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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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74

周懸擅長解謎這事裴遷是知道的, 在鴉寂山上他就毫不費力地破解了蘇野準備的幾道密碼題,當時裴遷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和在意,心裏卻默默記下了這點。

黎恪把暗色屏幕上一行行彩色的代碼展示給周懸,他看得頭暈眼花。

他對C語言一竅不通, 裴遷也知道這點, 所以留給他的信息絕對不是需要專業能力才能破譯的。

他將整段代碼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問黎恪:這代碼能跑起來嗎?”

“可以運行, 也可以執行安全指令,沒有明顯的問題,所以我覺得他能把想傳遞給你的信息藏在這裏面是件很厲害的事。”

“你試試看把每段的第一個字母和符號摘出來,看看連在一起是個什麽內容。”

黎恪照做後得到了一個簡化的鏈接, 點擊後跳轉到了一個不知名的網頁,自動播放了一段視頻。

整個視頻呈現內容是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裏,一臺老式電視機正在播放一些片段式的畫面,荒誕的景象讓人很難理解其內容。

周懸概括道:“夢核和怪核。”

這是兩種目前網絡上正火的概念風格, 可以簡單概括為圍繞著夢境和恐怖感展開的怪異藝術美學,更多的是在傳達一種直達人腦的感受,而很難用語言去形容具體效果。

“有紙筆嗎?”

在黎恪還疑惑這視頻想表達什麽的時候, 周懸已經悟到了精髓。

他把平板和電容筆遞了過去, 看著那人寫寫畫畫, 在空白的畫布上留下了一行行被冒號分隔開的三段式兩位數字。

“時, 分,秒?”他問。

“嗯,重點不是視頻的內容, 而是每張圖片切換時畫面左上角顯示的時長。”

06:25:00。

02:05:00。

03:13:00。

01:13:00。

05:18:00。

04:15:00。

“這些數字好像沒什麽規律性, 就連第一段的大小都不對應。”

“第一列應該是用來作為參照的,把這些數字都記下來後, 再按照第一列的大小重新排列組合,就是這樣的順序。”

畫布的框選功能讓周懸便捷地打亂了順序並重組,接下來就得到了新的三段式數據。

“最後一列都是00,可以忽略不計,現在的重點在第二列。第二列的數字都大於01,小於26,對應的是英文字母。”

“13,05,13,15,18,25,對應的分別是m,e,m,o,r,y,memory,是記憶這個單詞。”

周懸沒想到,裴遷設置了兩重加密的防護系統被破譯後,得到的竟然還是個抽象的結果。

記憶?他和裴遷之間的共同記憶屈指可數,對方總不會是指這個吧?

“時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給你整理了客房,別嫌棄。”

“啊,黎媽媽這麽貼心。”

“你小子……”黎恪指了指走廊裏的那間房,“燈在左手邊,床已經鋪好了,想去睡會兒的話隨時可以。”

”我還是再撐撐吧。”

周懸知道現在還不是合眼的時候。

這幾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格外寶貴,絕不能浪費在睡覺這種沒用的事上。

“你現在這狀態很難取得什麽成果,讓人放不下心來。不過我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是能讓你放心的人,只有你自己清楚你現在的處境,對我有所保留,甚至對我留個心眼也是正常的,我不勉強你。”

黎恪再次啟動了咖啡機,“想睡就去吧,* 不想睡再喝點也沒關系。”

周懸實在是疲了,前一夜被裴遷弄暈,睡得實在算不上舒服,昨夜從十安縣趕回雁息,他又是一夜未眠,現在也快撐不住了,溫暖的床鋪和柔軟的枕被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如果接下來註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麽現在很可能是他最後可以安心休息的時間了。

想到這點,他還是敗給自己的倦意,跟黎恪招呼一聲,拖著沈重的身軀進了房間,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他滾進被窩裏,睡意卻沒有剛剛那麽強烈了,似乎有什麽不習慣的事正讓他困擾。

當他意識到是因為裴遷不在他身邊,讓他這習慣了獨睡二十多年的人開始懷念身邊有具溫熱身體的感受時,他渾身的汗毛倒豎。

那姓裴的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從來都沒有過戀愛經歷的周懸感受到了悸動,心跳越發快了起來,鼓動著渾身的血液流速,讓他的耳根和臉頰都紅透了。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越躺越清醒。

他相信那道密碼不會有第二種解法,那麽裴遷提到的記憶是什麽意思?指的又是誰的記憶?

