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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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24

走廊光線昏暗, 那個人出現在視線中時,裴遷沒能通過身形第一時間判斷出他的身份,直到對方走近了才註意到是程絕。

程絕見到他有些意外,“這麽早就來喝茶?好雅興。”

“只是來參觀參觀這裏的設施, 接下來還有幾天, 總得找點樂子消磨時間。”裴遷的回答天衣無縫。

“要不要考慮下那邊的酒吧?”程絕指著電梯間另一邊跟茶室相反的方向, “昨天聽經理說在KTV包房的隔壁還有一家沒正式開張的酒吧, 目前服務人員只有經理一人,他忙的時候可以自助。”

裴遷對酒吧和某個會酒後亂性的人還有些PTSD,眉角抽了一抽。

他還沒來得及答話,茶室裏就傳來了周懸的喊聲:“老裴!快叫蕭始過來!!”

聽了他的喊聲, 裴遷望向茶室內:“怎麽了?”

“那個姓趙的地質學家被人打暈了,頭上受了傷,快叫蕭始來看一下!”

程絕註意到裴遷有所遲疑,主動道:“我去幫忙叫人吧。”

他絕對有躲著裴遷的原因, 不過在這深山之中插翅難逃,裴遷也就默許了他的做法。

聽到趙溪之受傷,裴遷的第一反應不是進去確認現場的情況, 而是通過走廊進入溫泉區, 確認裏面有沒有其他人在。

淋浴區沒有人, 地面的瓷磚上還留有泡沫和水痕, 應該是方才程絕留下的痕跡。

推開溫泉區的門,彌漫的水霧漸漸散開,他看到池中有兩人正有說有笑地談論著什麽, 是蘭翌明和陳岳。

“喲, 這不是姓裴的小哥嘛,要來一起泡澡嗎?剛好我們兩個也要出去喝茶啦, 把地方讓給你。”

裴遷提醒:“你們那位同伴在茶室裏被人襲擊了,最好快點過去看看。”

兩人一聽這話,嚇得趕緊從池子裏爬了出來,身上的水都顧不上仔細擦擦,匆匆披上了浴袍,蘭翌明更是急得拖鞋都沒穿。

他們跑來的時候剛好蕭始也趕到,眾人一起擠進茶室,就見周懸在其中一間隔間裏托著傷者的後腦,將他的身體擺成不易失血的姿勢。

蕭始檢查了趙溪之的傷,確認他只是被人打暈,外傷並不嚴重,用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人們這才放心。

他們把趙溪之送回自己的房間,留蕭始這個專業的醫生守著他,其他人則回到茶室,個個一臉凝重,相互看著彼此,誰都不說話。

陳岳不停地嘆氣,對著好友遇襲的現場心事重重。

“他為什麽沒跟你們在一起?”裴遷問趙溪之的兩位同伴,“你們一路同行,怎麽只有他落單了?”

蘭翌明解釋:“今早我們相約一起泡溫泉,老趙他也一起來了,但他有點高血壓,不能泡太熱的水,所以一個人先出去準備泡茶了。”

茶室是自助模式,進門就能看到一張長桌上用密封的玻璃罐分裝出不同的茶葉,上面還用標簽和貼紙做了差分,每種茶是否需要洗茶,用多少度的熱水泡多久才是最佳口感都標註了出來,非常貼心。

趙溪之出事之前應該就是在準備泡茶,他將裝滿滾燙茶湯的紫砂壺和幾小盤茶點的瓷盤放在托盤裏,選好了隔間,還沒來得及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就被人從身後襲擊了,倒地後他手裏的托盤跌落,紫砂壺和盤子碎了一地,熱水也燙傷了他的手臂。

周懸從現場的狀況推測出趙溪之在被打暈前應該就是這樣的過程。

如果當時茶室裏還有其他人,聽到異響應該會出來查看情況才對,如果沒有理會受傷的趙溪之,也沒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話……

怎麽看最可疑的都是那個面色鐵青走出去的林景才對。

還有那個跟他聊天卻從頭到尾沒有發出過聲音的神秘人。

周懸把裴遷拉到門外,小聲問他:“在茶室裏的人有沒有可能察覺到竊聽器的存在?”

