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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過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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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過分之事

宋公子源,堂堂公爵,本不該懼怕一個比自己低等的侯爵,然而……

聽到喻隱舟的怒喝,宋公子源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政卿連忙拉住他,低聲道:“君上,今日太亂,還是改日再來探看太子罷!”

宋公子源瞇著眼睛,憤恨的盯了喻隱舟一眼,一甩袖袍,轉身走人,大步踏出營帳。

宋子嬰聽說葉攸寧在接風燕飲上出了事兒,心急如焚,那個姚伯,是出了名的奸惡之輩,好色無度,還格外喜歡折磨人,把旁人的慘叫和哀嚎,當成一種仙樂。

宋子嬰很難想象,葉攸寧那樣柔柔弱弱的身子,若是落在姚伯手中,會變成甚麽模樣,甚至……甚至不知還有沒有命在!

宋子嬰顧不得旁的,趕緊從藏匿的營帳中跑出來,他還未到禦營門口,迎面走來一個黑袍男子,那男子頭戴象征著公爵地位的冕旒,陰沈著一張臉面,闊步往前走。

正是宋子源!

宋子嬰嚇的面色蒼白,一個閃身,快速躲到附近的營帳後面,捂住自己的嘴巴,遏制住自己的吐息,但他的心跳聲很快,生怕宋子源會因此發現自己。

“這個喻隱舟,實在太不將孤放在眼中,孤……”

宋子源憤憤不平的言辭還未說完,突然頓住。

“君上,您消消氣,今日太子哭的如此委屈,必然不會給喻侯好臉色看,到時候……”

政卿奇怪的看著宋子源,道:“君上,怎麽了?”

宋子源的步伐不由停住,望著一處營帳若有所思,道:“方才那處,好像有一個人?”

政卿順著宋子源的目光望過去,正好是宋子嬰藏身的營帳,奇怪的道:“君上,這大晚上的,沒有人啊。”

宋子源瞇起眼目,沙啞的道:“讓你去查喻國的隨行寺人,查得如何了?”

“這……”政卿有些子為難,道:“回稟君上,這……喻國的那面兒,師氏盯得緊,下臣不敢輕舉妄動,怕是被他們看出了端倪……”

“廢物!”宋子源呵斥一聲:“孤養你這條庸狗,還不如宰了食肉!”

躲在營帳後面的宋子嬰,聽到宋子源的吼聲,嚇得渾身顫抖,緊緊閉著眼目,捂著自己的嘴巴。宋子源沙啞的道:“如果孤的大兄還活著,一切便都完了,給孤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是!”政卿連忙道:“下臣敬諾!”

喻國的禦營大帳中。

“嗚嗚……”

“嗚嗚嗚……”

葉攸寧的眼淚,仿佛斷線的珍珠,源源不斷的流淌下來,劃過潔白無瑕的面頰,流暢瘦削的下巴,順著纖細脆弱的天鵝頸滾落,好一副美人落淚,梨花帶雨,但凡是見過之人,必然肝腸寸斷,心竅猶如刀絞。

“你……”喻隱舟陡然升起一股煩躁,他不是沒見過旁人哭泣,身為一個暴君,旁人的哭泣、慘叫,喻隱舟早就司空見怪,根本不會施加一丁點子的憐惜。

可葉攸寧的眼淚不一樣,喻隱舟也不知為何不一樣,但凡見到葉攸寧哭泣,喻隱舟那顆嗜血的鐵石心腸,便會松動柔軟,隱隱約約心悸,不太舒服。

“別哭了,”喻隱舟道:“你怎麽又哭了?”

“嗚嗚嗚……”回應喻隱舟的,並非是葉攸寧的回答,而是葉攸寧的哭聲。

微弱、無助、可憐,委屈滿滿。

喻隱舟揉著額角,道:“你怎麽還哭?你到底要孤如何?”

難道要孤道歉?

喻隱舟本覺得自己的做法無錯,一石二鳥,一舉兩得,自己不但能穩坐盟主之位,還能一勞永逸的解決掉姚伯,姚伯那樣的好色之徒,早就盯上了葉攸寧,對葉攸寧賊心不死,姚伯一死,葉攸寧也落得清閑。

可眼下看到葉攸寧委屈哭泣的模樣,喻隱舟這輩子頭一次有些迷茫,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難道稍加利用一下子葉攸寧,當真很過分?

