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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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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68

餘露提供的線索讓人豁然開朗,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拼合了起來。

裴遷根據他後續查到的線索整理了新的時間線內容,首先樂園項目始於2015年5月,由餘露的丈夫張震作為項目經理,全權負責樂園工程建設。

2016年8月, 張震因工地事故去世, 同月項目更換了負責人。

2017年6月, 樂園酒店的前身艾瑟羅斯城堡正式從羅馬尼亞遷移至鴉寂山, 同月裝修公司入場,開發商也與各大知名品牌洽談合作事宜,畫家方瀾成了酒店的供應商之一,簽訂了為酒店方面提供裝飾畫的合同。

2017年9月, 林海病重,進行心臟搭橋手術。

2017年10月,樂園工程因不可抗力中止。

2018年5月,林海病逝, 其子林景迅速火化遺體並以其唯一的子嗣身份繼承遺產,成為了林氏企業新的掌權人。

2018年6月,樂園工程被低價轉賣, 新接手的公司還沒來得及讓工程隊入場就因為資金斷鏈破產, 工程沒能重啟。

2019年9月, 擱置已久的艾瑟羅斯城堡被低價轉讓給個人賣家, 此人身份不明,並在此後的數月內陸續對城堡進行了整裝。

到了2020年2月,一場神秘的拍賣會聚集起了一群身份目的各不相同的人們。

周懸在冰天雪地的山路上踮腳擺弄著天線, 盡可能地試著接收到高處的信號, 扯著嗓子在寒風裏向車內的人喊:“……老裴!怎麽樣了,查完沒有?!”

裴遷裹緊大衣, 降下車窗,“嗯,查完了,進來吧。”

周懸牽動著凍僵的身體鉆進副駕駛,恨不得整個人撲在暖風的出風口上,說話都帶著顫音:“這也太冷了,該不會又要下雪吧……你查到什麽沒有?”

“嗯,線索都對上了,方瀾曾經與林氏公司簽訂協議成為了樂園的供應商,當時林海還活著,李椋、方瀾和林海三個人之間的買賣關系就串聯起來了,我想方瀾應該是到過工程現場的,所以他對鴉寂村和山上的路線很熟悉,也知道三只雪橇犬的存在,以他供應商的身份可以輕易地進出工地,也能在張震過世後帶走他的三只阿拉斯加。”

“合理。但是僅憑這些線索還不能確定林景和方瀾之間有沒有直接關系,還是不能認定他是清白的。”

“這個倒是不急,我猜刑偵應該也查到了這些線索,我們現在該主要調查的是三十年前的案子,重點在江尋。”

裴遷忍不住瞄了一眼周懸的表情。

周懸遲疑道:“你不會是在顧忌我吧?”

“有點。”

“謝謝。”

“不是對你,是怕你影響我們的計劃。”

“……這句話不說也可以的。”周懸煩躁地揉亂了頭發,“唉,我是有點在意,來都來了,要不咱們回去再找老石匠聊聊吧,反正也要問他有關詹臨的事,順帶談談這個也沒關系吧。”

裴遷握著方向盤,目光投向開始飄著細雪的窗外,一臉正色地問道:“周懸,我應該擔心你嗎?”

“嗯?我?還好吧,要是江倦在這兒你才是該真的擔心,那小子平時看起來挺平靜的,一旦提到有關他父親和哥哥的事就會發瘋,跟他比起來我可好多了。”

這個時候的他沒讀懂裴遷話裏的深意,也沒明白那人為何會輕嘆一聲。

兩人從勉強能找到點信號的半山腰折返回村裏,這會兒他們都饑腸轆轆,剛敲門向老石匠說明了來意,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來。

老石匠看著他們,“你們是特意來蹭飯的嗎?”

