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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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34

周懸慌了, 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示意裴遷想好了再說這種可能引起嚴重後果的話,他真想不通裴遷又在搞什麽鬼。

拍賣師這個身份太危險了,目前三名被害者中有兩人都與這一身份相關, 誰也說不好方瀾和明媛的死跟他們作為拍賣師有沒有關系, 在找到兇手之前, 裴遷也把自己放在了這個危險的位置上, 說的不好聽點,不就是上趕著往兇手面前送嗎?

周懸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形容此刻的心情,啞了半天才問出:“……你認真的?”

“嗯,認真的。”裴遷嘴角掛著淺笑, “釣魚執法也是偵探工作的一環,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查出兇手的身份也不虧。”

周懸不好當場反駁裴遷,但還是想表達出對那人自作主張的不滿,於是冷笑著對經理說:“玩命這種危險事, 得加錢。”

他是在旁敲側擊裴遷,可惜那人無動於衷。

確定裴遷作為下一位拍賣師的人選,人們都心滿意足地準備回房, 這時周懸又提議:“既然大家都擔心客房可能存在密道, 不夠安全, 不如我來幫你們釘死暗門吧。”

他看向經理, 征求對方的意見,既然經理雇傭他們的初衷就是為了減少人員傷亡和損失,就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走到半路的蘭翌明停下腳步, 他是第一個響應這方案的人。

詹臨、維迦、戚孝也讚同這個做法, 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在意自己的小命。

尤瓊支支吾吾道:“我還沒找到自己房間裏的密道,你們……你們先等我回房找找吧。”

眾人這才各自散了。

等人一走, 周懸不由分說,抓住裴遷把人拖回房間,一進門就按著雙肩把人摁在沙發上,不給他回避質問的機會。

“為什麽!”他怒道,“你不是不知道那麽做有多危險,有方瀾和明媛的前車之鑒,你做這種決定之前為什麽不先跟我商量下?我不管你的決定有多慎重,我是你過命的隊友,未來的命運都和你捆綁在了一起,你怎麽能瞞著我自作主張?”

裴遷微微側著臉,不去直視周懸的雙眼,這也就使得他的眼神看起來帶著些許戲謔和不恭,語氣也是調笑的:“怎麽,想以下犯上?”

“隨你怎麽說,今天我就犯了,給我個交代吧。”

裴遷依然是那副不正經的態度,“能管我的只有我哥和我老婆,做不了我哥,難不成你想給我做老婆?”

“裴遷!”

周懸被他激怒了,裴遷的目光也隨著他這一聲怒喝冷了下來。

“我沒有向你報告的義務,我才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周懸咬著牙,要不是怕這弱不禁風的男人被他打壞了,他真想來上一拳讓這人腦子清醒清醒!

裴遷的話很快有了轉折:“我不告訴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只要做到無條件相信我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還強調似的追問:“你能做到嗎?”

“我可以相信你,但不是無條件,我不是你老婆,不會無限度地縱容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周懸這才放手,退後幾步坐在茶幾邊上,跟裴遷對視著。

他心煩意亂,為對方的隱瞞,也為自己無意中脫口而出的暧昧話。

他煩躁地問:“你就不能說實話嗎?這樣我很難辦啊。”

“周懸,你要記得我們的任務從來就不是破命案緝真兇,我們是來追查‘銅綠’的。”

銅綠代指的是擁有相同色澤的“寒鴉”。

被他提醒的周懸滿臉不甘,他是個貪心的人,既要完成任務,又想解決眼下的謎案,他不能對發生在眼前的血案視而不見。

“剛剛讓你去做的事怎麽樣了?”裴遷問道。

方才他們把其他人都聚集起來,只由裴遷一人應付他們,周懸則靠總房卡偷偷潛進每個人的房間,將他們房間的布置拍攝下來,並在有限的時間裏迅速調查了其他房間的密道情況。

他在手機裏翻出照片遞給裴遷,說道:“光看裝潢和布置,好像都是按照同樣標準和規格裝修的,沒什麽值得在意的細節,你覺得呢?”

