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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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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28

林景遲鈍地將目光移到裴遷身上, 什麽都沒說。

“程絕和明媛是青梅竹馬,你跟他們認識的時間應該也不短了。”

林景緩慢地坐起來,將臉埋入掌中,“……我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 只是我很早就離開了他們。”

裴遷覺得他能說出話來至少要比把情緒悶在心裏要好, 也想讓他借此轉移註意力, 便安靜地聽著。

“我們三人很小的時候就是玩伴, 那時候住在同一個老舊小區,上同一所幼兒園和小學,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程絕是我們之中最年長的, 在家長為了賺錢而忙碌奔波,沒有精力照看我們的時候,他就像大哥一樣在照顧我們。”

光聽他們之前的只言片語,還真猜不到有這樣的過往。

裴遷很好奇, 林景後來是怎麽從這個鐵三角中脫離出去的。

“程絕成熟穩重,阿媛活潑可愛,跟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但在十歲那年, 我卻離開了他們, 因為我的身世曝光了……我是某個知名企業家的私生子, 他膝下沒有繼承人,又染了重病不久於人世,就像電影裏的情節一樣, 以為自己父母雙亡, 一輩子都要和外婆蝸居在骯臟貧民窟裏的我飛上枝頭變鳳凰,一夜之間就成了即將繼承家族產業的滄海遺珠。”

林景幹啞地苦笑幾聲, 像是被關在籠中的金絲雀發出的絕望哀鳴。

“我被接到那個陌生的家裏,離開了我最好的玩伴,在冷眼中孤獨地度過了漫長的時間。多年後重逢,那時阿媛正是愛做夢的年紀,對藝術懷著熱情,對未來充滿希冀,偷偷溜進上流社會的晚會只想找到一位欣賞她的伯樂,可惜大多數人都配不上她的藝術細胞,而我在人群中看到那樣賣力地推銷自己,受人白眼和冷落依然不氣餒的她,也看到了很多我曾經盼望卻沒能擁有的東西,所以我抓住了她,也抓住了過去自己沒能挽留的東西。”

“然後你就給她提供了幫助,與她確定了戀愛關系?”

林景嘆氣,“我與她私自訂婚,但,沒有確定戀愛關系。”

他起身下床,赤腳走在地毯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被隔絕在外的冷氣撲面而來,讓他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

“到了這個年紀就再也找不回當年的天真了,我們做的事情都有目的性,再也不像當初一樣單純。當時我正被家族逼婚,不想跟沒見過、不了解的人相伴一生,而阿媛也需要一個合乎情理的身份從我這裏得到資源和機會,所以我們各取所需演了一場戲,對外說我們私自訂了婚,避開了很多麻煩。”

“在你們的計劃之外,程絕又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林景剛想回答,房間的門就開了。

程絕拿著藥和熱水回來,一看到他就數落:“怎麽起來了,你該好好休息才對。”

林景的話停在了這裏,他被程絕拉回床上,吃下了他遞來的藥。

他猶疑地問:“阿媛她……是真的嗎?”

很遺憾,程絕選擇了默認。

即使沒有他的回應,林景也很清楚在他面前摔得血肉模糊的明媛回天乏術,只是仍然抱著那一點可憐的希望……

就算不是真的戀愛訂婚,他們之間畢竟還有多年的友情,要他接受現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接下來我會看著他的,謝謝。”

程絕道了謝,裴遷不好久留便先行離開了。

回到餐廳時閑雜人等都回了房間,只有周懸、蕭始和詹臨還留在現場。

前兩個人不必多說,自然是在勘察現場收集線索,詹臨也留在這裏就很奇怪了。

其他人目睹血案都恨不得躲得越遠越好,偏偏他不怕惹禍上身。

這會兒明媛的遺體被桌布蓋了起來,經理回來告訴他們:“我打開了地下室空置的倉庫,遺體可以暫時安放在那裏。”

他小聲嘟囔:“酒店還沒正式營業就先發生了命案,這可怎麽辦,我要怎麽向老板交代啊……”

