的。

書譯翻譯了一遍,五個狄人士兵相繼擡起頭來。

第一個長得平平無奇,第二個長得張牙舞爪,還有第三個,第四個……

師彥審視的目光,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突然,他的嗓音拔高:“你——”

師彥震驚的指著第五個北狄士兵。

目瞪口呆,瞠目結舌,一雙眼目渾圓,瞪得比銅鈴還大,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第五個北狄士兵並沒有去看師彥,而是凝視著葉攸寧。

葉攸寧與他雙目一對,單薄的身子忍不住也震顫了一記,張了張口,但沒有立刻出聲,而是調整了一下情緒。

隨即才道:“都退下,此俘虜事關重大,孤要親自審問。”

師彥眼珠子轉動,收斂了臉上的驚訝,道:“是!”

於是指揮著眾人:“都退出去!”

虎賁軍押解著另外四個北狄士兵,快速退出營帳。

師彥走到士兵面前,親自給他解開繩索,卸去脖子上的枷鎖,對葉攸寧拱了拱手,也快速退出了營帳。

一時間,幕府大帳之中寂靜無聲。

葉攸寧與那個北狄士兵對視著。

他一步步從上首的席位上走下來,站定在對方面前,慢慢的擡起手來,撫摸著那士兵的面頰,輕聲道:“攸寧便知曉,王叔是不會輕易有事的。”

王叔……

那高大挺拔的北狄士兵,並非甚麽北狄人,而是喬裝改扮的——喻隱舟!

喻隱舟偽裝在宋子源的隊伍之中,目的就是借機會被周軍俘虜,堂而皇之的回到周軍之中,與葉攸寧會面。

“攸寧……”

喻隱舟嗓音沙啞,展開手臂,想要將葉攸寧抱入懷中,他離開雒師兩個月,足足兩個月沒有見過葉攸寧。

就差一步之時,葉攸寧突然後退了半步,喻隱舟抱了一個空。

“看來……”葉攸寧淡淡的道:“王叔是詐死,怎麽?不給孤一個交代麽?”

喻隱舟幹笑:“攸寧,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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