裴遷仔細看著每張照片,分心問他:“密道呢?”

“蘇野房間的密道是封死的,這一點沒有錯,其他人房間的密道似乎也沒有出入過的痕跡,但比較奇怪的是,有個人房間的密道暗門後方有帶血的抓痕,好像有什麽人曾經被關在裏面一樣。”

裴遷一聽這話立刻追問:“誰的房間?”

“尤瓊。”

周懸早跟裴遷熟絡了,也不把彼此當外人,無比自然地從裴遷的背包裏翻出一小袋夏威夷果,一顆顆咬得嘎嘣脆。

“首先可以排除掉我們這些人了,剛剛你也看到了,在場的人手上都沒有明顯的傷痕,那抓痕和血跡肯定不是我們留下的,我在想啊,有沒有可能……”

周懸盤起一條腿,朝裴遷靠近了些,小聲問道:“有沒有可能是密道裏那具幹屍留下的?”

裴遷沒註意他說了什麽,只覺得這小子離得太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呵在自己臉上的熱氣……

這人就不知道什麽是深淺輕重,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嗎!

周懸沒看出裴遷憋著一肚子火,只覺他那皺眉苦臉的樣子深不可測,不明所以地把一顆剝好的堅果送到了裴遷嘴邊。

“你那什麽表情?要吃嗎?”

裴遷剛開口,“不”字還沒來得及發聲,就被周懸強餵了堅果。

趁裴遷糾結該不該吃下去的時候,周懸又是一通推理輸出:“加速屍體腐敗的方法有很多,石灰就是其中一種辦法,從現場殘留的水泥來看,這個方法是可能被使用過的,死者的死亡時間未必有我們以為的那麽長。”

裴遷跟他在這張沙發上再多共處一秒都覺得渾身難受,借著倒酒的動作起身走到櫃架前,迅速逃離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舉止暧昧的年輕人。

“石灰加速屍體腐敗是需要環境的,通常暴露在戶外被風雨侵蝕,雨水和石灰中的氧化鈣反應生熱才會導致腐敗加速,那具白骨在密道裏處於相對密閉的環境,加速效果不比暴露在野外,尤瓊房間暗門上的抓痕有可能是那具幹屍留下的。”

“那你有什麽推測嗎?”

裴遷倒了一些威士忌在杯裏,從冰箱裏取出酒店切好的冰塊,剛準備擰開冰紅茶調酒,杯子就被周懸奪了去。

“幹什麽幹什麽?傷員不能喝酒,你有點自覺。”

他覺得這點酒倒了太可惜,幹脆自己一口悶了。

裴遷看著他,在心裏搖頭嘆氣。

這小子處處跟他作對,可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似乎是在覺得這種被管束的感覺……能讓他有那麽一絲的……

幸福感?

很多年前,在他還很年輕的時候,他會受到很多的制約,那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急於證明自己,不理解那些發自善意的約束。

直到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覆返,在漫長又孤寂的日子裏,他才明白制約也是守護的一種方式。

他很努力地想讓自己忘掉那段值得懷念的往事,逐漸麻痹自己,適應了孑然一身的生活,可周懸這小子簡短的一句話和不經意的舉動就能讓他多年來的努力功虧一簣。

他都不知道是該感慨周懸的本事,還是自己的不堪一擊了……

“老裴?”周懸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麽在發呆啊,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裴遷這人的心思藏得很深,別說周懸,就是換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來都不見得能洞悉方才那一瞬他眼裏的空洞深藏怎樣的情緒。

裴遷回過神,淡淡道:“沒聽。”

周懸哽了一下,這一打岔讓他勉強還算靈光的腦子木了起來,酒勁開始上頭了。

裴遷看他這副模樣,忽然心生一計。

他勸道:“查案這事急不來,我看你也迷糊了,不如今晚先睡吧,明天再繼續。”