“我們……借點熱水就行。”

雖然尷尬,但畢竟吃飯是人生的頭等大事,耽誤不得,他們向老石匠借了熱水泡面,雙雙蹲坐在小板凳上,糾結著該怎麽問話。

老石匠那有著先天缺陷的兒子早就忘了見過他們,好奇地圍著他們轉圈,咿咿呀呀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老石匠喝他:“別煩客人!到爹這兒來。”

石匠兒子對兩位突然拜訪家裏的客人還懷著好奇心,唧唧歪歪不願聽話。

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把周懸搞得怪不好意思的,從包裏又翻出一盒桶面來:“要不給你也泡一碗吧。”

石匠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不用了,他不餓,就是饞。”

兒子一直鬧得厲害,老石匠臉上掛不住,卻也管不住他,為了不讓兒子繼續纏著兩人吃不下飯,只好幫他也泡了面。

吃到好東西的石匠兒子總算是消停了,從炕頭上拿了幾個燙熱了的橘子遞給他們,嘿嘿地笑著,算是回禮。

老石匠覺得很難為情,不停地嘆氣:“讓你們見笑了,他這個病好不起來啦,到死都是這樣的小孩心智,勞你們多擔待些吧。”

裴遷被鬧得沒了食欲,拿起了木桌上的石雕觀察。

這是只用大理石雕成的小狗,吐舌搖尾的樣子很討喜,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而且能從雕鑿的痕跡看出是最近完成的作品,細節刻畫得很到位,一看就是出自石匠兒子之手的作品。

周懸知道這個病不好治,也不想在人傷口上撒鹽,只是問老石匠:“有沒有想過把這些小玩意兒賣一賣?賺的不多,也能補貼家用的。”

“拿到過縣城和集市上,買的人不多,賺不到錢呀,還不夠折騰一趟的路費……”老人的話中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絕望,摟著兒子說:“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能不擔心他的未來呀……我要是沒了,他可怎麽辦呢。”

偏偏這小山村不通網,快遞也不好運輸,不然還能想法子開個網店賣些手工藝品維持生計。

“您平時就是接些村裏人的訂單,靠這手藝養家糊口嗎?”

這問題上次已經了解過了,為了引出接下來的話題,裴遷還是多問了一次。

“嗯,平時就是雕個碑,做做石敢當什麽的,偶爾也當瓦匠,幫人蓋蓋房子,這些活都不常有,村長可憐咱家貧困,就讓村裏人有什麽雜活都找咱幫忙,所以有時候咱也幫他們播種,收收莊稼什麽的,偶爾誰家有個事要幫忙放牛,就叫阿虎去,他可喜歡幫忙掙錢了。”

石匠兒子捧著泡面碗,喝湯喝得正開心,聽了這話依然在傻笑:“嘿嘿,掙錢,掙錢……”

“您每天都能找到這樣的工作嗎?”

“也不是,年輕的時候給人幹幹體力活不覺得有啥,到老了身子骨越來越差,幹一次重活累活得緩上好幾天,所以現在只能接點輕松的活啦,平時沒活就隨性雕雕別的,怕手生。”

“比如呢。”

老石匠掏出煙袋鍋,一指通向後院的大門,“娘娘像啊,我現在老了,眼睛是不行了,基本都是看著阿虎自己雕的,虎子腦袋有殘疾,不大聰明,在這方面卻很有天賦,年紀輕輕的,手藝都比我好了。”

“那尊人像是用來做什麽的?”

老石匠叼著煙,抽了幾口,往炭火盆裏添了把木柴,“人吶,總有自己辦不到的事,就得找點精神寄托,有人信神鬼,有人信祖宗,這鬼啊,大多都是被虧欠的債主。”

他抹了把黝黑的臉,頭壓得很低。

看到他這反應,周懸冒出了個不大成熟的猜想,“大爺,該不會覺得虧欠的……”

只有您吧?

周懸的猜測不無道理,村民對聖母像和聖母廟都不大上心,一年到頭才在祭祖的節日順帶灑掃一下,平時沒人供奉,也沒人掛在嘴邊,只有老石匠惦記,還特意雕了尊石像。

阿虎吃完了泡面,又圍著兩人轉圈,東摸摸西捏捏,讓他們坐立不安。

老石匠拿煙袋一指後門,“虎子,去送橘子。”

阿虎傻笑著捧了把橘子,晃悠悠地出門去挨個給雕像送橘子了。

老石匠嘆氣道:“唉,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沒打算瞞你們,聖母的傳說咱村裏是一直有流傳,但我雕的不是傳說裏的娘娘,是真實存在過的人吶……”

“您是說三十年前在山上遇難的那位?”

