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5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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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85

如果不是在這麽焦灼的局勢下, 裴遷一定會選擇拒絕。

從理性的角度出發,現在他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反過來說,周懸本可以丟下他一走了之, 放他一人面對危險, 可那人沒這麽做, 鐵了心要將他從深淵的泥淖中拉出來,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帶著周懸上樓,找到了藏起的巴//雷//特,欲言又止。

那人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你也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麽。”

裴遷不自覺地輕撫著自己頸後那個朱紅色的渡鴉刺青,“如果出事,你會後悔嗎?”

“後不後悔的等出事之後再想吧,現在說多不吉利。對了, 我這人不信flag,戰前你可以承諾給我一點好處,我會更賣力氣的。”

“你想要什麽?都到了這個份兒上, 就算你是想要星星月亮, 我可能也會試著去給你摘吧。”

不解風情的奔四男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情話。

被他這不經意的讓步戳中心臟的周懸一把將人拉向自己, 對那人耳語:“我要你。”

簡單的三個字, 索要的卻是對方的後半生。

裴遷的回答是:“嗯。”

沒有拒絕,就是默許。

時間轉眼就到了中午十二點,兩人按照約定, 裴遷藏在暫時無法被定位的二樓, 周懸藏在樓梯轉角,蹲守著外面的動靜。

裴遷事先已在附近裝好了監控攝像頭, 整個宅子附近可說沒有死角,這會兒兩人全靠通訊器聯系。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周懸,在即將面臨一場惡戰時也會忐忑,話變得多了起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問道:“你對程絕和林景兩人是什麽態度?”

“程絕是我的線人,在過去的幾年裏幫了我不少的忙,普通單位都會給員工交五險一金,他出了事,我幫他善後也是應該的。至於林景,他的情況有些覆雜。”

“嗯哼。”

“他本來跟這些事沒有任何關系,程絕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那幾年裏沒讓任何人知道他在做警察的線人。林景其實是被林海拖下水的,父親死後,繼承了遺產的他在清理遺物時發現了林海藏在宅子裏的‘寒鴉’,同時李椋也開始接觸他,想通過他把藥品輸送給上層社會那些有錢人,林景一直是拒絕的態度,直到李椋給他使用了‘寒鴉’,當時可能是劑量不足的原因,林景沒有染上藥癮,反倒是產生了過敏反應,病了好一段時間。”

“所以他不是在樂園酒店裏染上的藥癮?”

“我問過他們,那天的情況是明媛發現了李椋通過陳岳交給她的顏料有問題,也察覺到房間裏那幅由方瀾仿造的《盛開的杏花》是用一樣的顏料繪制的,出於害怕心理將畫丟進壁爐裏燒了,之後她就去找陳岳興師問罪,被對方殺害了。顏料裏的藥物成分被焚燒後生成了有毒氣體充斥了整個房間,明媛出事後,林景到她的房間查看,吸入有毒氣體後過敏癥狀覆發,這一次他是真的染上了藥癮。”

“那他在拍賣會前見過李椋嗎?”

“沒有,李椋很謹慎,總是換著身份聯系他,還會開變聲器,林景沒見過他本人,在鴉寂山也就沒認出偽裝成尤瓊的李椋。”

周懸沈思著,還想繼續追問,裴遷卻在耳機裏沈聲道:“來了。”

周懸繃緊神經,隱蔽在角落裏,不再出聲。

裴遷的聲音依然平靜:“RED是開車來的,他沒關車窗,監控拍下了他的虛影。”

“是誰?我們認識嗎?”

裴遷放大了視頻截圖,疑惑地低喃:“不應該啊……怎麽會是他?”

不等他說出那個名字,車子已經停在了宅子門口。

周懸握緊手裏的槍,不再言語,全神貫註地盯著門口,做好了應對所有可能的準備。

車門開了,覆又關上。

聽腳步聲,只有一個人。

這個RED真就這麽自信,敢孤身一人深入敵穴,親自來取裴遷的性命嗎?