他說的有道理,周懸也怕自己酒後又幹出什麽離譜事,暈乎乎地聽了話,乖乖上床去了。

沒一會兒,他就發出了有節奏的微鼾,不省人事了。

他的手機還放在沙發上,裴遷不動聲色地摸了過來,從背包裏拿出數據線,將他的手機和自己的平板連接在一起,用小型鍵盤輸入了幾行代碼,電腦開始自動破解周懸的手機密碼。

很快,周懸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裴遷只動動手指就破譯了他的六位數密碼,看到了熄屏前他們正在查看的照片。

裴遷凝視著密道暗門上的抓痕,沈思間忽然想到了什麽,盯著正在呼呼大睡的周懸,悄無聲息地起身開門,走出了房間。

幽深的廊道寂靜如斯,每到轉角才有一盞昏暗的燈亮著,將古老城堡的陰森氛圍烘托得十分到位。

虧了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裴遷並不需要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上旋轉樓梯,來到廖容房間門前,他記得很清楚,308號房,在陳岳出事時,廖容最先就是從這個房間冒了頭。

而這個房間恰好就在陳岳的房間及死亡現場307號房的隔壁。

廖容裝神弄鬼肯定有她自己的目的,大概是為了招攬幾名顧客,從迷信神鬼的人手裏騙錢。

但如果不證明自己有過硬的本事就很難說服旁人相信自己,她既然敢在眾人面前表演,篤定亡靈要借她的口說出兇手的身份,就一定是目擊到了什麽,或是找到了什麽證據。

這樣的行為在兇手看來就是威脅,保住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滅口。

裴遷的思緒被一聲輕響打斷了,他躲到走廊盡頭的陰影處,窺視著聲音的來源。

……是從廖容房間裏發出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有什麽人按下了房間的門把手,裏面有人要出來?

是廖容?時間這麽晚了,她打算做什麽?

裴遷的猜測很快得到了驗證,的確有人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光線昏暗,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連身形都很難確認。

對方走在毛毯上,腳步聲可以忽略不計,他也無法通過聲音判斷對方是男是女。

很快,長廊裏又恢覆了寂靜。

裴遷在昏暗的環境下被模糊了感官,他判斷不出這個人是否離開了這層樓,也無法定位對方的位置。

挨了幾分鐘,他小心地走出自己藏身的角落,悄無聲息地走向廖容的房間。

他看到房間的門虛掩著,房內暖色的燈光從門縫透了出來,他應該湊近去觀察此刻房間裏是否有人,或者房間裏現在的情形。

然而剛走出陰影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對,猛然察覺到轉角處赫然立著個人影!

他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同時加快腳步閃身。

即使是這樣的反應速度,仍敵不過早有準備的殺機,藏在轉角的人高高舉起手裏的兇器,照著他的後腦狠狠一擊打下——

裴遷的耳畔感受到呼嘯而來的風,立刻彎腰閃躲,本能地擡手,硬生生扛下了那一記鈍器的擊打!

來自小臂的尖銳劇痛讓他忍不住低喘一聲,就在他狼狽地嘗試躲開對方的下一次攻擊時,酥麻的電流貫穿了他的身體。

只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等周懸註意到裴遷不在已經是早上了。

今天沒有無意的暧昧,沒有擾人的意外,借著昨晚那半杯威士忌,他美美地睡了一覺,神清氣爽地睜開眼,卻發現身邊的枕頭沒有睡過的痕跡,整個房間都找不到裴遷的人影,他前一天穿過的睡衣還原封不動地搭在衣架上。

周懸意識到裴遷徹夜未眠的瞬間冒了一身的冷汗,胡亂套上衣服出門找人。

他先是下到一樓,見到了正在準備早餐的經理,詢問對方有沒有看到裴遷。

經理表示他從早上六點就在準備今天的早餐,中途接到過幾通客房服務電話,但還沒見到有人出來過,周懸是他今天見到的第一個人。

不知所措的周懸把酒店所有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就是找不到裴遷的影子。

他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詹臨站在二樓的平臺上打著哈欠向推著餐車的經理喊話:“有可可摩卡嗎?今天想喝點甜的。”

他見周懸在這大冷的天裏急出一身汗,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

周懸面露難色,“你……見到裴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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