在他自己的記憶裏,他對裴遷的了解和跟那人的交集都少之又少,就算他的記憶裏真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裴遷也不該知情……

又或是,那信息就隱藏在他們為數不多的交集裏。

這樣似乎就好找很多了。

周懸把他和裴遷從相遇至今的細節都回憶了一遍,要說有什麽地方可能會成為他們記憶的交匯點,無非就是初遇的酒吧,重逢的市局,有過生死之交的樂園酒店,還有那間他們只同居過一晚的公寓。

市局自然不可能,以現在他們的身份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樂園酒店剛被裏裏外外仔細搜查過,就算留下什麽線索也可能被抹去了,警方還隨時可能回到現場重新調查,這個地方也不保險。

親朋好友的住處在他們被懷疑的第一時間就會被警方監視起來,一旦他們在附近露面就會被當場拿下,他和裴遷都沒蠢到自投羅網的程度。

那就只可能是他們初遇的酒吧了,因為事件的特殊性,他們都不想被別人知道發生過那麽一言難盡的誤會,沒有跟人說過這件事,所以那魚龍混雜的鬼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想到這裏,周懸找到了目標,也做好了睡醒後前去一探的心理準備。

他隨即想到,或許他是對人說過的……至少孫濯知道他在那家酒吧鬧過誤會。

可現在,孫濯已經……

想到跟自己一起長大,人生也有著相同經歷的玩伴因為他的失誤喪了命,周懸心裏很不是滋味。

悲傷,無奈,憤怒充斥著他的心,他急於知道這一切的真相,為自己的好兄弟報仇雪恨。

他咬牙切齒地叫出了那個名字:“詹臨……”

就算他被剝奪了參與調查的權利,處境尷尬不見得比那個殺人犯好到哪兒去,他也一定要讓那混蛋戴上手銬!

孫濯的命,他得償!!

他捂著發熱的雙眼,只覺渾身都在發燙,怒火在他體內橫沖直撞,他需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他的性格一向是沖動到了極點會反彈到底,反而越發冷靜。

他需要制定一個完整又相對保險的計劃,不能莽撞,他一方面要找到詹臨,另一方面又想揪出把他害到這境地又拍拍屁股走人的裴遷,似乎唯一的線索就是那開出10克“寒鴉”純品天價的情報販子,甚至這條關鍵情報還關系到了江住。

偏偏同時他又發現了裴遷留下的線索,讓他難以取舍。

是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情報販子,還是他曾經信任,卻被對方把這份情感狠狠踩在腳下的裴遷呢?

他也不知道。

在做出取舍前,他的大腦先敗給了身體的倦意,他沈沈睡去,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過來。

黎恪依然坐在客廳的桌邊,見他昏昏沈沈從房裏出來,將一盤三明治推到他面前。

“睡眠是人體修覆損傷最快的方法,看你睡這麽久就知道這次你元氣大傷,真的不打算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嗎?”

“現在不是時候,只要能撐住不倒下我就滿足了,還有,我不想給你添麻煩,等下就要走了。”

“你已經做好下一步的打算了嗎?不知道接下來這個消息會不會改變你的計劃。”

黎恪招呼他坐到自己身邊,“你休息的時候,我試著破解了這個暗網的防禦系統,想繞開加密直接看到隱藏信息,但被對方發現了。”

周懸緊張起來:“他們能定位到你嗎?”