周懸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種異樣感在不速之客邁著緩慢而沈重的步伐走到他視線範圍內時被放大到了極限。

周懸透過倍鏡定位目標的瞳孔猛然一縮,隨即心裏也冒出了跟裴遷一樣的疑惑。

是啊……怎麽會是他?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趕來收割裴遷人頭的竟然會是——王業!!

拍賣會的事件結束後,王業和其他人一樣被帶回了市局進行調查,那之後他們雙雙被要求避嫌,還放了長假,期間一直沒有得到王業的消息,直到昨天晚上周懸在酒吧裏偶遇王業。

這樣看來,在現場出現過的王業的確是有嫌疑的,有機會殺死扮成DJ的毒販。

……不對,還有哪裏不對勁。

周懸清楚地看到,王業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在這還沒回暖的天氣裏穿得很單薄,依舊是昨天的那套衣服,遍布褶皺,顯得有些臟亂,還流了滿身的冷汗,神情慌張,眼神四處亂飄,比起來殺人的,倒更像是馬上要被殺。

“我看到他的反應了。”裴遷透過耳機說道,“註意到他的脖子了嗎?”

周懸的視線下移,發現王業的脖子上裝著一個金屬的環狀物,像古代行刑的枷一樣緊緊扣住他的脖子,隱約還能看到看到這東西閃爍著紅光。

王業不是空手來的,他拿著個牛皮紙袋,局促不安地四處張望著,臉色煞白就像見了鬼似的。

在這難熬的寂靜中,王業先忍不住了,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有人嗎?裴警官,出來吧!”

“等等,先別動手。”裴遷像是會讀心術一樣預判到了周懸的下一步動作,“他應該不是RED,但RED派他來一定有別的目的,讓我去見見他吧。”

按照他們約定好的暗號,周懸敲了耳機兩下,這是同意的意思。

裴遷走出房間,站在二層的樓梯上俯視著大廳裏局促不安的王業。

“找我有事嗎?”

不管裴遷是在短時間內迅速收拾好了心情,還是給自己戴上了一張新的假面,這種速度都讓周懸不得不感慨。

過去的許多年裏,他就是這樣竭力維持著他的精英形象,不讓任何人走進內心深處,苦與痛,血與淚,都是獨自咽下的。

這樣的人,怎能不教人心疼?

王業看到裴遷就像看到了救星,忙上前幾步,又拉閘似的停住了。

“裴警官,我、我有話跟你說。”

“就站在那裏說?”

這是個疑問句,而不是帶有命令性質的陳述句,看來裴遷也猜到了王業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麽,驚訝於對方居然有不波及到旁人的自覺。

周懸非常好奇,王業究竟是以怎樣的身份,出於什麽目的在做這件事,他是在幫裴遷嗎?

“嗯,就在這兒……”

王業皺著眉頭,欲言又止,想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裴遷,苦於距離太遠,他只好把東西丟了過去。

文件袋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了樓梯的中段位置,裴遷要是想拿到就得往下再走幾階。

生性多疑的他是不會輕易上當的,他看著那掉在地上的文件袋,又看了看惶恐不安的王業,微微一笑,意味不明。

“那裏面是……關於你正在調查的一些事的線索,有關於你哥哥的,也有關於你父母的,我想你應該很需要它。”

裴遷的確很需要,但他不會冒著危險去貿然觸碰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也不打算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所以他依然定在原地,沒有邁步的意思。

王業的頸環紅光閃爍得越發頻繁了……

藏在暗處的周懸覺得不妙,對準了王業頭部的槍口稍稍偏移,他在等裴遷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為什麽你會知道我的事情?你又是從哪兒得到了這些東西?”裴遷冷靜地反問。

王業舔著嘴唇,神情越發慌張,有個明顯的回頭動作,卻在中途被截停了,也不知道是被頸環卡住,還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向後退了半步,脖子上的頸環忽然發出了刺耳的“嘀”聲——

情況不妙,周懸也顧不得狙擊目標了,放下槍便縱身從二樓的平臺上跳了下去!

雙方的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發生的,周懸落地後快步跑向那被丟落在地的文件袋,隨即朝裴遷跑了過去!