“我的偽裝工作做得很好,竊聽器都藏在電源插座裏,他們只要不把隔間拆了就沒理由發現。”

“我記得竊聽器因為占用了信號的波頻,所以在通話時會造成幹擾,這裏雖然沒有信號不能通話,但會不會有別的什麽東西可以讓人察覺到附近有竊聽器?”

“不會。”裴遷篤定道,“我的竊聽器用的是單獨的頻段,不管他們用什麽電子設備都不會產生幹擾。”

在這一點上,周懸相信作為技偵的裴遷。

他又問:“那你覺得這事是林景幹的嗎?”

“不好說,當時在地下一層的人都有嫌疑,林景也不能避免,只能說活動範圍距離現場最近的他嫌疑也最大。”

“有沒有可能是林景打傷了趙溪之,然後故意裝神弄鬼,自言自語讓我們覺得現場還有第二個人在,好把嫌疑都轉移到這個不存在的人身上,自己就可以找機會脫罪了?”

裴遷輕輕挑眉,“你這個假設可是很大膽啊,這麽做的前提是林景提前察覺到茶室裏被裝了監控器,還要冒著不知道我們是不是正在監聽的風險做戲,換作是我,有這時間早點跑掉,不讓人知道我來過茶室不是更保險?”

周懸突然產生了一個無關案件本身的奇怪想法:“我說老裴,你好像跟我挺像的。”

“你指什麽?”

“喜歡置換自己的立場去做假設,而且經常把自己放在嫌疑人或兇手的危險位置。”周懸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普通人對這種事避之不及,你卻能深度共情,你……”

話沒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了。

他其實是覺得裴遷跟他有著相似的經歷,一想到對方把自己的過去捂得嚴嚴實實,完全不想被他觸碰,這話就顯得很冒昧了。

裴遷的表情沒什麽波動,在他做出回應前,蘭翌明出言打斷:“我說大偵探,你能查明白老趙受傷這件事是怎麽回事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付錢,多少都行。”

周懸應了一聲,硬著頭皮繼續做偵探。

他肯定不能讓人知道裴遷在茶室裏裝了竊聽器,只能通過已知的其他線索來釣魚。

“我進茶室的時候檢查過隔間裏沒人,直到來到盡頭的最後一間才發現趙溪之倒在這裏,所以當時在溫泉的人也有嫌疑,先得問問你們有沒有見到其他人?”

蘭翌明對自己被懷疑感到強烈的不滿:“你覺得我會打傷老趙?可笑!我要是想害他又為什麽要雇你來調查這件事!”

裴遷笑著打圓場,“別激動,有話好說,這些提問只是為了收集你們的證詞才好鎖定嫌疑人,畢竟我們當時不在現場,只能通過問詢來了解情況。”

陳岳對還想發作的蘭翌明使了個眼色,“告訴你們也無妨,但你們是不是也該解釋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銳利的目光打量著周懸和裴遷,“你們穿著外衣外褲,不像是來泡澡的,如果是專程為了喝茶,也不該挨個隔間開門去看,能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只有我們相信你們,才能給你們提供證詞。”

周懸的冷汗頓時就冒了出來,把這茬給忘了,他們現在居然要自證清白?

裴遷面不改色,絲毫沒被對方反將過來的一軍震懾,依然掛著禮節性的笑容,“為了找狗。”

“狗?”

“就是昨天拉雪橇的三只阿拉斯加,我們昨晚不小心忘了關門,原本關在房間裏的三只小家夥趁機逃跑了,我們正挨個樓層找它們呢。”

周懸在心裏佩服這人的反應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強。

陳岳被這個理由說服了,“原來是這樣……好吧,今早我和老趙還有蘭先生三人來溫泉泡澡,進來就看到那位叫尤瓊的裝裱師已經在溫泉區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在混浴區撞上我們三個大男人挺尷尬的,當時她就披著浴巾離開了,我們三人還為打擾了她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蘭翌明補充:“我們在溫泉區只見到了她一個人,她還是比我們先走的。”

“這麽說,你們沒見到程絕?”