詹臨不冷不熱道:“這麽說可能不太尊重逝者,不過你們這裏在開發期間就發生過命案了,也不差這一件,只要費些心思去壓壓輿論就好了,況且作為一個主項目都沒開發起來的運營子項目,也不會有什麽人來這荒郊野嶺專門住什麽酒店,無所謂吧。”

經理無言以對。

說到底,他也只是拿錢辦事的打工人,犯不著為了老板的利益真情實感地擔心,這話也就只是感慨一下罷了。

裴遷的註意力不在屍體和周圍的痕跡上,而在之前經理推來的那輛裝滿酒瓶的餐車。

之前他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現在沒了其他礙事的眼睛,剛好可以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

他拿出噴瓶,在每個酒瓶上都噴了足量的魯米諾溶液,調暗了餐廳的燈光。

隨著周圍的光線變暗,熒藍色再次顯現。

其中一瓶軒尼詩酒瓶的底部藍光面積最大,從明媛墜落的位置來看,最多只能在酒瓶上方留下噴濺血跡,不可能沾到底部,這很可能是用途不同的兇器。

周懸註意到了他的動作,湊近看一眼就明白了:“看來打傷你和老趙的就是這瓶酒。”

他轉頭去問經理,“這瓶酒是從哪拿的?”

“在酒吧,我們這裏的大部分酒都放在酒吧。”

“大部分?其他地方還有酒嗎?”

“有的,每間套房的書架上都有,每個房間的種類也不一樣。還有後廚,做西餐的時候也會用到紅酒和白蘭地一類的酒。”

裴遷警覺道:“你說套房布置的酒的種類不同?哪個房間是布置軒尼詩的?”

經理思索道:“應該是……呃,陳先生的房間吧。”

陳岳!

周懸和裴遷同時追問:“他住在哪個房間?!”

“3樓,307號房。”

兩人飛奔上樓,留下經理和詹臨面面相覷。

後者尷尬道:“都走了,那我也不想和屍體共處一室了,還是早點回房吧。”

他轉身上了樓梯,沒註意到被他甩在身後的經理微微低下頭,臉上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表情。

“會害怕的話,您為什麽不早些回房呢?”

詹臨回頭時,經理悄無聲息收回了頗具攻擊性的眼神,無可挑剔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我也很害怕自己落單後會被什麽人* 攻擊,比起一個人被害,可能還是跟其他人呆在一起會安全些吧。”

詹臨話鋒一轉:“經理你可以陪我回房嗎?這個時間光線昏暗,身邊又剛死了人,我多少有點害怕。”

“滿足顧客的需求是我們的服務宗旨,當然可以。”

兩人結伴上了樓,酒店內恢覆了沈寂。

周懸這邊三步並作兩步,邁開長腿飛快地上到三樓,中途就把體力不支的裴遷甩在了後面。

他擔心那人舊病覆發還提醒:“你不用跑太快,我去就好了!”

他跑到307號房門前,二話不說就開始敲門,一邊還大聲喊著:“陳岳!陳岳!!你出來!開門啊!!”

動靜鬧得太大,住在周圍的人紛紛把門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窺視,他們無一例外都掛著防盜鏈,怕的就是看熱鬧時被人鉆空子送了自己的人頭。

附近的人都被驚動,沒理由陳岳這個被敲門還被點名的當事人沒反應。

周懸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朝著裏面大喊:“你有本事做虧心事,沒本事開門嗎!陳岳!開門啊!!”

裴遷氣喘籲籲地爬上樓,一眼就看到了房間門口地毯上濕漉漉的痕跡。

“周懸,別敲了,去讓經理拿備用鑰匙開門吧。”

走廊光線昏暗,周懸沒有註意到門前鋪的暗紅色地毯上有一大片濕漉漉的水痕。

經裴遷提醒,一瞬間他的腦子裏閃過了好幾種不堪入目的慘狀,也顧不上去叫人了,當即決定以身撞門。

酒店的門鎖太堅固,就算是訓練有素的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撞開,還好沒走到房間的詹臨和經理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好奇地上來問他們發生了什麽。

裴遷解釋道:“裏面可能出事了,快!去拿備用鑰匙開門!”

