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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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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三十六年前, 實驗遺留的藥品在地震中發生洩露洩露,喪屍村的村民陸續因為藥物導致的嚴重感染死去,氣化的藥品像生化武器一樣,肆虐蔓延了十幾公裏, 就連中國境內的鴉寂山區都受到了影響。一名染毒重病的華約女特工為了給當年的舊事收尾, 祈求裴泯和他的第二任妻子同意你參與這件事, 得知真相後的裴泯出於恪守天職的救人之心點了頭, 於是就有了她抱著你翻越崇山峻嶺前往鴉寂村的事,你救了鴉寂村不明真相的村民,她倒下前還托當地村民把你送到喪屍村,在那裏你又救了無數人。”

這些事情發生在裴遷還沒有記憶的時候, 如今從珙真口中得知這一切,他只覺得自己像看了一部玄幻的末世電影。

“洩露的藥品跟‘寒鴉’有共通的特點,比如人類難以抗拒的強成癮性,會導致精神失常和身體潰爛的癥狀等等, 這也是祁未能從基因實驗中得到改造‘寒鴉’的靈感的原因。”

裴遷對此並不感興趣,他只在意這話中的一大重點:“我可以救‘寒鴉’中毒的人?怎麽救?”

“你的血液跟常人不同,畢竟從胚胎時期就浸泡在藥物溶液裏, 你可* 以與‘寒鴉’融合的DNA恰好可以緩解‘寒鴉’毒性對人體的影響, 只需要一點, 就可以救下很多人的性命。”

裴遷苦笑:“可我自己都快被‘寒鴉’毒死了, 看看我現在虛弱得甚至不能自己起身走路,你在我臨死前給我講了這麽個離譜的故事到底有什麽意思?”

珙真握住他的手收得越來越緊,“裴遷, 你現在的癥狀並不是因為藥物中毒。”

“那還能是因……”

“你快死了。”

說出這句話的珙真神情痛苦, 像是在忍耐巨大的創傷,幾乎是帶著哭腔:“你的壽命到了極限, 你就快死了……”

但作為就快死了的本人裴遷卻很平靜地接受了這話,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做好了心理準備,總之他沒有產生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所以。”他毫無波動地確認了一次:“這種癥狀跟‘寒鴉’的藥物反應無關,只是因為我作為實驗品的壽命快盡了。”

珙真點頭。

“但你為什麽會告訴我這些?是出於什麽立場和目的呢?”

裴遷生性多疑,他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珙真年紀大了,不能長時間保持下蹲的姿勢,便隨手拉了一張板凳,用較低一頭的身位坐在裴遷面前,像是在表達她願意以低姿態與裴遷進行接下來的對話。

裴遷自然看得出她的用意,但即使如此,被銬住雙手的他仍然不敢對自己的處境抱有任何樂觀的猜測。

“我需要你幫一個忙,在……”

珙真哽住了,接下來的話太殘酷,就算是見過了風浪的她也說不出口。

“在我死之前。”裴遷倒是很輕松地把這話說出了口,“何必呢?我人都在你們手裏,插翅難逃,什麽忙是不能強制執行的?”

他覺得很可笑,但並不是因為珙真這個行為本身,而是因為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惡徒需要向他低頭這件事。

“如果真能這麽簡單,我也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這件事沒有你不行,萬萬不行。”

就算她說想把自己大卸八塊對裴遷來說都不意外,可偏偏對方的哀求是:“求你,救救我的兒子吧……”

裴遷怔住了,他當然不能認為事情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那樣,“你還有兒子?”

“他是我的獨生子,你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很熟悉他的不是嗎?”

裴遷的心沈了下去,裴逢已經死了,是他親自確認了長兄的死,這個瘋女人在說什麽呢!

“我要奢求的不是死者覆生這種玄幻的事,是可以真實發生的!他沒有死,但他現在像行屍走肉一樣的狀態跟死了也沒什麽差別……你能聽明白我的話嗎?”