喻隱舟想要開口解釋一番,便聽到葉攸寧聲音很小,委屈的哽咽道:“聲音……”

“甚麽?”喻隱舟趕緊俯下身來,把耳朵貼近葉攸寧的嘴唇,仔細傾聽他的言辭。

葉攸寧委屈的道:“聲音太……太大了。”

喻隱舟難得一臉迷茫。

葉攸寧抿了抿嘴唇,那脆弱的模樣說不出來的令人憐惜,道:“你方才罵人……罵人的聲音太大了,嗚嗚……”

喻隱舟:“……”敢情是孤的聲音太大了,把太子給嚇哭了?

被姚伯那樣恐嚇,葉攸寧都沒哭,竟是被孤的嗓音給嚇哭了?喻隱舟心想,孤楞是比姚伯那個狂徒還可怖麽?

“嗚嗚……”

喻隱舟沒法子,放輕了聲音,道:“孤方才不是罵你,是那個宋公……”

“嗚嗚嗚……”

“好了好了,”喻隱舟來不及解釋,趕緊道:“別哭了。”

“嗚……”葉攸寧哭著哭著,突然眼睛一閉,倒在軟榻上一動不動。

“葉攸寧?!”喻隱舟連忙沖過去,輕輕撥了撥葉攸寧,葉攸寧一動不動,身子松軟無力。

喻隱舟立刻道:“醫士!”

醫士火急火燎的沖進來給葉攸寧查看情況,戰戰兢兢的回話道:“君上請放寬心,太子並未大礙。”

喻隱舟臉色陰冷,道:“都暈過去了,還沒有大礙?”

醫士道:“君上有所不知,是……是迷藥的藥效還未過去,太子的身子金貴,加之方才痛哭傷神,這才昏睡了過去。”

喻隱舟聽到此處,這才狠狠松了一口氣,望著軟榻上昏睡的葉攸寧,心竅之中突然升起一股迷茫的情愫,仿佛一團濃霧,繚繞在喻隱舟的心頭。

孤為何如此關心葉攸寧?見他昏睡過去,竟如此緊張?

是了,喻隱舟很快找到了緣由,因著葉攸寧是大周唯一的宗族正統,對於喻隱舟來說,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但凡周天子病逝,葉攸寧便是喻隱舟掌控天下的工具,絕不能讓他出事……

喻隱舟這麽想著,便在榻牙子上坐下來,靜靜的看著葉攸寧。

見他睡得不安穩,身子虛弱總是夢中盜汗,便起身,用溫水洗了一塊帕子,輕輕地給葉攸寧擦汗。

“嗯……”葉攸寧白皙的皮膚十足嬌嫩,被帕子擦過,興許是喻隱舟從小習武,手勁太大,竟一個不小心,將葉攸寧纖細的脖頸,擦出了一塊紅痕。

暧昧的紅痕,泛起淡淡的紅暈,好似一抹胭脂,給平日裏清冷的葉攸寧,平白增添了一分嫵媚之意。

喻隱舟瞇了瞇眼目,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新婚之夜與葉攸寧見面的場景,大紅喜袍,映襯著嬌弱白皙的身子,葉攸寧被自己按在喜榻之上,主動揚起纖細的脖頸,頂著柳條一般的腰肢親吻自己,可當時喻隱舟下意識的躲開,那猶如蜻蜓點水的一吻,只是擦過喻隱舟的唇角。

喻隱舟的眼神更加深沈,慢慢擡起手來,用指腹輕輕的摩挲著葉攸寧的唇瓣。

好軟,異常的脆弱,只要喻隱舟微微用力,便會破碎一般。

喻隱舟本想收回手,哪知下一刻,葉攸寧因著不舒服,輕哼了一聲,竟伸出舌尖輕輕勾了一下喻隱舟的指腹。

綿軟略帶溫熱的觸覺,被夜風一吹,又變得涼絲絲。

喻隱舟的吐息陡然粗重起來,盯著葉攸寧微微開啟的雙唇,還有唇縫間若隱若現的一抹紅艷,心竅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與嗜血全然不同的沖動。

就在喻隱舟低下頭的那一剎那……

“君上!”

師彥打起帳簾子走了進來。

喻隱舟低頭的動作頓住,涼絲絲的盯著師彥,冷聲道:“沒看到太子還在歇息麽?”

