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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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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71

“我有一定要做的事, 有一定要報的仇,拜托了,再給我個機會吧!”

餘露字字懇切,那哀求的態度讓周懸難以應對。

本就不擅長拒絕的周懸拿會求人的人最沒有辦法了, 此時此刻, 他有些不知所措。

面對這種場面, 他學到了裴遷敷衍他的精髓, 故意轉移話題,強行扭轉重點。

他瞄著手裏破破爛爛的手機,像看到救星似的在餘露面前比劃了一下:“有信號了!我先下車打個電話!”

他趕忙推門下車,逃也似的躲到山路邊上, 在寒風裏瑟瑟發抖地戳著手機屏幕。

通訊錄裏只剩下幾個陌生的號碼和看不懂意義的表情符號,好在智能機還能顯示號碼歸屬地,不然他真是要寄了。

周懸自己是土生土長的雁息人,身邊的朋友同事所用的號碼也大多來自雁息, 很難通過號段分辨出具體是哪個人,如果找錯了人,說不定會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愁眉苦臉地翻著聯系人, 突然一個來自長寧的手機號讓他眼前一亮。

在他的印象裏, 他只記錄過一個來自長寧的號碼, 就是江住。

那還是在給即將調任長寧的江住踐行的飯桌上, 他醉醺醺地摟著那人,說什麽你在那邊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跟哥說,別像個悶葫蘆一樣憋在心裏, 哥去幫你們把那幫兔崽子的門牙全削掉!

江住醉眼朦朧地在他手機裏錄入了自己的新號, 對他說:“好,以後這個號碼聯系你的話, 你就什麽都不用想,來長寧幫我擺平麻煩就是了,我一定會在那裏等你的。”

一晃很多年過去了,這個來自長寧的號碼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那個承諾在等著他的人也不會再回來了。

江住走了,他的手機、號碼都成了他留給弟弟的遺產,江倦繼承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成為了江住生命的延續。

他懷著感慨望著那串數字,遲遲沒有按下撥出鍵。

餘露在車裏疑惑地看著他。

吹了會兒冷風,他終於忍不住了,尷尬道:“其實我……手機卡丟了,你知道哪兒能重新辦一張嗎?”

餘露不再糾結方才那件事,大方地對他一擺手,“上車吧。”隨後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裏翻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周懸,“隨便選吧,都是沒用過的。”

她繼續向山外行駛而去。

周懸一打開那盒子,裏面全是花花綠綠的手機卡片,“謔!你是賣卡的嗎?”

“我的身份很敏感,總得做好準備,畢竟我還挺惜命的。你放心,這些手機卡都是虛假身份信息註冊的,不會影響到你。”

周懸隨便選了一張,插進卡槽,猶豫著播出了那個原本屬於江住的電話。

他必須得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自己聽到的是故人的聲音——就算他心裏很清楚早已物是人非。

短暫的忙音後,電話被接通了。

對面的人開口就是質問:“你是誰?為什麽會知道這個號碼?”

周懸嘆了口氣,“是我。”

不管過了多久,江倦在他哥哥的事上總會表現出過度的敏感。

這也不怪他。

另一端的江倦認出他的聲音,沈默了一會兒,像是轉移到了一個不容易被察覺的地方,壓低聲音問:“你去哪兒了?我們找了很久都不見你的人。”

“事情有點覆雜……等等,你說找了我很久?為什麽?”

江倦頓了頓,似在猶豫怎麽才能把話說得委婉一點:“……孫濯死了,我們在雀兮山找到了被丟棄的轎車,車子燒得不成樣子,孫濯的屍體就在後備箱裏,已經無法辨認了。我們提取了他的DNA跟他留在醫院的血樣做了對比,確定是他本人無異。”

周懸猶如五雷轟頂,一瞬間人就呆住了,差點沒聽懂這話的意思。

孫濯……死了?

怎麽可能……!

為什麽?難道是被詹臨撕票了?

可對方要求的七天時間還沒到,怎麽會先對孫濯下手?

