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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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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

這段視頻告一段落, 周懸卻在後勁裏久久緩不過來。

原來那時裴遷已經有了悸動,也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

可那時的他卻對那人的異常沒有任何察覺,如果他能更早地意識到裴遷心境的變化, 或許在裴遷走向深淵前就會有更多的羈絆牽制住他。

周懸坐立不安, 以至於在接下來的幾天裏, 探望裴遷的時候都不知該說些什麽, 只是靜靜凝視著休眠艙裏的人,反覆糾結當時的自己有沒有更好的做法。

段鏡詞幫他們換血的時候還在旁轉來轉去,睜著玻璃珠似的眼睛問:“你們,吵架了?”

“怎麽可能。”

周懸很難品清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只覺五味都融在舌尖,嗆得他總覺得眼眶發燙。

好在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多久,在段鏡詞擔心他的情緒可能會影響他身體的恢覆和血液的健康之前,他就收到了新的視頻。

這一次, 裴遷是在車裏錄下的影像,鏡頭對得不是很準,他的位置有些偏, 但專註於開車趕時間的他沒有精力去顧及這些了。

急速轉過一個大彎後, 目視前方的裴遷扯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勉強笑容, 帶著幾分不敢與未來的周懸對視的怯意問道:“周懸, 現在的我們算怎樣的關系呢?同事?戰友?還是炮友?”

總歸不是戀人。

“對現在的你來說,我可能只是個卑鄙的背叛者,是只捂不熱的白眼狼, 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打不動的鐵石心腸, 放在以前,這些刻薄的評價我可以照單全收, 甚至可能出於對自己的明確認知,很樂意得到這樣低級的評價,但現在的我卻做不到不去在意你的看法,一想到你可能對我存在誤解,我就難受極了,想親自為自己辯解,就算明知很多事情已經無法轉圜也想力挽狂瀾。”

分心說話讓他錯過了急轉彎的最好時機,裴遷不得不緊急踩下剎車,慣力作用下的車子向山側漂移,撞飛了山崖邊上的石頭。

車子險些墜下懸崖,好在千鈞一發之際,緊握方向盤的裴遷剎住了閘。

他驚魂未定地深呼吸著,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幾乎是一副要死去的樣子。

從顛簸的錄像中可以看出他手背上的青筋鼓起,顏色發深,儼然一副毒入骨髓的病態模樣。

“……再次丟下你單獨行動的時候,我猛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有這麽在乎你,曾無數次設想過終局之戰時的場景,自認為可以坦然赴死的我,突然有了牽絆,開始貪生怕死,舉步維艱,周懸,這是為什麽啊……”

不管是錄像裏即將面對死神的裴遷,還是鏡頭外心如刀割的周懸都清楚地知道,是因為愛。

曾經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拂袖而去的裴遷,如今被那蛛絲般的感情牢牢纏住,在那張周懸為他編織出的安全網中心,不願離去。

“裴哥……”他輕聲喚道。

“我不敢奢求自己還有機會和時間,也清楚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走不了太遠,我不得不把這段錄像當作最後一次與你的對話,也不得不想如果真的是最後一次,我該對你說些什麽。”

他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仰在座椅靠背上,長出一口氣,話雖是發自真心對未來的周懸說的,但他的眼睛卻不敢看向可能穿越時間與他對視的人。

“表白太纏綿,我是個說不出肉麻話的人,事到如今可能已經來不及了,但我還是想說……周懸,放下吧,只有放下我,你才能走得更遠,所以,到此為止吧。”

為了不讓洶湧的情緒被存入錄像,裴遷相當狼狽地按下了停止鍵。

看到這段錄像的周懸久久不能平靜,他只慶幸自己是在一切大定後才看到了這個,要不是有裴遷那些纏綿的鋪墊在先,冷不丁聽到這些話一定會讓他抓狂。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裴遷突如其來的單向分手給他帶來的影響,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一直有些精神恍惚。

