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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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79

我殺了詹臨。

短短五個字, 就像雷霆一般震動著周懸的耳膜。

他呆了幾秒才明白對方這話的意思,以及這認真嚴肅的態度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心跳仿佛頓了一拍,隨之沈了下去,所能做出的追問只有:“……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殺了詹臨, 那個‘坤瓦’的清潔工。”

“為什麽?!”

“原因很多, 他綁架殺害了孫濯, 監視我們發現了很多秘密, 報仇和滅口哪個借口都說得通,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想帶我回去。”

裴遷披上絨毯,保持著一個能說出話來,又不至於呼吸困難的姿勢靠在床頭。

與以往養病時比較放松隨意的姿態不同, 此刻的他蜷縮著雙腿,像是把自己抱成了一顆不容易被外力傷害的蛋,看得出來他很沒有安全感。

“那一天,在鴉寂村裏, 你把我按在床上逼問的時候,詹臨就躲在沙發下面,也是他偷偷把□□遞給我, 讓我有了反抗你的機會, 但當時我沒想過丟下你——至少那個時候還沒有。”

周懸掐了把大腿, 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感冒沖劑溶在熱水裏,搖勻了遞給裴遷,“當時是什麽情況?”

“他自曝殺了孫濯, 當前的處境不妙, 需要盡快離開雁息,但他在雁息的任務還沒完成, 回到組織也是個死,所以他想把他的任務目標,也就是我,一起帶走。”

“他做夢!有我在,他能帶得走你?”

“就是因為你的存在讓他很難做事,所以他必須想辦法先搞定你,如果不能拉攏你作為盟友,那就只能除掉你,很顯然拉攏你的成本太高,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他最好的選擇是後者。”

“可我對陌生人的警惕太高,他沒有機會對我下手,所以他想讓你動手。”

周懸瞇著眼睛,微擡下巴看著裴遷,這副表情是在無聲地質問。

當時詹臨給他遞了兇器,但要不要使用的選擇權卻在他手裏。

“我沒有選擇。”

裴遷垂下眼臉,那種肉眼可見的疲憊感讓他整個人顯得脆弱又無助。

“你可以向我求助的。很多個你在猶豫該不該相信我的抉擇瞬間,你都可以選擇我的。”

周懸說的是事實,裴遷不得不承認,偶爾他也會有一閃而過的後悔,思索自己在某一刻是不是做錯了選擇。

但是很可惜,直到現在,周懸依然不是他的首要選擇,就算是讓他重來一次,在面對抉擇時,他依然不會邁向周懸。

歸結到底是因為他對那人信任不足。

“我其實……”

裴遷收緊十指,在周懸看不到的角度握緊了拳頭,咽下了本想說出口的話。

這份藏在心底的愧疚,他一直說不出口。

他想告訴周懸,即使是看似無心無情的他在傷害過對方後也是會後悔的。

但是性格使然,這種話他怎麽也說不出口,另一方面他也擔心這話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被周懸會錯意反而麻煩。

於是話說到一半,兩人就這麽尷尬地對視著,期待著能有個轉機的出現,把他們從這近乎凝滯的氣氛中解救出來。

裴遷下定決心閉口不談,他沒想到周懸這小子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

“哎,等等等等,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這話一出口,裴遷就知道他要讓自己心梗了。

礙於他自己並不想把吐了半句的話說完,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等對方說下去。

“我知道你暗戀我,但我剛才那話很正經的,沒打算刺激你跟我表白。”

裴遷怔了怔,他是真沒想到“暗戀”和“表白”這兩個跟青春期綁定的詞能被安在自己頭上……尤其還是跟周懸!