“程絕?那個入殮師?”蘭翌明一臉嫌棄,“誰要跟那種人一起泡澡啊,晦氣。”

為了自證清白,恰好從步梯走下來的程絕解釋:“就是因為會有這樣的沖突,我才沒到混浴區去,只在淋浴間沖了個澡。”

周懸質疑:“沒必要專程來這裏淋浴吧,每間套房都有單獨的浴室不是嗎?”

程絕解釋:“很不巧,我房間的花灑壞了,早上我是向經理報修過才來這兒的,你們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問經理。”

還真讓這小子蒙混過去了……

周懸有點窩火。

裴遷用一樣的標準向他問詢:“你有在這裏看到其他人嗎?”

“淋浴區只有我一個人……大概吧,淋浴區也是隔間的設計,我不能一目了然看到所有的角落,不能保證完全沒人,只能說聽聲音覺得應該沒有其他人在,至於裏面的溫泉區就不清楚了。”

“那就只剩下當時可能在茶室裏的人了。”

周懸嘆氣:“我下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林景出去了。”

蘭翌明聞言變了臉色,“他……哎呀,小景是不可能打傷老趙的,他也沒有理由傷我的朋友,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當面問問本人。”

裴遷用手機拍下了現場情況,叫來經理封閉了茶室,眾人一起回到了一層。

發生了這檔子事,人們的臉色又陰沈幾分,打傷趙溪之的人肯定就在酒店裏,還有可能就在他們之中,這讓人根本沒法放下心來。

明媛瞄著眾人的反應,開口緩解凝重的氣氛:“等他醒了應該就能知道是誰幹的了吧,那現在也不用太緊張不是嗎?”

“他被打到了後腦,應該是從身後被偷襲,看到兇手的可能性不大。”裴遷一句話就給寄希望於此的人澆了冷水。

明媛抿了抿嘴,“至少可以排除掉我們幾個女孩子的嫌疑吧,我們可沒有力氣去打男人。”

曾在事發前出現在現場附近的裝裱師尤瓊很讚同這話,連連點頭。

“也未必。”周懸又把自以為可以擺脫關系的兩人推回了現實,“或許正因為力氣不夠大才打暈了他,換作是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可能老趙的傷就不是皮外傷這麽簡單了。”

“我們又不是專業殺手,怎麽可能做到一下就把人打暈啊,多砸上幾下會把他的頭打爛吧。”尤瓊辯解道。

“在糾結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還應該有更值得註意的細節才對。”裴遷淡淡道,“打暈老趙的兇器還沒找到呢。”

據蕭始對傷口的觀察,打傷趙溪之的應該是某種圓柱形的鈍器,可能是鐵棒或者保溫杯之類的東西。

周懸可以確定現場和茶室裏沒有類似的東西,兇器應該是在犯案後被兇手帶離現場了,這很可能意味著兇器會指明兇手的身份。

那麽兇手有兩種選擇,要麽找個隱蔽的地方把東西藏起來,要麽冒險帶在身邊。

趙溪之被打暈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用這個理由去搜查其他人的私人物品怕是會引起不滿,這些人未必會配合,況且周懸也不想太早暴露身份,保險起見,他決定先到溫泉區和淋浴區調查一下,可惜沒什麽收獲。

就在他為要搜遍整個酒店而犯愁的時候,裴遷拿著一瓶還沒有啟封的洋酒走過來問他:“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啊?還喝?”

作為酒後亂過性還不止一次的主角本人,周懸心裏有點犯怵。

“……我是說把酒瓶當作兇器,你在想什麽?”

裴遷朝他投去鄙視的一瞥,隨後目光飄向電梯間另一邊,“我剛去酒吧看了一下,酒架上擺著很多瓶子形狀不同的酒,酒瓶的位置擺得很亂,不像正準備開業的店鋪,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周懸是個急性子,等不及他說完就沖進了酒吧。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找燈的開關,跟在他後面的裴遷提醒:“這裏沒有通電,我幫你照明吧。”

他打開手機光源,調好的亮度剛好照亮了整個吧臺。

周懸看到架子和吧臺上混亂的酒瓶嘆了口氣,“藏葉於林啊,這下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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