高局覺得他一定是游手好閑太久才會胡思亂想,得給他找點事做,就讓他先去了轄區派出所給休產假的民警代了幾天班。

這幾天他也沒閑著,又是抓扒手,又是尋找失物,忙碌的工作填滿了他的日常工作,他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

就在周圍的人都覺得高局此舉明智的時候,意外來了。

派出所接到了一起報案,一名年輕女子站在橋頭尋死,暫時被圍觀群眾穩住了手腳,但情緒依然很不穩定。

周懸帶隊火速趕往現場,看到女子已經跨到橋欄外,哭喊著要讓負心漢付出代價,周懸也是一臉苦相:“姑娘,我能理解你,那死男人辜負了你,你連命都不願要了,一定是天大的委屈,不如跟我說說,說不定咱們能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呢。”

女子哭得稀裏嘩啦,朝著他吼道:“你能理解什麽!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哎,我家那位也是天天不著家,動不動就把我甩了,還要說什麽這是為了我好的漂亮話,我也得上趕著追他才能讓他跑的不那麽遠,真是大草!一邊說他是對我好,一邊又不願意聽我的意願,尊重我的選擇,這種男人真夠自私的……所以啊,你要說碰上負心漢,那我這活寡婦可是有共鳴的。”

女子一聽這話收斂了哭聲,緊著朝他這邊走了幾步,“你也是嗎……?”

“也?姑娘,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啊。”

周懸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望了望他們之間的距離。

女子擺手讓周懸靠近,一進入社交距離就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我家那個可真的太不是人了,他平時有些不良嗜好我都不願管他,整天好吃懶做縮在出租房裏,也不肯出門打工,全靠我賺錢養著,早些時候倒也不是不行,我愛他愛得要死要活,只要他不離開我,花點錢養著又怎麽了,但他開銷越來越來大,最近我才發現他……”

“嗯,他怎麽了?”

“他竟然把外面的野女人帶回我們家裏,還被那個女人教了一身的壞毛病,花錢那麽多是因為……嗚嗚嗚……”

“因為什麽?你悄悄跟我說,那些吃瓜的離得遠,聽不見的,放心。”

“……是因為那個女人教他吸毒,他背著我偷偷把他的積蓄花光了,還偷了我卡上的錢,現在更是要把我的房子拿去抵押,我……我……”

女子說著情緒越發激動,抱著橋欄大聲痛哭。

周懸在身後悄悄給同事打著手勢,語重心長地勸道:“唉,這種垃圾男人還要他幹什麽,他哪裏配得上你這麽努力的人啊,再說你要是因為這事尋了短見,不是剛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你的錢和你的房都進了他們的腰包,你真的甘心嗎?”

女子詫異地望著周懸,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眨了眨眼。

“想明白了就先過來吧,橋外危險,來,拉住我的手。”

周懸向輕生女子伸出手,對方猶豫著握住了他,試著翻越橋欄時腳下一滑,不慎摔下了橋!

還好周懸已經拉住了她,雖被扯得墜向欄桿,卻不至於被她牽扯下去。

輕生女子被嚇壞了,失重感讓她心慌不已,低頭望向腳下,看到那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高度,她當場嚇暈了過去。

附近待命的民警見狀一齊上前搭手,將女子救了下來,周懸有條不紊地指示著:“小劉,先打120,把當事人送到醫院做個全身檢查,記得做尿檢,小張,你去調查一下她的身份,找到她那個吸毒的男友和他的出軌對象,盡快控制起來,晚些我去審他們。”

“周哥,你受傷了,也去處理一下吧。”

同行的民警見他手臂擦傷流血,忙拿了張紙巾幫他清理流到手背的鮮血。

“我沒事,你們先去吧,等下我自己處理。”