與此同時,王業盡全力向後退著,大聲喊道:“裴遷!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你爹娘在天上看著你呢!!”

話音戛然而止。

隨著一聲巨響,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們被震顫裹挾著,隨時從天而降,幾乎要將他們蓋在下面。

裴遷被周懸撲倒在地,飛濺的煙塵嗆的他咳嗽不止,他只覺得柔軟又堅實的胸膛緊緊壓著他,幫他隔絕了來自漩渦中心的威脅,在他身前築起了一道阻隔傷害的高墻。

“周……”

他還沒能叫出那人的名字,沒能掙紮著爬起來,就被強按著再次低下頭去。

周懸沒有說話。

很快,爆炸再次發生,轟然巨響幾乎要刺穿他們的耳膜,身下震動不已的樓梯也讓周懸不由得擔心這房子會不會毀在爆炸中。

萬幸這座小樓還算結實,樓梯沒有坍塌,天花板也沒有將他們砸在下面。

第二次爆炸過後的幾分鐘裏,他們都耳鳴得厲害,在飛散的煙塵中等待著感官的恢覆。

劇烈的震動讓裴遷渾身上下疼痛不已,像是骨骼錯了位後又被強行覆位。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沒受嚴重的外傷,他被周懸護得嚴嚴實實,就算受傷也只是擦破了點皮。

“周懸……”

他口中全是沙子,嗆得喉嚨發幹,發聲困難。

為了方便呼吸,他扭過頭去,想給自己爭取點空間,“周懸,我快上不來氣了……”

壓在他身上的人卻是半點也沒挪動身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遷感覺情況不對,慌忙抱住那人,雙手卻被滾燙粘稠的液體包裹了。

殷紅一片……是血!

裴遷覺得身體裏的血液在一瞬間就涼透了,讓他渾身發冷,肺腑亂顫,大腦一片空白。

濃烈的腥甜氣直沖鼻腔,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周懸!周懸!!”裴遷急了,他拍著那人的臉,想讓他盡快清醒過來,“周懸!你動一動!睜開眼睛看看我!”

周懸皺著眉,眼瞼顫動著,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確認裴遷還好好的,又疲憊地閉上了。

他想讓那人別害怕,可是他說不出話。

身體是麻木的,意識是遲鈍的,他的感官還沒有完全恢覆,對此刻的情況沒有清晰的認知,嗡鳴的雙耳也聽不清那人的聲音。

裴遷焦急道:“周懸,你受傷了,我們得盡快去找醫生!”

對裴遷這副病軀來說,周懸的體重實在是個不小的負擔。

他試著在不牽動周懸傷處的情況下扶起那人的上身,可他自己坐起來後卻發現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周懸的整個背部都是血,他在爆炸中被飛散的流彈擊中了,尖銳的碎石嵌在皮肉裏,讓他血流不止。

最糟糕的是一根鋼筋插在他的後腰處,可能傷及臟器,他必須盡快送周懸就醫,否則那人可能……

裴遷絕望地想,他到底還是要害死周懸了……

他真的不想失去這個在用生命救贖他的男人!如果可以,他還想再多和這個人共處一段時間,再多一些時間……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祈望。

他握住周懸的手,幾乎是含著哭腔說:“周懸,活下去,別讓我害死你……”

這一握,他發現那人手中攥著什麽,是揉皺了的牛皮紙袋。

周懸沒有睜眼,他靠在裴遷肩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拿好了,它對你,很重要。”

“周懸……”

“我……不信flag,我還想聽你,講自己的故事呢……所以裴遷,要好好活下去。”

不等他說完這話,裴遷就一把捏住了他的臉頰。

“不準暈!”

周懸被口水嗆到,想咳又沒力氣咳,憋得難受極了。

裴遷哽著* 一口氣,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頭,用盡全力將他扶了起來,一步步艱難地從樓梯上走下去。

“我的人生可不是什麽狗血劇,我不會讓你像那些弱智編劇寫的一樣,就那麽輕易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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