老石匠擡起頭,渾濁的雙眼盯著頭頂昏黃的燈泡,陷入了回憶。

“三十多年前,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在一個大雪天來到咱村子,想翻過大山到另一邊去,那會兒天寒地凍的,她人生地不熟,還帶著那麽小的孩子,肯定挨不過去的,我就把她留了下來。”

裴遷提出了疑點:“村民一向排外,您為什麽會想留她呢?”

老石匠面露難色,“唉,有事相求啊……那時候虎子剛出生不久,哇哇哭著要吃奶,他娘剛生下他就走了,我一個老鰥夫只能求村裏剛生了娃娃的女人給他當奶娘,那時候一來沒錢,二來奶娘也沒快沒奶了,眼看著虎子就要餓死,我只能求那個過路的女人幫忙,但是……那孩子不是她生的,她幫不了咱們爺倆兒。”

這可是意料之外的線索,周懸忍不住問:“後來呢?”

“孩子不是她的,但她為了養活這個孩子,身上帶了些奶粉,虎子就是靠她的奶粉和米湯活下來的。”

“她有在村子常住嗎?後來她帶來的這個孩子去哪兒了?”

老石匠唉聲嘆氣,“她剛到村裏投宿的時候,別人都關著大門不理她,只有我有求於她,讓她進了門,她住了一晚就要帶著孩子繼續趕路,我說山裏要變天了,很快就要降溫,這時候在風雪裏趕路怕是要被凍死,她不肯聽,不管咋樣她都要到山那邊去,我問原因,她說她受人之托,一定要把孩子送到地方,她自己快死了,必須趁著還有口氣把這件事做完。”

裴遷皺著眉頭,張口想追問,思忖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按下沖動。

“那大冷的天,大人都撐不住,何況是個還抱在懷裏的娃娃呢,我念著她幫了我,也救了虎子的恩,想替她把這個心願結了,就說替她跑一趟,她也答應了。後來跟她說的一樣,沒幾天,她就死了。”

“怎麽死的?”

“她說是中了毒,沒的救。她是咱家虎子的救命恩人,我本來想好好安葬她,可她不肯讓我給她修墳立碑,就讓我把她丟在能被發現,又不那麽顯眼的地方,我想到開春的時候大夥兒上山掃墓會路過娘娘廟,就把她送到那兒去了,也是想求娘娘庇佑她,她是個好人,應該投個好胎。”

“那個孩子呢?”

“雪化之後,我就把娃娃送到了她說的地方,那裏有人一直在等他,之後就把他帶走了,去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阿虎送完了橘子,顛顛跑回來,一頭撲進老石匠懷裏,咿咿呀呀地朝他撒嬌。

老石匠虧欠地望著自己的兒子,“那娃娃是真好呀,長得漂亮,身體好,哭起來有勁兒,眼神也清亮,誰見了都會喜歡,我當時年輕啊,也有過一些不好的想法,想把他留下,想讓他給我養老送終,還好沒這麽幹啊……我那老伴給我留下的虎子才是我真正的兒子啊……”

阿虎聽不懂他的話,依然嘻嘻哈哈地抱著他。

裴遷終於開口問道:“那個女人帶來的嬰兒也是個男孩嗎?”

“嗯,是個男孩。”

“你把孩子送到了哪裏?當時是什麽情況?”

“山的那邊有個毛子的村子,有幾個健壯的大小夥子守在那兒,我一報上那個女人的名字,他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她叫……”

老石匠拍拍腦袋,“人老了,不中用了,記不起來了,好像是個烏鴉的名字,我當時就覺得這名字奇怪,但沒多嘴問。”

周懸懷疑,當年老石匠送走的那個孩子很可能就是詹臨。

但他們還沒查到詹臨的具體背景,也不清楚對方在酒店時跟維迦說的那番話有幾分真假。

假設都是真的,那他又是怎樣輾轉到了哪間福利院呢?

“詹臨說他幾年前采風到過這裏,曾在您這裏學過手藝,您對他有多少了解?”

老石匠剝了個橘子,塞在阿虎手裏,讓他一瓣一瓣慢慢吃。

“他啊,不是來學藝的,他也不是個手藝人。”老石匠非常篤定,“他就是找了個借口來找我打聽消息,跟你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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