師彥後知後覺,連忙捂住嘴巴,示意自己會小聲。

師彥低聲道:“君上,太子還好麽?”

喻隱舟道:“只是藥勁還未過去,等睡醒便無事了。”

師彥一臉不讚同的看著喻隱舟,欲言又止,最後實在忍不住,道:“君上,這次……這次確實是君上的做法有欠妥當!”

喻隱舟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師彥,師彥跟著他這麽多年,是喻隱舟一手提拔上來的,便是喻隱舟說要屠城,他都不帶眨一下眼睛,今日竟然為了葉攸寧,跳出來指摘喻隱舟的不對。

師彥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君上您別怪卑將多嘴,今日之事就是君上不對。”

方才還欠妥,這會子已然演變成不對了。

喻隱舟冷酷的反詰:“孤做得如何不對?姚伯死了,不只對孤有利,對太子難道便不利麽?姚伯那個貪婪好色的性子,便是今日得不到太子,也會想方設法的用盡骯臟手段,說白了,孤這麽做,也是為了太子。”

“再者,”喻隱舟條理清晰,心竅裏有一百個理由,道:“一切都在孤的掌控之中,又無危險。”

師彥嘟囔道:“沒危險?沒危險人家太子會哭得這麽可憐兒?都哭暈過去了。”

喻隱舟:“……”

喻隱舟心竅中的一百個充足理由,被師彥的一句話,瞬間擊垮,打得粉碎!

“誒?”師彥激動的道:“醒了,太子醒了!”

喻隱舟一看,果然,說話間葉攸寧竟然醒了,長長的眼睫輕輕顫抖,蹙了蹙眉,低喘了兩聲,終於張開了雙眼。

葉攸寧堪堪醒來,雙目沒有焦距,瀲灩著朦朧的水光,眼尾微紅,額角泛著晶瑩剔透的汗珠,身子嬌軟無力,稍微動了一下,沒能起身,險些跌回榻上。

“當心!”師彥擠過來,動作自然的擠開喻隱舟,扶住跌倒的葉攸寧,道:“太子小心,你才醒來,先別亂動。”

喻隱舟:“……”

師彥噓寒問暖的道:“太子,好些了麽?還有哪裏不舒坦?要不要叫醫士?”

葉攸寧對師彥友善一笑,面容中還透露著虛弱,道:“無事,多謝師將軍掛心。”

喻隱舟在旁邊守了半夜,見到葉攸寧和師彥有說有笑,心裏不是滋味兒,冷聲道:“師彥你是沒事兒幹了麽?出去。”

師彥只好站起來,一步三回頭的叮囑,道:“太子一定要仔細身子,好生歇養。”

葉攸寧對師彥點點頭,又笑了一下,師彥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咳……”喻隱舟等師彥離開,清了清嗓子,對上葉攸寧那雙哭得殷紅的雙目,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其實……孤並沒有想將太子賣給姚伯,只是……”

不等喻隱舟說罷,葉攸寧很平靜的道:“君上不必多說,攸寧明白。”

“明白?”喻隱舟詫異。

葉攸寧條理清晰,面容平靜的道:“正是,君上不過是想要利用攸寧做餌,引姚伯上鉤,找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除掉姚伯,並非真的想與姚伯合作。”

葉攸寧又道:“君上這般做法,的確是一勞永逸的妙計,攸寧並不介意做餌。那攸寧便提前恭喜君上,成為雒水會盟的總盟主了。”

喻隱舟解釋的言辭,全部卡在嗓子裏,總覺得太順利,哪裏不對勁。

喻隱舟點點頭,道:“你知曉便好,那太子繼續歇息罷。”

說罷,打起帳簾子,走出了禦營大帳。

“君上。”師彥走過來,道:“君上怎麽這般快便出來了?與太子解釋清楚了沒有?”

喻隱舟淡淡的道:“解釋過了。”

師彥還是驚訝:“這般快?”

喻隱舟道:“太子比孤想象中,更加敏銳通達,孤的用意,不必解釋他已然清晰,還主動告知孤,他並不介意。”

“不介意?”師彥的唇角抽動了兩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喻隱舟。

喻隱舟蹙眉,道:“有話便說。”

師彥感嘆道:“若是心竅中在意之人,做了君上這般過分之事,總要賭個氣,才算正常罷?所以太子根本並非不介意,而是對君上,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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