這點小傷對習慣了槍林彈雨的周懸來說不算什麽,他駐足思忖了片刻,想到他現在要為裴遷換血,每一滴血都相當珍貴,還是惜命地回了療養院,請護士幫他清理了傷口。

他自然也順路繞去了裴遷的病房,照例談起了今天的事,苦笑著說:“說你是負心漢不算冤枉你吧,你總是連句話也不留就走了,丟下我一個人可憐巴巴地在後面追你……但如果能選,我還是情願你到處亂跑,而不是躺在這裏扮睡美人,不能幫你救你的無力感會讓我覺得自己這個情人做得很沒用。”

裴遷依然是從前的樣子,靜靜躺在休眠艙裏,做不出任何回應。

轄區的涉毒案件通常並不覆雜,抓了個癮君子,順藤摸瓜審出上家,運氣好就能把一條線上的拆家都端了。

這個案子讓周懸忙碌了幾天,暫時恢覆到了從前的忙碌中,把那些困擾他的糟心事拋到了腦後,還順便搗毀了一個制毒販毒的團夥,幫所裏完成了這個月的KPI。

就在高局擔心沒有什麽事能讓他分心,暫時麻痹他情感的時候,又一段定時的錄像被發送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甚至沒敢第一時間去看,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點開視頻。

跟之前的兩段錄像不同,這一次的地點是在俄羅斯無人山區的據點裏,裴遷虛弱地伏在地上,背上還壓著個黑乎乎的東西。

周懸把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大,才發現那是個人,而且是他自己!

他完全沒有此情此景的記憶,回憶起來,這很可能是在他打算逃出據點中途昏迷的時候發生的事。

裴遷似乎是剛剛背著他爬上了一段樓梯,這會兒氣喘籲籲地癱倒在地上,因為被他這麽個重物壓著,呼吸還有些不順暢,每一次呼氣都伴隨著喘鳴和輕咳。

“周懸,沒想到這種情況下,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害怕被什麽東西發現似的。

“我既慶幸上一次不是訣別,又擔心這次見* 面可能會拖累你,還好這附近現在沒什麽人關註我們,很感謝給我們創造了這次機會的人。”

視頻裏能隱約聽到背景中有周懸自己的微弱哼聲,像是睡熟時的嚶嚀,又像忍耐痛苦的呻//吟。

“游隼猜測今晚就是我的大限,看著我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也懶得派人來看守我,他覺得我這病入膏肓的樣子一定跑不了,事實也的確如此,一個小時前,我就看到了走馬燈……”

說這話時,裴遷那落寞中含帶不安的表情刺痛了周懸,他忍不住隔著屏幕觸碰那人的面頰。

“我以為我這輩子最念念不忘的人都聚集在我的前半生,沒想到,在彌留之際閃現在我眼前的面龐都是你,我想再見你一次……想見你的欲望太強烈,所以在有人闖進我的病房,對我說你就在這裏的時候,我想不顧一切地去找你……也很慶幸,我的確這樣做了。”

裴遷無力地垂下頭,擡起手,輕輕摸了摸搭在他肩頭的腦袋。

鏡頭下移,周懸看到了那是毫無意識的他自己。

“這件事真的難以啟齒,但我還是得硬著頭皮說,我現在恢覆的精神和體力不是因為回光返照,在找到你的時候,我突然有種強烈的直覺,找到了一個支撐我活下去的辦法——那個突破口就是你,周懸。”

周懸疑惑地看向休眠艙裏的裴遷,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而視頻裏的裴遷面上卻掠過了一絲不自然的緋紅,他說:“瀕死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自己跟你的緣分早在很久以前就結下了,當年我跟隨逢哥在雲南邊境活動的時候,曾在檢查戰場時遇到過一個快被渴死的青年,當時看他實在可憐,附近又沒有水源,我就劃破手腕,給他喝了我的血。老天待我不薄,在我不知不覺時,他讓當年那個青年來到我身邊,在我最無助,最仿徨,最想活下去的時候,延續了我的生命。”

即使身在黑暗中,裴遷的眼中依然能看到像星火般燃起的光點:“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慶幸一場相逢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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