難道是發生了什麽變故,讓詹臨不得不急著脫身,於是孫濯就成了拖油瓶,被他給……

一時間,他的心裏湧出了太多太多的疑惑,被洶湧的憤怒吞沒。

他想追問,卻覺得喉嚨裏像堵著塊棉花,軟綿綿地哽著他的命脈,牽動著他的心跳。

江倦繼續說道:“法醫的屍檢報告顯示他死在前天晚上,從時間來看就在他被挾持後不久,所以局裏才會想辦法找你和裴遷這兩個最先發現孫濯被綁架的目擊者。”

“現在……是什麽情況?”

江倦遲疑道:“我們有盡力阻止過的,但這是上面的決定,我們沒有權力改變結果……如果換作是我,我會做出跟你一樣的選擇。”

周懸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用意,“我還沒做選擇呢,你別誘導我。”

“逃吧,你們絕對不能落到警方手裏,我會盡我所能地幫你,但我不確定你身邊有多少人可信,周哥,你明白嗎?”

江倦忽然不說話了,像是把手機揣進了口袋,聲音變得很模糊。

周懸隱約聽到他那邊傳來了姜懲的聲音:“……阿倦,有什麽發現嗎?”

“還沒有。”

“嗯,繼續找吧。對了,我要提醒你,我知道你跟周哥私交很多,你想幫他一把也是無可厚非,但這件事是原則問題,關系著你的天職,必須把他帶回來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別感情用事,知道嗎?這也是為他好。”

“我知道。”

短短兩句對話,江倦就讓周懸明白了他現在的處境。

他之前跟姜懲處的也不錯,彼此是能一起喝酒扯皮的關系,可就連這樣的姜懲都把矛頭指向了他,一方面證明了同事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是好事,另一方面也確實證明了他的處境不妙,甚至可以說壞透了。

更壞的是,裴遷在這個時候失蹤了。

難道那人是提前知道了什麽才有所行動?

換做之前,周懸就算不這麽想,也一定會說服自己這樣去想。

可在裴遷擊暈他,把他置於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後,他實在沒有辦法再相信這個人了。

尤其是在孫濯已經被害的情況下。

那是他的發小,是跟他一起長大,努力奮鬥過的兄弟啊……

跟他那些常穿梭在槍林彈雨裏的戰友不同,孫濯是刑警,大多時候都在安全的後方,周懸從來沒想過他會出事。

“周哥,你都聽到了。”江倦聲音很輕地提醒他,“你現在最好找個地方藏起來,避避風頭,我不建議你到處亂跑,那樣反而危險。”

可現在的周懸偏偏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這話說出來可能會讓對方誤會,他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口:“江倦……方便見個面嗎?別誤會,我不是要害你,我真的不知道……該向誰求助了。”

“我明白,我不建議你在這個時候回雁息,現在協查申請還沒有發到省外,是你逃出去的最好機會。”

“我必須去見個人,他能幫我度過眼下的難關。”

江倦嘆了口氣,考慮片刻道:“好,你定地點。”

“平湖區嵐巷有一家燒烤大排檔,我需要一輛來路清白的車,還有一張能用的銀行卡。”

“明天中午十二點。”

“好。”

餘露把周懸送到了縣城,停下車看著身邊的年輕人,“需要我再送你一程嗎?”

“這怎麽好意思,我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道吧,我把車留給你,你記得給我報個平安,這是我的號碼。”

她從儀表盤上拿了張名片塞給周懸,“收到你的消息之後,我這個號碼就可以作廢了,以後有緣再見。”

“不必了,我不會遇到危險的,你可以放一百個心。”

餘露被年輕人的風趣打動了,笑說:“好吧,那祝你一路順風。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也可以聯系我。”

她下了車,裹著外套快步走進鎮子,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

周懸駕車連夜回了雁息,第二天跟江倦準時在約定的地點碰了面。

這家大排檔生意不錯,中午就坐滿了人,耳畔充斥著吵鬧聲,很適合隱藏秘密。

周懸坐在角落,隨便點了些午餐,隨後趕來的江倦坐在了他身後的位置,兩人背對背低聲聊天。

“孫濯是怎麽回事?”周懸迫不及待地問,“有什麽能透露給我的情報嗎?”