經理不明所以,看這架勢恐怕真的出了大事,不敢怠慢,迅速到樓下去取來了總房卡,“嘀”一聲刷開了房門。

開門後經理躲到一邊,讓周懸和裴遷先進去探探,他預料到接下來要面對的絕對不是什麽值得一看的畫面了。

周懸有著一股沖勁,但他並不莽撞,小心地推開門,沒急著進去,而是伸手攔在門前,把裴遷和詹臨都擋在了身後。

他對前者說:“你小心一點。”

又對後者道:“非專業人士不要靠近,可能會在現場留下你的痕跡,惹上誤會就不好了。”

從兩人的視角來看,門內的場景被周懸用身體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情況,但站位在最前的周懸卻能把整個現場的情況盡收眼底。

他們正在懷疑的傷人兇手陳岳,此刻正臉朝下倒在地上,身下積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整個房間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非常沖鼻。

這個出血量只怕是……

周懸第一時間掃視整個房間,確認門在他們來到這裏之前是緊鎖的,每扇窗戶都緊閉著,沒有打開過的跡象。

具體情況要仔細勘查後才能確認,從已知的情況來看,現場就是個……

“密室。”

裴遷的話猶如一記重錘,鑿在周懸心上。

最不想面對的局面到底還是來了。

對他這不是刑事專業出身的警察來說,這種案子的棘手程度無異於上刀山下火海。

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是裴遷在他身邊,這個人的痕檢技術可以最大程度地幫忙破案,更重要的是對方有一個強大的頭腦。

這時候的周懸還沒有意識到,在不知不覺間,他開始依賴裴遷和那人的能力了。

周懸盡職盡責地確認了陳岳的情況,屍體還有餘溫,人死了有一會兒了。

“死亡時間應該在50分鐘到一小時之間。”

他篤定的語氣讓裴遷有些意外,畢竟在此之前,他們推斷死亡時間往往需要蕭始這個專業法醫的檢驗。

註意到裴遷那有話想問的目光,周懸解釋道:“兩小時以內的死亡時間推測,我不見得比法醫差。”

至於原因,就跟他以前的經歷有關了。

裴遷嘆了口氣,一晚上連續發生兩起命案,他好不容易緩解的頭痛又劇烈起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從現場的血跡來看,陳岳身上一定有出血量極大的創傷,那也是他的直接死因。

裴遷用手機拍下現場的狀況後,周懸才搬動屍體,讓死者翻過面來,檢查他的傷口。

看到屍體的正面,周懸倒吸一口涼氣。

陳岳脖子以下、胯部以上的軀幹部位被淩亂地刺了幾十刀,難怪會有這樣驚人的出血量,但誰會做這種事呢?

到底是什麽人跟陳岳有著這樣的深仇大恨,非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置他於死地?

可能是他們的動靜鬧得太大,驚擾了其他樓層的人,樓下的人紛紛上樓來詢問情況。

住在同一樓層的人也都大著膽子出了門,看到現場的慘狀,蘭翌明驚慌失措,廖容更是當場就暈了過去。

眾人以為她只是看到太血腥的場面一時接受不了,剛把她扶起來,她就像鬼上身一樣顫抖起來,渾身抖動的幅度像癲癇發作,口中也發出壓抑嘶啞的低吼聲。

“我……我……死得好慘啊……”

一聽她說這話,想去拉她的裝裱師尤瓊縮了回來。

眾人都看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面面相覷。

只見廖容在地上又是打滾又是大叫,翻著白眼從地上爬了起來,四肢無力的樣子就像電影裏的喪屍。

周懸一向不信這些裝神弄鬼的事,沒好氣地問:“餵,幹什麽呢?”

廖容沒理他,恍恍惚惚邁開步子,跌跌撞撞地走著。

周圍的人都讓開了路,生怕離她太近沾染上晦氣。

只聽她陰沈地“咯咯”笑著,“我死得好慘啊……我不能放過害死我的人,我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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