珙真一激動起來跟剛才相比就像換了個人,裴遷稍往後退了退,不願意太靠近她。

這時有人推門而入,游隼頂著一張慘白的臉,捂著肩頭剛被處理過的傷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顯然珙真也有求於他,不得不忍氣吞聲,否則他也不會在組織的高管面前這麽無法無天。

“當然聽不懂,你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抽象的很,每次提到你那個死鬼兒子,你就像發癲一樣,又是精神錯亂又是情緒上頭的,還是我來解釋吧。”

游隼找了個不壓迫傷口,相對舒服的姿勢側躺下來,用沾了血的大衣裹緊身體,向炭火盆伸出一只手汲取著暖意,以免失血的身體失溫太快。

“簡單來說,裴逢的確是死了,他的心臟停跳,腦電波失去反應,身體的一切生理機能都喪失了,不管從醫學上還是常規認知來看都是死了,這一點沒有任何歧義。”

即使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這件事仍像一把插在心口的刀,只要提起便是剜攪,讓裴遷疼得五臟六腑亂顫。

“如果你當時能像大部分中國人一樣采取火葬的方式,把他一把火燒成灰,也就沒有現在的事了,老太太想兒子傷心難過也頂多是問問你把人埋哪兒了,抽空去祭奠祭奠,可你為什麽沒有火化裴逢呢?算了,現在問這個問題也沒什麽意義,反正從結果來看,他沒死透。”

裴遷聽了這話情緒激動,想站起身卻被手銬束縛著難以動彈。

“‘寒鴉’的性質比較特殊,它並不是一種成分簡單的藥品,而是直接作用於中樞神經的精神藥品,打個比方,你聽說過喪屍真菌嗎?”

裴遷咬唇不語。

游隼顧自解釋:“這種真菌會感染昆蟲,一點點蠶食掉身體後入侵大腦,控制住昆蟲的軀殼作為傀儡,即使宿主已經死亡,仍然可以在真菌的控制下進行無意識的行為,像喪屍一樣活動,喪屍真菌也因此得名。”

“你想說‘寒鴉’的特性也和真菌一樣具有寄生效果嗎?”裴遷冷笑。

他覺得這群人就像聯合起來耍他一樣,把一個又一個聽起來無比離譜的“事實”推到他面前,逼著他相信。

可現在,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任由這些人給他灌輸奇怪的知識,大腦麻木得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確實是這樣,你可別忘了前蘇聯胚胎實驗的初衷是為了激發人的潛能,死後再進行一次徹底的爆發也很合理。”

“‘寒鴉’沒有這種藥效,當年的花知北也沒有成為這種怪物。”

“話別說的太滿,你所熟悉的‘寒鴉’只是祁未創造的雛形,後來經過了很多人的改造,它早就不是你以為的樣子了。”

游隼坐起身,捂著他仍在流血的傷口,擠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我靠著前蘇聯實驗留下的珍貴數據改良了祁未的那種難以覆制再生的劣質藥品,制造出了‘寒鴉II型’藥品,在藥效和副作用尚不明確的時候,裴逢主動接受了藥物試驗。”

聽到這話,裴遷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又被奪門而入的馬仔按回了椅子上,兩人強硬地摁著他的肩膀,還扼住了他的脖子,對一個傷病纏身的病人來說,這架勢有些反應過激了。

珙真一臉憤恨地隱忍著她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但對於裴遷此刻正在遭遇的暴行,她卻無能為力。

游隼並不考慮這位老人家的心情,在他眼裏,珙真也只是個即將被吞並的犯罪集團高管罷了,在有求於他的當下,對他的行為也是敢怒不敢言。

“這是你一直以來想查明的真相吧,看到你發出四枚硬幣,我以為你參與到這場角逐裏是為了得到渡鴉的身份來報仇,沒想到你只是想查清裴逢為什麽會死,是該說你蠢還是天真呢?”