另一邊,周懸卻是打定心思認為裴遷肯定對自己有意思,現在這支支吾吾的模樣肯定也和他那見不得人的感情脫不了關系。

他語重心長道:“人嘛,總是躲不開七情六欲,是人之本性,也是人之常情,理解,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會對我產生依賴也是正常的,但這不是我們現在要解決的頭等大事,最重要的還是要保住你的命,為我們兩個正名。”

裴遷憋著一肚子火,心下再甩開這小子一次單飛的心情都有了。

但“正名”這個詞卻像一盆冷水,把他從頭澆到腳,逼著他當場冷靜下來。

“……正名?”

“嗯。”周懸說得理所當然。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那不然呢?”

“你忘記我剛剛跟你說過什麽嗎?”裴遷的語氣似乎有些急了,“我殺了詹臨!”

“那又怎樣?”周懸坦然地面對著他,眼神純澈得像是不谙世事,“我也殺過人,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我從來沒有為此背過心理包袱,因為我知道這麽做是對的,你也一樣。”

這篤定的語氣揪著裴遷的心,讓他覺得荒唐。

——荒唐的並不是一味給予他信任的周懸,而是從對方身上汲取到了信任,還想奢求更多的自己。

周懸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話有多打動人,仍不知不覺地說道:“殺了詹臨在你自己看來並不是件錯事,如果你認為自己做錯了,就不會是現在的態度,我說的沒錯吧?”

裴遷苦笑,“你這是在教我催眠自己嗎?因為詹臨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所以我就算是黑吃黑也能給社會帶來正面影響?”

“你是黑方嗎?”周懸問得很認真,“我覺得不太像。”

跟周懸相處,裴遷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在我的刻板印象裏,反派都很強大,你不管是身心哪方面都不符合條件。”

裴遷被他氣笑了,方才的火氣也莫名消了。

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時候的感知都要強烈,總有一天,他會害死周懸……

看到他那眼神迷離,虛弱疲憊的樣子,周懸覺得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索性幫他拉上被子。

“你先休息一會兒吧,看你那黑眼圈,我不在的這幾天你肯定沒怎麽睡吧,現在你可以好好睡了,我守著你。”

裴遷還想再說些什麽,周懸的手已經覆上了他的雙眼。

“我本來是挺著急挺生氣地想讓你盡快把所有事都告訴我,真的假的都無所謂,哪怕是燒糊塗的胡話也沒關系,反正我自己會推理你的話是真是假,但現在我不急了,我可以給你時間,你也給自己留點餘地吧。”

他的掌心很熱。

即使裴遷發著高燒,跟周懸有著很大的體溫差,也依然能感受到。

這安撫般的舉動就像有催眠的魔力似的,精神亢奮的裴遷稍稍安定下來,在藥效作用下睡了過去。

這下坐立不安的人成了周懸,他姑且穩下了裴遷,但他們現在的處境容不得半點樂觀,他也正面臨著一個嚴峻的考驗。

——是帶著裴遷自首配合調查及時止損,還是死不悔改一錯到底?

按照他接受的教育和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素養,本沒有第二種選擇,但此時此刻面對裴遷,他卻改變了自己以往的處事方式。

因為他是裴遷唯一能依靠的人,他如果在裴遷最虛弱的時候背叛了他,這個本就缺乏安全感,很難對人產生信任的男人會怎樣?

曾經他面對大是大非從不會猶豫,現在他卻因裴遷躊躇不已。

周懸不認為是裴遷在無形的意識下改變了自己,他只覺得自己是由著高局這層關系才給了裴遷這麽多的特權。

那接下來這一步要怎麽走……繼續縱容裴遷胡作非為,跟他一起胡鬧,做法外狂徒嗎?