“有,但不多,這件事我知道的細節也很有限,因為跟你的關系,我被要求避嫌了,好在給孫濯進行屍檢的是蕭始,他說孫濯的死亡時間是在他被綁當晚的晚上八點左右,被銳器從背後刺入心臟,一擊斃命,死後屍體遭到焚燒,受損嚴重,通過提取的人體組織和他在事發前一天體檢時留下的血樣對比,確定就是他沒有錯。”

周懸察覺到了異常,回過頭問:“刑偵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江倦招來服務員點了單,輕輕一推周懸,示意他轉回去,以免被不懷好意的眼睛看到。

“當然覺得不對,或者該說整件事都很奇怪,首先是孫濯的死,蕭始從他的屍體上發現了體位性窒息的癥狀,這表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保持著一個很難受的姿勢無法動彈,因為血液不流通出現了窒息癥狀,我能想到的只有他死時的狀態,被反綁雙手,蜷縮在車子的後備箱裏。”

“但他是晚上下班後離開市局時被綁的,到他的推測死亡時間也只有兩個小時,應該不會達到體位性窒息的程度。”

“這點目前存疑,人的體質不同,個體之間存在差異,也不能說的太絕對,我好奇的是以另一點。”

周懸咬牙道:“體檢!”

“嗯,整個刑偵支隊都為了鴉寂山上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又是出差,又是出外勤的,還得到十安縣去指導工作,留守在雁息的人都沒閑著,光是負責訊問案件相關人員和調查他們的背景就心力交瘁了,孫濯卻在這麽忙的時候特意請了半天假去體檢,這事非常奇怪。”

周懸很了解孫濯,這小子跟他一樣,從小就壯得跟牛似的,沒生過大病,感冒都罕見,這樣的他每年體檢都靠單位福利,自己絕對不會突發奇想去做什麽檢查。

服務員把江倦的餐食送上了桌,他道了聲謝,邊吃邊說:“小懲說孫濯請假的理由是最近總覺得疲憊,嗜睡,精神不振,小懲還說他可能是貧血才給他批了假。”

“除了血樣之外有調查別的嗎?比如那家醫院的監控,事情過去了沒幾天,應該還有保存記錄的。”

江倦怔了怔:“……為什麽要查這個?”

“因為……”周懸一拍額頭,心裏的火頂了上來,“我和裴遷查到詹臨用了個很逆天的辦法給自己弄了個假的重癥病例,保險起見,也查查孫濯的情況吧。”

他並不是懷疑孫濯,對方畢竟是他的發小,只要還有一丁點可能,他都會為那渺茫的希望付出努力。

“好吧,我會提醒他們的。說起來,裴哥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我還想問你,裴遷沒提前回來接受調查嗎?”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能說服,周懸心裏打鼓,他明知道裴遷不是個善茬,不可能有這種超常發揮,還是抱了一絲僥幸。

“沒有。”

江倦用紙巾擦了擦嘴,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在煙盒上敲了敲,點了起來。

“但是很奇怪,上面批的協查通告* 裏提到的人只有你,沒有他,我還為你辯解過,結果就是被命令避嫌了。”

周懸更加失落了,“……謝謝。”

“還有什麽我能幫上的忙嗎?你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親朋好友一概不能聯系,他們可能也在警方的監視下,還可能出賣你。”

一想到這是江倦由著親身經歷作出的經驗之談,周懸就覺得心裏難受。

他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對方和自己。

“烈士陵園也不要去,那邊有人蹲守,他們都知道你如果回來一定會去看我哥。”

“……總有能相信的人。”

周懸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值得相信的人,也認為別人是可以相信他的。

可如今,裴遷卻讓他在信任這件事上栽了跟頭,讓他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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