游隼譏誚地笑著,翹起二郎腿,一副居高臨下的表情。

“我還是不得不佩服你的直覺,至少你選中的四個對手都與這件事有關,樊鐸潛入我的實驗室盜竊‘寒鴉’純品打算拿到市場上賣,卻不知道他拿到的是經過我改良的‘II型’藥品,他放出了持有純品的消息招攬生意,裴逢聽說了這件事就通過一直以來跟他保持合作關系的殺手RED與樊鐸聯系,拿到了這份藥品並用在了自己身上,而凱爾,那個討人厭的特種兵,他是裴逢的密友,知道這件事的全貌。”

裴遷剛想開口,游隼便擡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讓他咽回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如果你對凱爾這個人有了解的話,應該知道他的性格,他在道上以講義氣出名,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擁有絕對的忠誠,很多國家的領導人都願意信任他,足以證明他有著極好的口碑,但在裴逢的事上,他卻沒有阻止自己的朋友跳進萬劫不覆的境地,事後對於想查明真相的你還選擇了沈默和回避,你一定堅信他就掌握著真相,也很想知道為什麽,而這個原因就跟你想查清的事有關——關於裴逢為什麽會中毒,究竟是誰害了他。”

裴遷放棄了掙紮,周圍的馬仔也漸漸放松了對他的壓制,讓他能順當地喘上一口氣。

他現在狀態很差,突如其來的打擊幾乎擊垮了身體早已透支的他,現在他臉色慘白,頭暈目眩,雙耳嗡鳴,眼裏的世界天旋地轉,好像隨時會昏過去,需要用盡十分的精力才能保持註意力的集中。

“第一個問題很容易回答,第二個問題卻沒有準確答案,可能你會覺得害死他的是故意做局讓裴逢拿到‘寒鴉II型’的我,但我覺得冤枉,反倒覺得真兇是你,理由就與第一個問題有關,他為什麽會中毒?”

游隼緩緩看向掩面的珙真,皺著眉頭捂住傷口,“不如由你這個做母親的來說吧,這種事就是應該讓你們這些沾親帶故的人開口才對,正好也讓我歇口氣。”

珙真抹去眼角的淚,緩了片刻才讓自己的話音不至於帶著太重的哭腔,“因為……孩子,他想救你。”

裴遷不確定地追問:“我?”

“……是。自從阿逢知道你的事情後,為了救你的命,他嘗試了無數種辦法,利用渡鴉的身份招募有能力的科研人員,也想過跟‘17’合作制造出能延長你壽命的藥,所以他找上了游隼。”

游隼繼續道:“但我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寒鴉’上,可沒那個閑心幫他開發什麽藥品,我對救人這麽高尚的事沒興趣,我只喜歡鈔票,但不得不說,你的情況實在太誘人了,發生在你身上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如果能重來一次,讓我找到穩定的方法,能收獲的利益絕不僅僅是在黑市上買賣毒品這麽簡單,所以我答應了,也向他承諾了‘寒鴉II型’脫胎於前蘇聯胚胎實驗,可能對你的情況有所幫助,但他非常謹慎,對我也沒有十分的信任,不敢把效果尚不明確的藥品用在你身上,所以他自願做了最先試藥的實驗品。”

游隼齜著牙,露出嗜血的笑容,“很可惜,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藥物作用,很快他就不行了,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告訴你真相,對此一無所知的你也有了心魔,一心只想替他報仇,全然不知真正害死他的人就是你。”

裴遷被襲上眉心的震怒和悲傷刺激得身體顫抖,這番話帶給他的沖擊太大,導致他血流加速,心跳加快,一陣陣發暈,幾乎要歪倒在地上。

他咬著牙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他……現在在哪?”

時間所剩不多的他沒有精力去細細咀嚼往事和真相帶來的痛苦,他死死記著游隼和珙真提起過裴逢可能還活著這件事,不管怎樣,他都想再見裴逢一次!

曾經錯身而過,他無力拯救那人,眼下是老天給他的轉機。

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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