“這你放心,正是因為他們定位不到我才會有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們主動聯系我,希望我能自覺維護情報買賣的規則,當然他們也知道這種說法會暴露自己技術上的問題,為了不讓我繼續攻擊他們造成網站崩潰,他們免費給了我一個情報作為報酬。”

“該不會就是昨天我們想知道的那個吧?”

“不,那個開價太高,他們不會白給,但給的情報也是有些關系的,他們透露了你最近可以獲取到那10克‘綠礦’的地點。”

“在哪兒?”

周懸興奮起來,他感覺冥冥之中連老天都在幫他!

黎恪欲言又止,“阿懸,我很擔心你現在的狀態,鋌而走險你很可能喪命的。”

黎恪跟周懸不一樣,大學畢業後他就徹底遠離了公安系統,作為普通人生活著,他沒有接觸過真正的險情,對危險的認知還停留在課本上,並不能真正意義上明白周懸在面對什麽。

但他對生死的理解卻很深刻。

當年同住在一個宿舍的六個人,除了他和周懸,兩人下落不明杳無音訊,另外兩人都已經……

既然周懸向他求助,選擇相信他,他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周懸也往火坑裏跳。

“不會。”周懸斬釘截鐵道,“你放心吧。”

黎恪說不過他,摘下眼鏡捏捏鼻梁骨,“周懸,我是認真的,你不能跟他們一樣,好好活著,知道嗎?”

周懸有種強烈的預感,黎恪雖然還不知道一哥的死訊,但他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只是仍然自欺欺人地抱著那一絲微弱又可憐的希望。

“嗯,放心吧。”

周懸慶幸自己沒有發出哽咽。

“地點在CBD一家名叫奧斯卡的酒吧,按照他們的情報,今晚會有人在那裏進行‘綠礦’交易,時間和交易人特征都沒有提到,我猜這個消息應該不止透露給了我們,你一定要小心,別被人做局了。”

這酒吧剛好就是周懸和裴遷初遇的那家,他在睡前還在糾結要不要先去打探一下情況,沒想到這東西就想自己長了腿一樣送到他面前了。

巧合得讓他心慌。

黎恪一語成讖了,周懸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局,一個被人精心布置,每一步都能被精準算計的大局。

他不怕自己是這局中的一環……只怕幕後布局的人是裴遷。

“看來這個情報販子是真的很想要這10克的礦啊。”

黎恪憂心忡忡地望著他:“你能控制住自己嗎?”

“我不會犯職業病把人當場拿下的。”

他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裏摸出手銬,放在了桌上,“這樣你應該能放心吧?”

“……我不是指這個。”黎恪嘆了口氣,“記得別沾酒,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酒量太差。”

“放心放心,不會有事。”周懸緊著把三明治吃了,打算去酒吧先摸摸情況。

黎恪還是不放心:“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有車。”

他的反跟蹤能力也確實不需要擔心,黎恪又問:“你還會回來嗎?照經驗來看,你如果沒出事一定會在事成後逃走,為了不拖累我也不會跟我再聯系,我也就不會知道你安不安全……別像一哥一樣,走了連個消息都不傳回來,行嗎?”

周懸攥緊了縮在衣袖裏的手,朝那人點頭,“放心吧,我會回來的,我還需要你幫我的忙呢。”

在一哥的事上,黎恪怕是有些PTSD了,周懸一直在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真相,可越是看到他這樣,話就越是不敢說出口。

冬夜靜寂,在這寧靜的假象下,一場惡戰蓄勢待發。

周懸昂首挺胸走向黑暗,走向那陽光照耀不到的暗處,抓住了他最關鍵的機遇。

事後周懸回想,那時憑著直覺做事的自己為什麽能無畏又無謂地走向那未知的局?憑著他對自己的了解,他更應該相信自己宣誓效忠的組織和國家。

得出的結論是,他想救那個墮入深淵的靈魂。

他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做了一個彌天大賭。

只是因為他想救那個墮入深淵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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