周懸悄悄爬上了床,掏了根帶子把自己跟裴遷的手腕緊緊捆在一起,只要那人有動作,他一定會感知到。

在想出下一步計劃之前,他要做的只有養精蓄銳,保證自己的狀態,至於其他的……

他稍一側頭,看到了裴遷近在咫尺的睡顏,蒼白的唇,紅得不自然的臉頰,緊蹙的眉頭,還有那偶見顫動的眼睫……

他的心好似被戳了一下,身體也跟著顫了一下。

被他牽動的裴遷猛地睜開眼,與他眼神相交後很快又合眼昏睡過去,好像只是習慣性的戒備。

周懸也會有這樣條件反射的舉動,深知這種反應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所以他在竊喜——為自己是裴遷潛意識裏認定可以相信的人。

看那人不設防地安睡在他面前,周懸亂飄的心思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枕邊人身上。

過去的幾天裏,他一直埋怨那人給自己添的麻煩和不顧後果的決定,卻從來沒有仔細想過這個人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裴遷,會不會也有他不能說的苦衷呢?

周懸有種不妙的感覺,他突然感覺他是在催眠自己,越想深入了解那人,越想設身處地地為那人著想,他就越發憐愛裴遷,想保護他,想成為他的依靠。

……就像被蠱惑了。

嗯……蠱惑這詞可能用得太重了,但他的確被裴遷影響了,那人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的想法和做法,讓他墮入了迷惑和陷阱,這是不爭的事實。

周懸在床上翻來覆去,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自己這種抓心撓肝的感覺是為了什麽,幹脆拿著他破破爛爛的手機用加密專線給黎恪發了條短信:“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黎恪的回覆很快,也很冷靜:“關於你現在的處境,還是別的什麽事?”

“關於一個人。”

周懸刪刪改改,猶豫著發出了接下來的內容:“他讓我很沒有辦法,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就因為他,我做事開始變得沒有邏輯,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聽起來,你像是戀愛了。”

隔著網線,周懸都能猜到黎恪打出這句話時應該是驚訝中帶著點調笑的表情。

戀愛……戀愛?!!

周懸猛地坐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臉虛弱的裴遷。

他……跟一個男人?

不……男人不是最關鍵的,關鍵那個人是裴遷啊!!

本著旁觀者清的想法,周懸迅速回應:“不可能!雖然我知道他暗戀我!”

黎恪慢悠悠地打出一個字:“……哦?”

“我跟他沒可能的,就算睡過也不可能,我自己很清楚這一點的,我不可能對他有意思。”

這次對方沈默了,半天才回他一句:“渣男。”

周懸手忙腳亂想解釋,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手腕還和裴遷綁在一起,那人睡的淺,不被他弄醒都難。

“我說……房子這麽大,你為什麽非得跟我擠在一張床上?”

畢竟剛發生過那麽難以形容的事情,裴遷很難再用正常態度看待周懸,偏偏這小子上趕著往他眼前湊,生怕他不上火。

裴遷涼涼地想,要是不甩開這家夥,他的病只怕是不會好起來了……

好在這個把小時足夠他恢覆些精神,不至於像剛才那麽虛弱了。

裴遷試著縮手,想從周懸的桎梏裏掙脫出來,一只手正要去解帶子,反手就被那人給握了去,強行把他按住,壓在了身下。

又是這種被壓迫的狀態……

脾氣溫和如裴遷,也終於忍不住罵人了:“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麽,鬧夠了沒有?”

再這樣下去,鴉寂村的事一定會重演,他肯定還會把這小子打暈一次再跑路,這一次不管怎樣都不會再心軟管那人的死活了。

裴遷的眼神四處亂飄,想尋摸個能反擊的武器,照著這小子的腦袋來上一下。

這個危險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周懸就強硬地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扭過頭來看著自己。

裴遷終於意識到氣氛有那麽一絲絲的微妙,甚至是不妙了……

跟上次不同,這次周懸不是為了深挖他的秘密……等等,那微紅的眼睛,急不可耐的表情,還有如饑似渴地用舌尖舔舐嘴角的動作是什麽意思?

裴遷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驚嘆於周懸這小子怎麽總有辦法讓他不知所措。

他試著掙紮了一下,卻在無意間觸碰到了對方,嚇得他頓時全身緊繃。

“……裴遷。”

周懸咬著牙開口,給那人一種自己要被他生吞了的預感。

“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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